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赫蘭

水墨山河 金子 第2頁,共2頁

小腿的傷處讓魯維每跑一步,都覺得仿如刀割,可他依然咬牙向前衝。魯仲也發現了魯維,以及他的意圖,但只輕蔑的一笑,一個翻滾離開此處,開始朝著自己藏馬的方向快跑。他是被黑虎軍校尉派回來查探情況的,因為按照約定應該進攻的赫蘭人卻整整兩天沒有動靜。校尉牛彪不知所措,如果誤了燕將軍的大事,一想到自己會有的悲慘下場,他坐不住了,一方面派人給燕秀峰報信,問詢是不是赫蘭人改主意了?然後又派人來探察一下牧場的情況。

身強力壯的魯仲接了命令,迴轉牧場檢視,他當然不知道赫蘭人會進攻的秘密,只是暗喜,也許有機會除掉眼中釘水墨。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白麵小子太可惡,擋了自己的好事不說,元愛對他也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她從沒那樣對自己笑過。

打定主意的魯仲悄悄跑了回來,剛到外圍就發現牧場已經火光四起,他趕忙下馬,將馬藏好之後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沿途發現的賤卒屍身讓他眉頭緊皺,熟悉戰場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赫蘭人彎刀造成的惡果。找了個安全的藏身之地,不明真想的魯仲開始盤算該如何溜走,好回去給校尉大人報信,發現敵蹤可是大功一件。

正想再觀察一下戰況,他突然發現戰場形勢大變,銀甲閃爍中,居然是驃騎軍裹住馬蹄,悄無聲息地殺了過來,正沉浸於殺戮中的赫蘭人在措不及防中被別人收割了生命。身為天朝戰士,魯仲自然樂於看見己方獲勝,直到他看見一個人為止。

那個自己最厭惡痛恨的水墨,居然坐在神將大人身後,被他保護著……魯仲目瞪口呆地看著,顧邊城殺出包圍,將水墨放在了安全的地方。那一瞬間,粗魯如魯仲,忽然覺得顧邊城的動作很溫和甚至溫柔。

這個勾引了元愛心神的小白臉難道也勾引了……魯仲的思緒迅速歪了,這在軍隊裡很常見,沒有女人,漂亮清秀的男人也是可以代替的。那個跟魯維差不多大的清秀小子,不就是靠著伺候校尉大人舒爽了,才被帶來牧場,遠離戰禍嗎。早聽同隊計程車卒傳言,說上次水墨和魯維惹怒了黑虎軍最為冷酷的李校尉卻得以倖存,就是神將大人保下的,難道神將大人他……

魯仲冷冷地窺視著跟魯維抱在一起慶祝的水墨,如果這小子有神將大人護著,那自己就不好下手了,心頭不禁一陣憋悶。可下一刻就風雲突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赫蘭人竟然殺了那個驃騎戰士,搶了他的馬還有水墨,一騎絕塵而去。

情況瞬息萬變,魯仲心跳如擂鼓,衝動比理智更快的讓他半跪起來,張弓搭箭對準水墨。他知道,或許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不容多想,他現在位於赫蘭人逃走的側方,對於自己的臂力和準頭充滿信心的魯仲,略略一瞄準,就毫不猶豫地鬆開了弓弦。

離弦而去的箭毫不留情地對準了水墨的脖頸飛去,那赫蘭人把她放在馬後,等於把她暴露在了任何一個人的箭下,在黑暗的掩護下,顧邊城也不會弄清楚是誰幹的。眼瞅著水墨的生命即將終結,魯仲咧嘴想笑,嘴角卻猛地僵住了。不可能!顧邊城怎麼可能射飛自己的箭,明明是自己的箭先……

震驚,懊悔,憤怒種種情緒瞬間塞滿了魯仲的心頭,他眼瞅著水墨跟著那赫蘭騎士越跑越遠,一時間忘記隱藏自己的行蹤,登時被專心搜尋的魯維發現了。踉蹌著衝過來的魯維驚醒了魯仲,他同時發現顧邊城沒有繼續追蹤水墨,而是返回了,不禁大驚失色。一個小小的魯維他並不放在心上,帶人奔回的顧邊城才是大忌。

