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0節

守望(2) 陸觀瀾 第1頁,共2頁

第36節:樹大招風

是宋聿同學的,那雙眼睛,仍然是那種倔強,但是略帶痛楚和無奈的眼神。

而且,他彷彿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只是,以往一貫懶洋洋沒有什麼表情的雙眸,此刻正灼灼盯著她,一眼不眨地,就那麼盯著她。

她飛快地埋下頭去,心中哀嘆,真是太太太太黴了,早知道今天寧死都不出門,老老實實待在宿舍裡聽默默這個自動自發的雷鋒式宋氏後援團一萬年不變的慷慨陳詞了,好歹還只是仿若託夢,作不得數,當不得真。

如今,放著這麼大一座本尊在眼前,倒叫她如何是好?!

而且,這尊神,顯然是她自己引狼入室,帶進來的,實在怨不得旁人。

在有計可施之前,她只能低頭繼續看書,裝作完全沒看到他。

但是很快,她就不能再裝作無動於衷了,因為,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已經掃來了一些好奇的目光,間雜著一些曖昧的眼神和似有若無的竊竊私語,來來往往的人也多半會向他們多掃兩眼。

瀟瀟再次低嘆,誰叫宋同學和她這一年來都實在是太不小心謹慎,太樹大招風了呢,槍打出頭鳥,再多坐片刻,她篤定,不出半天,d大有關宋聿同學和陸瀟瀟同學的緋聞就傳開了,而且,絕對絕對可以copy出n多個版本,還都是附帶花絮的韓劇式的超長版。

她自認倒霉,老天爺一定是十分十分鄙視她這一類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人,因此,篩選她為獨立樣本,施以辣手,嚴加懲戒,藉此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

於是,她別無選擇,只得抬頭,剛剛開口:「呃……」

對面的宋聿同學彷彿早就料到一般,一言不發地,推過來一張紙條,瀟瀟一看,上面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找你有事,出去談。

瀟瀟無奈,這兒顯然是坐不下去了,再坐下去,她全身上下everywhere都要被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神burningahole了,因此,十分順從地,收拾好書包,站起來,然後,在周圍的人群不可避免的注視下,自顧自地,埋頭先走出去。

宋聿跟在後面,也出去了。

十五分鐘之後,兩人又來到學校後山那個小草坡。

隨便找個地方,宋聿拉住瀟瀟,先展開一方手帕鋪好,再示意她坐下。

兩人默默地坐著,良久無言。

宋聿的眼睛,似是無意識地,平視著前方,一言不發。

他想起了去年,也是差不多的這個時候,自己逃課來到這兒,無意中聽到那個呆呆的韓博士對瀟瀟表白,結果以徹徹底底的失利而告終,當時自己還仿若旁觀者一般,躺在草坡的另一端,完全置身事外。沒想到,現在,僅僅相隔一年,這個人,居然就要輪到自己了……

他的嘴角,第一次地,居然掀起一絲苦笑。

但是,他決不能認輸,他也絕不氣餒。

他骨子裡,還是充滿了宋家人特有的百折不回的精神氣質。

於是,他轉身,看向瀟瀟。

瀟瀟低頭,雙手下意識地,絞著書包袋子,看著草坡上不復青翠的顏色,對他投射過來的目光,恍若未見。

宋聿仍然毫不放鬆地,一直就那麼盯著她。

終於,瀟瀟無奈地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眸,炙熱地,帶著濃濃的,說不出來的深情,彷彿,還帶有一絲淡淡的憂鬱,直直地,看進了她的眼底。

他就一直這樣看著她,緊緊地,毫不退縮地,看著她。

她一時無措,同樣地,在這個小男生面前,又一次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還有一絲絲……害怕。她又低下頭去。

一時寂靜。又過了一會兒,她就聽到宋聿低低的,但無限堅定的聲音:「瀟瀟,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所有,你的一切,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聲音似是頓了頓,然後,更加堅定地說,「我可以讓你考慮,但是,無論怎樣,我都不會放棄。」

說著,他站了起來,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可以等,但是……」他看向瀟瀟,似是再次宣告,「你要記住,這輩子,你註定,逃脫不開我,我要你做女朋友,要定了!」

說完,毫不停留地,大踏步轉身而去。

瀟瀟埋下頭去,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

她根本就分辨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情緒,似是帶些惱怒,一些氣憤,一些不安,一些無措,一些害羞,居然,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甜蜜。

