第6章 雞場路派出所

我不是精英 金子 第2頁,共2頁

下樓的時候韋晶笑嘻嘻地挽著韋爸爸的胳膊說,「老爸,謝了啊!我媽現在越來越能嘮叨了!」韋爸爸微笑著說,「你媽說的沒錯,你真的得多點心眼兒,別跟你老爸似的,竟得罪人,社會就這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甭管你幹了多少好的,別人都未必記得,只要有一件事幹錯了,好多人幫你記著呢!所以工作要認真踏實,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明白嗎?」

「是…….」韋晶拉了個長聲,「放心吧老爸,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吧!」韋爸爸疼愛地攥了攥女兒的手,「我相信我閨女沒問題!」等到了馬路邊的公交站,韋爸爸放下韋晶,自己騎車上班去了,韋晶開始倒公交再倒地鐵再倒公交,等擠出一腦門子汗的時候,她終於到了bm大廈。

周圍都是形色匆匆的男女們,或西裝革履,或爭奇鬥豔,手裡要麼拎著個電腦包,要麼拿著一杯星巴克咖啡,走路揚起的風都帶著自信兩個字。經過韋晶身邊的也不乏金髮碧眼的老外,「hi,morning……」充滿洋味兒的問候聲不時傳入耳中,韋晶做了個深呼吸,也揚著頭向旋轉門走去,心裡大喊著,「bm,我來了!」

「你就是米陽吧,來了就快進去啊,站在外頭幹嗎?」米陽被一個歲數看著不小的警察熱情地拉到了院子裡,之前他正在六角園派出所大門外徘徊。雖說當時他硬氣地認了,不就是當片兒警嗎,小爺一樣幹得好!可真到了跟前,看著幾乎可以稱之為破舊的派出所,再想想局裡那幢光鮮的,去年剛竣工的辦公樓,米陽眼前頓時是一片灰色。

老警察很熱情,非要幫著米陽把腳踏車推進去,米陽怎麼推辭都不行,只能隨他去。一邊走一邊看著那警察肩上的一槓三花,米陽忍不住琢磨,看著他歲數不小了,怎麼才這個職務?

正納悶呢,一個胖乎乎的警察從屋裡探出個頭來,「老胡,那個奧迪車主找你,說是作價什麼的?這麼會兒仨電話了!」老警察應了一聲,「來了來了,那個周兒,你過來,這是咱們新來的同事,米陽!先招呼一下!」他邊往屋裡走邊說,那個胖警察眼睛一亮,唰的一下彈到了米陽跟前。

米陽嚇了一跳,靠,會輕功啊?「你就是米陽啊?」胖警察用一種看稀罕物似的表情打量著米陽。米陽心裡有點不爽,但是第一天來新單位,怎麼的也得給未來的同事們留個好印象吧。米陽扯了下嘴角兒,「是,我是米陽,因為以前只來過咱們所兩次,所以這人基本上我都不認識,您是?」

「周亮,你又跟誰貧呢,快點兒,這邊人數統計好了,人家醫院就送藥了!」胖警察還沒開口,一箇中年女警從剛才那間屋裡走了出來,五官端正,通身透著利索勁兒。她這一出來才看見米陽,「喲,這是誰啊?」看見女警肩上扛著兩槓兩花,知道她職務不低,米陽一個立正,正想開口報道,就聽那胖警察興奮地說,「副所,這就是那吃了手機卡被踢來咱們所兒的米陽啊!」

米陽抬到眉際敬禮的手「嘎巴」一聲握成了拳頭,個死胖子…….

「行了,大概情況就這樣,咱們所地方不大,可管片兒大,事兒特多,一時半會兒也和你說不清楚,慢慢來吧,邊幹邊學,聽所長說,你是公安大學的研究生,高材生,是咱們所兒建所以來學歷最高的了,希望你能發揮自身優勢,讓咱們所更進一步!」副所長瞿燕梅帶著米陽在各個屋裡走了一圈,大致介紹了一番,最後把他領到了值班室,例行公事的交待了幾句。

「是,我會努力的!」米陽言簡意賅地回答道。瞿所點點頭,「好!」她的態度很正常,既沒有對下放的米陽不聞不問,也沒有過度的熱情,米陽心裡放鬆了些。「周亮,今天應該是你在值班室吧?正好米陽來了,他先替你,你把那統計表趕緊給我做好了,下午就得開始了!你跟他交待一下吧。」

瞿所跟周亮說完,又對米陽說,「你先在值班室吧,所長開會去了,咱們大部分同事今天上午都陪著消防走訪檢查防火安全工作了,等他們回來,咱們再開個歡迎會!」

米陽趕緊笑說,「沒事兒,我就一下放的,沒什麼好歡迎的!」瞿所淡淡一笑,「是嗎?我倒覺得都是警察,在哪兒不是幹工作啊?沒什麼下放上調的!既然這樣你先忙吧,下午正好支援一下我們。」說完瞿所出門去了。