心虛的魯仲現在顧不上什麼水墨,魯維了,他拼盡全力往藏馬的地方跑去。魯維依然不放棄地追尋著,可他終究跑不過魯仲,只能看著魯仲翻身上馬,掉頭逃走。魯維心頭怒火難平,他邊跑邊嘶吼著,“魯仲!你這無恥小人,你……”

他的咒罵聲魯仲毫無在乎,但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卻驚得他心膽欲裂,騎馬飛馳中的顧邊城正彎弓搭箭指向自己。魯仲只看見箭頭銀光一閃,然後一股極大的力量重重撞上他的肩頸,魯仲“嗵”的一下被撞下了馬,落地之後他才感覺到肩頸處彷彿被撕裂般的劇痛。

怎麼會有這麼快的箭,魯仲絕望地聽著身後的悶響聲越來越近……

“主人,南人沒有再追來了,”一個容顏冷峻的赫蘭騎士追上了水墨所在的逃跑小分隊,跟那個赫蘭人報告著。他一直躲藏在戰場外圍,做最後的觀察,確定顧邊城沒有追來,也未故佈疑陣,這才迅速地按照同伴留下的記號追了過來。

水墨現在的處境比剛才好不到哪兒去,雖然不用墊背給人擋靶子,但卻跟袋糧食似的被那個有著異色雙眸的赫蘭人橫掛在馬前,胃部被顛硌得一陣陣地抽搐。但她始終保持著沉默,儘量不惹人注意,既然被顧邊城拋棄了,只能自救了,沒死,就不能放棄。一想到顧邊城無情離去的背影,水墨痛恨著又很想哭,她只能努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感情波動。

她儘量不露痕跡地觀察了一下,剛才狂奔了得半個多鐘頭了吧。旁邊只有一個不大的樹林,很遠很遠的地方有著山巒起伏,赫蘭人會把自己帶回他們的營地去,還是…….

“知道了,神將顧邊城果然厲害,可惜父親不肯聽我的,不然我們不會損失這麼多斥候前鋒,”那個赫蘭人有些無奈地搓了下臉。“我早就說過南人靠不住,可二王子非相信那個燕秀峰!我看這就是個陷阱!王他……”一個身材魁梧至極的大漢憤憤不平地說。

“貝古,閉嘴!”那個容顏冷峻的赫蘭戰士打斷了他。“好了,我們回去再說吧,這裡離咱們的宿營地不遠了。今天,敗了!”赫蘭人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還隱有火光閃爍的牧場,一扯嘴角兒,“顧邊城,真期待下次對戰,你,和我!”

裝死的水墨自然是一句也聽不懂他們在嘀裡咕嚕地說什麼,就老實地掛在馬背上,但最後那聲顧邊城還是聽明白了。正暗自詛咒顧邊城長痔瘡一輩子騎不了馬的水墨不自禁地動了一下,那赫蘭人立刻發覺了,他笑眯眯地低下頭,“喂,你是顧邊城什麼人?那個爛腸瘟真是你弄出來的?”

突然被敵人問話,水墨緊張的肌肉都有些痙攣,她還沒想好該不該回答,又該怎樣回答才好,脖子一痛,已被人強行扭了下巴過來。一藍一墨的眼眸正不客氣的盯著水墨打量,剛才抓人的時候沒有細看,現在才發現這臉上髒兮兮的男人長得真秀氣,可惜喉頭的隆起表明了一切。

“這小子長的真像女人!”剛才大嗓門的戰士直接說出了所有人見到水墨的第一感覺。水墨雖然聽不懂,但是從他們的眼光裡也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麼,恐懼如蛇般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上爬行。如果讓他們發現自己是女人,那……

“喂,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異色雙眸的赫蘭人脾氣貌似不錯,水墨愣愣的不說話,他也不生氣,只是略略低頭,放慢了語速笑問,“你叫什麼?”話音剛落,他突然抬起了頭,向空中嗅聞了一下。那個容顏冷峻的戰士幾乎同時做了一樣的動作,然後立刻轉頭說,“主人,好像有血腥的味道……”

不等他把話說完,水墨突然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不如我來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吧?”那赫蘭人瞳孔一縮,沉聲問,“是誰?”其他的赫蘭戰士立刻圍攏在一起,抽出彎刀,準備戰鬥。