還從來沒有一個男生,這麼霸道地,這麼強勢地,這麼毫無顧忌地,跟她這麼告白過。

以退為進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事實證明,陸瀟瀟同學實在是有些杯弓蛇影地多慮了,老天爺還是十分眷顧她這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意明顯不誠的凡塵俗子,因為,下個週末,導師下令加班加點翻譯資料,不得有誤,下下個週末,一個大學同學在上海結婚,她和默默受邀聯袂出席。一直和高楓兩地分隔的默默自是數著日子等了好久,就盼著能和男友小別重逢一下,再加上知道瀟瀟最近心情欠佳,因此,想方設法也要拖著她去,也好排遣排遣她心中的小小煩惱。

瀟瀟左思右想,也只有先這麼著了,因此,無奈應允。並且,打電話回去一一告假,好在宋家寬鬆民主的家風潛移默化地影響到孝莊和從女士,兩人除叮囑了幾句話外,倒並未多說什麼。

放下電話,瀟瀟鬆了口氣。

也就意味著,她可以在外面先躲個十幾二十天的,暫時不用回宋家了。

在她還沒有想清楚之前,躲得一時是一時吧。

第37節:以退為進

只是,她忘了,還有一個不定時在等著她,這個,就是上次被她險險地,放了一回鴿子的沈寒培沈先生。

因為,沒過幾天,這個沈寒培先生,就直接找到學校來了。

一天晚上,瀟瀟在宿舍看論文,手機響了,她一看,鬆了一口氣,嗯,還好,是一個陌生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有磁性的聲音:「喂,陸瀟瀟嗎?」

瀟瀟怔了一下,有點陌生的聲音,會是誰?

對方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笑了一下:「記不得了嗎?我是沈寒培。」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就在你們宿舍樓下。」

瀟瀟心中又是一聲哀嘆,本來還慶幸著上天眷顧,這段時間不用回去,宋先生和從女士也就無從下手,對她洗腦灌輸旁敲側擊什麼的,讓她能安靜一陣子。沒想到,人定勝天,人家現在手上握有尚方寶劍,直接單槍匹馬殺上門來對她下戰書了。

一定是她老媽和宋叔叔背後搞的小動作。

沈寒培繼續禮貌地說:「瀟瀟,你現在方便出來一下嗎?」

說得那麼溫文有禮,口氣含蓄中帶著尊重,她縱是十二萬分的不情願,也只得同樣有禮貌地:「好吧,請等一下,我一會兒就下來。」

實在沒辦法,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十分鐘之後,瀟瀟低著頭,和沈寒培先生,在d大校園中漫步。

夜晚的d大校園,格外靜謐安詳,因不是週末,學生們大都在教室上著自修,長長的林蔭道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還多半是一些悠閒自得地頤養天年的老教授們,和一些天真爛漫童言無忌的孩子們,或在散步,或在跑著跳著,偶爾,會有一些騎著腳踏車行色匆匆的學子們穿梭來去。

在這個時間段,像瀟瀟和沈寒培這樣似乎很有心情地,悠然漫步的,並不多見。

但此刻的瀟瀟無暇他顧,她只是埋頭走著,幾乎一言不發。

沈寒培倒也是一副不急不忙,十分有耐性的樣子,在她身旁,邁著長腿,安安靜靜地走著。

不過,他仍是時不時地,側過臉來,打量一下瀟瀟。

以沈寒培多年來國內外的豐富人生經歷,和從小耳濡目染接受的那一套官場哲學,以及親身體驗的商場上的各色人等,自然看得出面前這個陸瀟瀟同學,表面冷淡而矜持,拒人於千里之外,似乎很有人際交往的自我原則,但實際上,畢竟是一個從未出過校門的學生,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

再加上她出眾的外貌和內斂的氣質,宛如一朵空谷幽蓮。

以他廣泛的社會關係,見慣了庸脂俗粉,亦從不為所動,而面前這個陸瀟瀟,自宋從二人婚宴之日起,他就是看中了她的單純和乾淨清澈的氣質,所以,才不緊不慢地,耐心地,一步一步接近她,一心想要攀折下這朵清高孤傲的小蓮花。

還不惜為她等了將近一年。

他不是看不出瀟瀟,迥異於其他女子的,對他本能地有一種抗拒感。

但是,他可以等。

或許,這樣最終得到的,才更值得珍惜。

當兩人順著校園裡幽靜的道路一路閒逛,直到走到一個小亭子旁的時候,瀟瀟實在有點忍不住了,她抬起頭,冷靜而不失禮貌地問:「沈先生,請問找我有事嗎?」

她還記掛著自己沒有看完的論文。

沈寒培含笑看她:「沒什麼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這個女孩子實在是很單純,說起話來也直截了當。