米陽有點尷尬,其實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人已經走了,再說也有點越描越黑的意思。「哼,你還真點兒背啊,高材生,以後得跟我們在基層所工作了!」一旁的周亮特意強調了一下基層所三個字,顯然他對米陽說的下放有點不愛聽。米陽一皺眉頭,想解釋卻又被周亮的陰陽怪氣激的什麼都不想說。

「這是值班記錄,上面都寫著要求呢,要是有人來報案,這些專案都得填,身份證要影印,如果夠大案標準,立刻上報,不得拖延!」周亮邊說邊扔過來一個硬皮夾子。「那我先去忙別的了,暖壺在那兒,廁所在那兒,要開啟水出大門右轉十米左轉二十米右手邊兒即可,有什麼不明白的來問我,」說完周亮也轉頭出去了。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米陽傻愣愣地拿著那夾子,茫然打量著四周。脫落的牆皮,一張破桌子,一張爛椅子,一個已經七扭八歪竟然還能站住的書架,還有一個油漆已快掉光光的破暖壺,勉強能看見上面寫著六角園幾個字。

分局裡總是熱鬧的,每個人都忙的不行,永遠亮著燈,永遠不安靜。米陽從袋子裡掏出米媽媽給他帶好的大水杯,拎起暖壺想要倒水,一入手覺得極輕,再一晃,譁稜稜只有一點點水聲,「x!」米陽忍不住罵了一句。

「警察同志?」一聲輕喚在米陽背後響起,米陽唰的一個回身兒,發現一箇中年男子正畏畏縮縮地站在窗外。這值班室在朝街面的方向開了一扇窗,上頭搭了個遮陽篷,是為了方便老百姓問訊個事情,也省得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往派出所裡進。

愣了愣米陽才反應過來是叫他的,他趕緊放下暖壺往窗邊走來,走一半又想起那報案夾子,趕緊回去拿。「您什麼事兒?」米陽客氣地問。不管這工作你願不願意做,只要是是你的工作,就必須做好!這是米爸爸在米陽第一天上班時唯一囑咐的一句話。

「那什麼,警察同志,我家那鑰匙能不能還給我了,要不然我進不去家門啊?」米陽的溫和對那個男人好像沒起什麼作用,他說起話來依舊吞吞吐吐,有點遲鈍的樣子。

「鑰匙?你家的鑰匙丟了?」米陽問。那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說,「不是,是你們給拿走了。」「警察拿你鑰匙幹嘛?」米陽有點奇怪。「那個,不是我媳婦兒前幾天在家讓人給殺了嗎,你們說要封現場,我回不去家呀!」那男人愁眉苦臉地說。

米陽吃了一驚,殺人案,什麼時候的事兒?他也認真了起來,「這什麼時候的事兒啊?哪個警察拿的你鑰匙?」「就,就是上週三,」米陽臉色一嚴肅,那男人越發緊張,一個勁兒的咽吐沫,「周亮警官拿的,他告兒我他的手機號是139158xxxxx,讓我找他!」

上週五?不對啊,上週五自己還在局裡,沒聽說發生殺人案啊?可這人還知道周亮的手機,「你等一下,」米陽轉身想去找周亮。正好周亮拿著一張紙走了進來,沒等米陽開口,他就看見那男人了,「哎?老王,又幹嘛來了?」

那個叫老王的男人畏縮地一笑,「拿鑰匙。」「鑰匙?什麼鑰匙?」周亮粗門大嗓地說。米陽湊過去小聲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周亮一笑,歪頭對老王說,「你那鑰匙啊我下午給你!你先回去吧!」老王磨磨蹭蹭,猶猶豫豫地還嘀咕,周亮嗓門全開,震得屋裡嗡嗡的,「不是說了嗎!下午給你,趕緊走吧!」

那老王嚇了一跳,嘴裡叨咕著那我再回去找找,沒有再來找你什麼的騎上腳踏車走了。周亮從書架上找了一個檔案袋出來就想走,米陽拉住了他,「怎麼回事兒?幹嗎不現在給他,他媳婦又是怎麼回事兒啊?」周亮一揚下巴不耐煩地說,「誰拿他鑰匙了,再說真有殺人案,你們局裡能不知道?對了,現在得說他們局裡了,等下午你就明白了。」

看著牛皮烘烘離開的周亮,米陽很納悶,他什麼意思啊?結果等到下午他還真就明白了,以一種他絕不想要的方式……

帶著白手套,拿著繩子和手銬和警棍,警察們近乎於全副武裝的去……發藥丸。「胡哥,咱們所兒還管這個啊?」米陽悄聲問。胡哥就是上午那熱情的老警察,其實人家一點也不老,只不過少白頭加上天生老相而已,其實也就比米陽大個六七歲。