掛在馬背上的水墨喃喃自語了一句,“阿七……”

悶悶的馬蹄聲愈見清晰,土路旁邊的樹林里人影忽然閃現,數十匹戰馬穩健卻不失快捷的出現在赫蘭人面前,成半包圍之勢。領頭的一人放鬆的坐在馬上,身體隨著戰馬步幅節奏輕晃著,看似毫無戰意的一個人,卻讓赫蘭人愈發緊張起來。這邊只有一條路,如果現在赫蘭人逃走,必須冒著後背露給敵人,被他們從容射殺的後果。

懸掛在馬上的水墨緊抵著那赫蘭人的大腿,這會兒她能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縮,堅硬如鐵,顯然在為戰鬥做準備,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淡然自若。水墨身下的戰馬也被這種氣勢所影響,不安的用蹄子刨了兩下,立刻被赫蘭人控制住了。

水墨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自從來到這裡,一步步地被逼上戰場,沒有半點依靠,只能憑藉本能和想回家的那一點點希望堅持,忍耐。今夜,當被顧邊城抱上馬,坐在他身後,和他一起衝殺的時候,水墨第一次覺得自己那樣放鬆,雖然周圍是刀光劍影,血腥四濺,冰冷的戰甲卻讓她感覺到無比的安全。

魯維還說,他許諾過,要護自己周全。水墨不是小女孩了,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是件多虛幻的事情。可她累了,也怕了,沒經歷過這一切的人不能體會,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兒在冷兵器橫行的戰場上活下去有多難,明明生不如死,可又不甘心放棄生命。

身心疲憊的水墨真的很想相信那個許諾,如不是那赫蘭人突然冒出來把自己掠走,如不是顧邊城毫不猶豫地想要射殺自己,如不是他放棄追擊……水墨忍不住苦笑地看向那個曾“調戲”過自己的男人,他的出現,是許諾的開始還是終結呢?

那男人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水墨,心裡不禁微微一頓,這個小白臉雖然塵汙滿面,但那雙清亮的眼睛卻彷彿會說話一樣。他直盯盯地看著自己,沒有驚慌,更沒有祈求,更多的是無奈吧,但又不是那種認命的無奈。

男人忍不住笑了,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城哥那邊一定出了什麼事,竟然讓這小子被赫蘭人抓走了。該怎麼把他弄回來呢,男人想著,能想出那樣的辦法來,這小子絕不是一般的賤卒,決不能留給赫蘭人……

“你是誰?”被手下保護在中央的異眸赫蘭人朗聲問。對面的男人收回目光,懶洋洋地說,“要你命的人。”大部分赫蘭戰士顯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們只是怒目圓睜地死盯著敵人,唯有那個面色冷峻的赫蘭戰士微微皺了下眉頭。

“哈哈,”異眸赫蘭人卻不以為意地一笑,“借用你們中原人的一句話,我刀下不死無名之鬼,你不會連名字都沒有吧?”“有是有,”那男人對於赫蘭人的嘲諷毫無放在心上,“不過你不用知道了,赫蘭巴雅,我知道你的名字就足夠了!”

水墨一愣,赫蘭巴雅?她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那有著異色雙眸的赫蘭人。他表情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是那抹掛在嘴邊的笑意沒有了,對面的男人也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微微一笑,“我記得巴雅在赫蘭語裡第二位的意思,身為赫蘭的大王子,怎麼會取了這個名字……”話音未落,水墨就看他身形如閃電般一側身,他身後那些一直戒備著的驃騎戰士立刻張弓搭箭,亮出兵刃,赫蘭戰士們也毫不示弱刀刃相向,戰鬥一觸即發。

水墨就看見那個阿七緩緩扭回了身,她忍不住暗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他的牙齒映著刀刃的寒光顯得越發潔白。伸手拿下口中的匕首翻看了一眼,阿七嘴角一扯,“喂,還你!”匕首帶著風聲地射了回來。