記憶中,已經很久沒有人,特別是女孩子,跟他這麼就事論事地說過話了。

於是,他居然也就難得地,輕鬆一下,興起跟她開開玩笑的念頭。

瀟瀟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她抬頭看他,越發堅信自己的最初判斷,這個沈寒培先生,看上去溫文爾雅,但是,實際上,十分深沉。

因為在他含蓄內斂的外表下,時不時地,散發出一種略帶頹廢和蕭索的感覺。

而他的眸子裡,也一直閃動著難以捉摸的,略帶笑意又略帶嘲謔的神采。

不知為什麼,幾乎在同時,她就想起宋聿那還帶有些微稚氣的,坦然而專注的炙熱眼神。

心中,又掠過一陣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無言以對,只好又低下頭去,一時氣氛有點尷尬。

最終,還是沈寒培先生開啟了僵局:「瀟瀟,我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建議呀……」

瀟瀟不解地,抬頭看他。

只見沈寒培先生難得地,十分正經地對著她,微笑:「不要總是一副拒我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會讓我對自己一直都還蠻有信心的個人魅力,產生從未有過的深重懷疑。」

瀟瀟一愕,看著他,一時竟然說不出什麼話來。

沈寒培先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繼續不緊不慢地:「沒關係,如果你一時適應不來,我們可以作為普通朋友先處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的聲音停了停,很為她著想地,「瀟瀟,你放心,宋先生那兒,我知道應該怎麼說。」

他都等了快一年了,也不在乎多等一時半刻的,再說,也不能把面前的這個總是低著頭,看似柔弱,但其實很有主見的女孩子一下子盯得太緊,或許,她真的還需要時間來適應。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就見到瀟瀟有些如釋重負地抬頭,朝他似是感激地笑了一下。

他注視著她,也回她以微笑。

片刻之後,兩人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大概是心防有些卸下的緣故,瀟瀟開始和沈寒培先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話來。間或,沈先生幽默風趣的話語,也會逗得她會心一笑,偶爾,她也禮貌性地說上幾句或是應答幾句,心情,彷彿也輕鬆了一些。

兩人快走到瀟瀟宿舍的時候,瀟瀟無意識地,一抬頭,看到一個人,她的心情,又驀地沉了下去。

第38節:恩愛夫妻

在通向她宿舍樓的方向,離她大約一百米的地方,赫然站著宋聿同學。

而且,神情嚴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儘管最近已經習慣了他經常神出鬼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視線所及範圍內,但在今天這種頗為尷尬的場合,瀟瀟也不免一時心頭大亂,她只能略略低頭,慢慢地繼續向前走。

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從眼角的餘光處,她就看到一個人影筆直地,迅速地,從她身旁擦肩走過,而且,彷彿還帶有不屑地,頗為惱怒地哼了一聲。

沈先生倒是好像什麼都沒有察覺似的,繼續很自如地,跟她說東道西地寒暄著。

瀟瀟只是低頭聽著,再不說話。

到了宿舍樓下,兩人禮貌作別,然後,沈先生頗有紳士風度地看著她上樓,才轉身離去。

到了第三個週末,瀟瀟實在是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脫了,再加上下午四點半,老王司機已經忠心護主地,在校門口望穿秋水般殷殷等待了,她只好收拾東西,動身回家。

回到家中,其他人都沒見著,她只看到孝莊,和張阿姨。

孝莊先是心疼地一把抱住她,噓寒問暖了一通,又逼著她問最近吃了什麼什麼東西,怎麼臉色這麼差,然後,忙不迭地,和張阿姨一起去燉十全大補湯去了。

從進門開始到現在,就一直沒看到宋聿同學,她心裡,不禁一陣輕鬆,同時,忍不住地,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他又……開車出去兜風了?和……

想到這兒,心中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惱怒,居然還有一絲絲細微的……酸意。

遊手好閒的小男生!

晚餐時間,孝莊和張阿姨將飯菜布好,正在此時,電話響了,瀟瀟去接,是老媽從珊女士。

原來,宋先生和從女士這兩個年齡加起來足有九十歲的恩愛夫妻,要享受浪漫情調,去看今晚八點最新上檔的愛情文藝大片了,隨便就在外面吃點什麼,晚上不回來吃飯。

打個電話是為了知會一聲。

也是為了順便聽聽瀟瀟的聲音,她知道寶貝女兒今天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