「是啊,春天是精神病的高發期,由居委會牽頭,聯絡精神病院和警察,免費給那些貧困的精神病患者發藥,抑制病情,他們沒錢去看病拿藥,只能政府管,」老胡壓低嗓門說。

「唉,沒當警察之前一直以為春天是發情的季節,沒想到還會發瘋,浪費了這大好春光啊,」周亮在一旁搖頭感嘆。周圍幾個警察立刻噴了。「嗯哼,」老胡咳嗽了一聲,使個眼色,周亮側眼一看,瞿所正狠狠地瞄著他呢,他咧咧嘴趕緊把表情整嚴肅了。

「好了,我也就不廢話了,這活兒大家夥兒也不是第一次幹了,還是那八個字,執法有禮,安全第一,幹漂亮點!」瞿所說著看了一眼米陽,「老胡,米陽第一次參加執勤,你帶著他點兒。」「是!」老胡答應了一聲。「好,出發!」瞿所一揮手。

警察,居委會大媽還有安定醫院的醫護人員一行人開始向衚衕裡進發,路邊停著一輛救護車,這是為了以防萬一有人犯病好直接送醫院的。沒一會兒走到一戶人家,周亮大咧咧地上前敲門,「有人在家嗎?警察,請開一下門!」

米陽忍不住跟了過去,老胡一怔就沒拉住,正敲門的周亮斜眼看他,「你幹嘛?」米陽一挑眉頭,「萬一裡面的病人正犯病,你一人站這兒不怕危險啊?」周亮敲門的手停頓了一下,突然哈哈笑了起來,然後低聲說,「拜託,不是所有的精神病人都是瘋子,見人就砍,我們都有統計,心裡有數兒,這戶充其量是個精神恍惚!」

米陽的臉登時一紅,轉身就想走,周亮一把拉住了他,笑嘻嘻地說,「這戶你認識。」米陽沒明白他什麼意思也就站著沒動。後面的老胡笑著和瞿所耳語了一句,「這小夥子不錯,」瞿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來了,來了,」院子裡面一個女人一迭聲地應著,一開門,是個很普通的中年婦女,「喲,周警官你們來了,快請進!」「不用了,你家老頭在家吧?」周亮問。「在,在,前兒居委會一通知,我今兒除了買菜就沒敢出門,老王,老王你快點!」她邊說邊回頭叫。

一個男人點頭哈腰地走了出來,米陽一瞧眼睛立馬瞪圓了,「怎麼是你啊?」那個男人嘿嘿笑著,「您好!」周亮掏出一小瓶藥來跟女人說,「籤個字兒,回頭盯著他吃了啊。」然後又問那個老王,「你鑰匙找著了,媳婦沒事兒吧?」

老王連連點頭,「找著了,找著了,不瞞您說,我中午八寶山都去了一趟了,一回家,她在家壯壯實實的呢,嘿嘿。」周亮笑瞥了無語的米陽一眼,「壯實就好,行了,我們走了。」那女人直說,有空來坐坐。

「這回放心了吧,」周亮對米陽說,米陽苦笑了一下,周圍警察一聽上午的事兒也笑了。這就這樣就走了五六戶之後,來到一個看著很破舊的院門口兒,沒等警察叫門,門突然自己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靠在了門邊說了句,「來了?」她穿了一條牛仔褲,一件紅背心,雖舊,倒也乾淨。眉目說不上好看,皮膚倒挺白的,就是眼珠子總是轉來轉去的。

「喲,小鳳,怎麼是你開門啊?你姥姥呢?」老胡退後了兩步問。姑娘用手指繞著辮子似笑非笑地說,「我姥姥買菜去了。」「喔,」老胡笑著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咦,帥哥警察你來了?」小鳳突然看向米陽的方向。米陽一愣,琢磨著這是跟我說話呢嗎?「小鳳,你好,」他身旁的周亮答了腔。小鳳也甜甜一笑,「你好,」說完她眼睛滴溜一轉,把米陽也打量了一番,卻只一笑,接著又去跟老胡嘮家常。

米陽不落痕跡地打量著這個姑娘,就表面上看來她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米陽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也許是警察的直覺,但他自己也不確定,周圍其他警察也沒什麼異常的反應。想了想,米陽扭頭悄聲問周亮,「是她有病嗎?」

周亮因為之前米陽話裡話外不經意透露出來的「高人一等」而對他很不滿。心說你小子不就是個研究生嗎,不就是刑警出身嗎?那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被弄到派出所來了,牛什麼呀?可剛才米陽想保護自己的舉動又讓他的想法有所改觀,現在聽米陽問,他雖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卻還是嘴皮子微動著說,「你怎麼知道?」

米陽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可看著周胖子那副臭拽的德性也很不爽,就低低說了句,「都管你叫帥哥了,不是有病是什麼?」「嗤!」挨著他倆站的兩個警察立馬噴笑了出來……x,周亮剛做了個罵人的嘴形,一聲高亢的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直扎入耳,米陽頓時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