赫蘭巴雅忍不住叫了一聲,“蘇日勒!”面目冷峻的赫蘭戰士沒想到那人的手勁這麼大,又這麼準,話音剛落,匕首已到了眼前。他只能迅疾地一歪身,就覺得匕首擦著他皮帽飛了出去,“咄”的一聲插入了路旁的松木裡,整個匕身幾乎全部沒入到樹幹裡,而他皮帽上象徵著勇者身份的貂尾緩緩掉落在了地上。

看著染塵的貂尾,蘇日勒又驚又怒,顯然是被飛刀割落的,這對於草原男兒是最大的侮辱。赫蘭巴雅一伸手攔住了憤怒至極的蘇日勒,低聲說,“冷靜!敵人就希望我們憤怒,然後喪失判斷!”蘇日勒行動一滯,性格一向冷漠沉穩的他深呼吸之後,立刻恢復了理智,保護主人平安回去才是第一位的。

“招呼打夠了!”阿七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接著水墨就聽見一聲低沉的類似寶劍出鞘的聲音傳來,眯眼看去,他手上已經握緊了一把介乎於刀劍之間的武器,略彎,刀背厚重,很像抗戰時期騎兵使用的馬刀,刀光如水般流淌。

赫蘭巴雅忽然低語了幾句,水墨自然聽不懂,對面的阿七微一皺眉,赫蘭語自己聽得懂,但是赫蘭巴雅顯然在說土語,那就意味著……剛想到這兒,就看對面赫蘭人裡有兩個一直躲在後面的傢伙,突然現身,兩人每人都操持著一張機弩,一隻樣式怪異的“箭”蓄勢待發

“雷火!”阿七低叱了一聲,他所帶領的驃騎軍都是沙場老手,一看赫蘭人手中的機弩,不用他吩咐,人人自行躲避,更有能者,在閃躲保護自己的同時也彎弓搭箭開始還擊。水墨是因為視線被阻,只聽見“噗噗”幾聲悶響,突然眼前好像放花似的火光一閃,路邊的雜草,枯枝迅速被點燃,火焰幾乎是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有些躲閃不及的驃騎戰士身上或馬上也被點燃了,水墨瞪大了眼睛,她發現那火焰好像有粘性一般地燒著。有的戰馬因為疼痛開始發狂,長嘶奮蹄不止,幾個驃騎戰士被甩下馬來,反應靈敏的立刻翻滾開來,水墨眼睜睜地看見一個驃騎戰士被自己的戰馬狠狠地踏了數腳,那半聲慘叫立刻被人吼馬嘶聲淹沒了,慘烈的場景幾乎凝固在水墨眼底。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赫蘭巴雅幾乎在雷火箭射出去的同時,一夾馬腹衝了出去,其他的赫蘭戰士也迅速跟上。“啊!”的一聲慘叫,逃跑途中,又一個赫蘭戰士被箭射落,跌下馬去。但沒有人停留,甚至沒人去看他,其他赫蘭戰士愈發咬牙狠命鞭馬,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賓士。

“啊!”水墨猛地尖叫了一聲,赫蘭巴雅剛才一個側閃,躲開了射向他的箭,水墨卻因為他這一下,差點掉下馬去。沒等她叫完,就被赫蘭巴雅一把抓了回來,肩頸被他捏的劇痛,但好歹人暫時安全了,她不敢再出聲音,以免激怒敵人。心臟怦怦跳到一百八的水墨這才發現,那個叫阿七的男人追來了,看他策馬急追的氣勢,顯然剛才赫蘭人放的那把火不光點著了枯枝幹草,連他的怒火也一起點燃了。

赫蘭巴雅猛然回身瞄也不瞄就射了一箭,追來的阿七卻根本不躲,昏暗的夜色中,水墨勉強能看出他只用雙腿控馬,然後飛快地做了個一個射箭的動作。“唔!”那個叫蘇日勒的赫蘭戰士忽然悶叫了一聲,一隻利箭射穿了他的胳膊。

這短短的一刻裡發生了什麼水墨不明白,但赫蘭巴雅的心裡卻吃了一驚。這人竟然能用箭射落自己射出的箭,而且立刻又射還了自己一箭,如果不是蘇日勒拼命擋了一下,那還真的很危險。這人的臂力和準頭堪與之前的顧邊城一比,他,到底是誰?

腦中迅速地盤算了一下,赫蘭巴雅低喊了幾句話,水墨就覺得自己頭部一甩,赫蘭巴雅突然向右方衝去,其他赫蘭戰士繼續前行,他們開始分頭逃跑了。緊追不捨追的阿七一怔,赫蘭巴雅這是想幹什麼,居然獨自逃亡,他有這麼大的把握?

阿七心裡立刻開始估算,不管怎麼分兵,己方人數都佔優,而且赫蘭巴雅逃跑的方向是不可能埋伏著大隊人馬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赫蘭大王子值得自己冒一次險。他回頭跟自己的副將做了幾個手勢,副將心領神會,馬上傳達了他的命令,驃騎軍也立刻分成兩隊,他親自帶領一部分戰士追著赫蘭巴雅而去,其他戰士繼續追殺逃亡的赫蘭戰士。

沒一會兒水墨就被這種玩命速度和顛簸弄得頭暈腦脹,胸膛腹部被馬鞍邊緣硌得生疼,頭部因為下垂的角度和激烈振動而充血,她眼前開始發花。頭臉不時地被樹枝橫掃而過,水墨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就算沒死也得被毀容,必須得做點什麼了。

之前她不敢掙扎是因為一旦墜馬,九成九會被亂馬踏成肉泥,所以只能勉強保持著平衡,同時儘量縮緊身體,以免被流箭所傷。用腳趾想也知道,驃騎軍的箭大部分都會射向這個赫蘭巴雅。

在戰馬奔跑時產生的劇烈顛簸裡,水墨盡力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看起來赫蘭巴雅好像跑進了一條小路。路越來越難走,戰馬的速度慢了下來,不時地左躲右閃,但水墨能感覺到,赫蘭巴雅對這裡很熟悉,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在控制著馬前行的方向。後方蹄聲緊跟,路況不熟悉的驃騎軍雖然速度慢了不少,但依然沒有被甩下,赫蘭巴雅眉頭蹙起,難道真的非要用那個方法了嗎?

阿七憑藉著自己極佳的視力和控馬能力追逐著赫蘭巴雅的一舉一動,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之前赫蘭巴雅的行進路線。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赫蘭巴雅敢獨自一人逃走,原來他對這裡這麼熟悉,既增加了自己的逃跑機會,又讓驃騎軍不得不分兵,減少了追擊他手下的人數。可是會有這麼容易嗎?阿七冷冷一笑,瞬也不瞬地盯著前方的影子。

水墨自然不知道這兩個男人在想什麼,她開始裝死,放鬆力道掛在馬上,好像被顛暈過去了一樣,手腳隨著戰馬的腳步一晃一晃的。赫蘭巴雅自然發覺了,但來不及細想,人已經到了那個地方。

水墨和阿七都察覺到了他對這裡很熟悉,但他們誰也沒想到,赫蘭巴雅在十五歲之前是在這附近長大的,在他被父王赫蘭拓別承認之前,這裡的一草一木他再熟不過。赫蘭巴雅下了馬,正欲啟動一些從前所設的陷阱,就算殺不掉那個驃騎將軍,最起碼也可以讓他們無法再追蹤到自己。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忽然覺得不對,再一回頭,馬背上的水墨不見了。

水墨用力貼近地面,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草叢裡。其實她哪兒也沒跑,就躲在了下馬之地旁邊的草叢裡。果然如她所料,赫蘭巴雅發現自己不見之後,立刻在附近搜尋“已逃跑”的自己,而不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水墨開始微笑,自己對於赫蘭巴雅而言應該算不上什麼重要人物,驃騎追兵就要來了,為了他自己的性命,絕對會放棄尋找的。這樣的話,自己就可以逃出赫蘭人的掌握,甚至驃騎軍也會認為自己沒命了,一直想要的自由唾手可得……想到這兒,她越發緊縮不動。忽然間一抹冰涼從她手臂上蜿蜒而過,水墨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一縮手。

“唔!”手腕上猛地一疼,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紮了一下,水墨知道不好,那聲痛叫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呀!”可不等她再做反應,一股大力傳來,水墨的鼻子重重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汗味,血腥味,甚至還有一點點香料味道,登時竄入她鼻中。“你可真會躲啊!我現在越發相信那爛腸瘟是你弄出來的了,”赫蘭巴雅呼吸的熱氣就噴在水墨耳邊,聲音依舊含笑,她卻開始陣陣地發冷,因為赫蘭巴雅的手緊緊地捏著她的喉嚨,水墨眼前一陣陣發黑。

“叱!”的一股勁風忽然傳來,赫蘭巴雅帶著水墨一個後倒,他那匹戰馬立刻哀鳴了一聲,痛苦地奔出幾步之後跪倒在地。水墨眼前有點模糊,但依舊能看見那馬的腹側上有一隻箭翎彈動,大部分箭身都已埋進了馬腹。一人正單馬持弓地奔了過來,銀甲在夜色中閃著光。

赫蘭巴雅也變了臉色,那人來的好快,看來陷阱來不及啟用了。他一個翻滾,夾持著水墨往前奔去。騎馬追上來的阿七一聲朗笑,“赫蘭巴雅,你們赫蘭戰士不是自稱馬上生,馬上亡嗎,現在這般形狀實在可憐,不如束手就擒,本將給你指條生路如何?”

拼命奔跑中的赫蘭巴雅對於他的譏諷只當沒聽見,突然他身影一個踉蹌,好像被什麼絆到了,人摔倒在一塊巨石之旁,又立刻爬起來接著跑,樣子狼狽至極。阿七冷冷一笑,催馬趕上,搭箭欲射,卻忽然聽見那個水墨啞叫了一聲,“別過來!”

他聲音不知為何很虛弱的樣子,一齣口就被山風割的七零八落,但耳音靈敏的阿七還是聽到了,他下意識地勒住了馬。“咴!”戰馬登時長嘶了一聲,依然隨著慣性往前奔了幾步才站住了腳,阿七猛然感到山風忽然強烈起來,他凝神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赫蘭巴雅身後一片黢黑,山影隱約,竟然是一處懸崖。

方才自己的視線被那塊巨石所擋,如果按照赫蘭巴雅的“指引”追擊過去,戰馬定然收不住腳,自己會連人帶馬跌入……這樣的聯想讓他渾身汗毛直豎,不是恐懼,而是巨大的憤怒和恥辱。如果不是那小子一聲示警,自己就真的會中計,赫蘭巴雅!!

阿七冷冷一笑,翻身下馬,動作從容。他一向如此,越憤怒越冷靜,或者說是冷酷,全不像平日裡懶洋洋,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這是顧邊城給他的評價。他沒有貿然上前,那個叫水墨的小子算是救了自己一次,原本是因為好奇還有城哥的許諾,自己才打算在可控的情況下保他一條命,不過現在,必須得救他了,自己從不欠債!

那個赫蘭巴雅實在很狡猾,正想著該如何下手才好,阿七的瞳仁猛一縮,他想也不想地就出手了…

這邊赫蘭巴雅低低地嘆了口氣,很無奈的樣子,“你真會壞我的好事啊!”身後烈烈的山風正呼嘯而過,他皮帽上的兩條貂尾被風吹的是張牙舞爪。水墨覺得自己的手腕開始發麻,頭暈暈的,嗓子如同炙熱的鐵砂燙過,剛才那聲示警完全是她下意識地狂吼,但出口的聲音微弱至極,好在那登徒子耳音不錯,聽到了。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水墨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裝滿了漿糊,越來越沉。暈沉之際就聽到赫蘭巴雅在自己耳邊說,“既然你壞了我的事,那就跟我一起吧……”一起什麼?水墨就覺得身體一空,冷冽的山風呼嘯而來。

“啊!”水墨痛呼了一聲,那原本已經麻木的手腕上一陣劇痛傳來,彷彿之前咬了她一口的蛇又重新纏了回來。她努力睜眼望去,這才發現受傷的手腕被一條長鞭緊緊繞住,自己正在往虛無裡墜落,腰上卻被一隻手臂緊鎖不放。

“謝大人!”跟隨而來的驃騎戰士眼看著阿七正被那股力量往懸崖邊扯,頭盔已然掉落,他大驚失色,想都不想就搭箭射去,繃得筆直的長鞭“啪”的一聲脆響,登時斷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