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時光倒流
但是,現在……
一進門,宋聿就很滿意地看到所有人堪媲美牛眼的瞪得大大的眼睛。
也很滿意地聽到以姚遠為首的一干小男生們下巴先後掉地的重重撞擊聲。
只不過,他心裡再次冷哼了一聲。
怪不得陸冰山一臉的跋扈,都是這些standad太低的幼齒們灌溉出來的。
但他仍頗具紳士風度地把陸瀟瀟引到一個大家自動讓開的視線絕佳的位置上。
他自己,則坐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陸瀟瀟很自如地坐下,向左右露出千年不變的淺笑:「你們好。」
方才在路上的時候,她已經向孝莊請奏過,晚上同學聚會。
孝莊大力允諾,並應承晚上回來後有精美夜宵等著瀟瀟享用。
孝莊一向不反對瀟瀟多出來交際交際。
她的一貫信條就是:女孩子,要多見見世面,見的人多了,才不會學壞。
這就是看似淺顯,實質精深的民間智慧,不服不行。
既來之,則安之,因此,現在的陸瀟瀟,一臉輕鬆地,乘著此次時光倒流的契機,和周圍的小學弟小學妹們,閒閒聊天。
盛名之下的陸瀟瀟師姐實際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周圍的閒雜人等更是前赴後繼,多說一句是一句,以後閒磕牙時順便也好多幾分談資。
於是,瀟瀟幾乎完全被包圍了。
在包圍圈外,宋聿懶懶地坐著,悠閒地喝著礦泉水。
依雲,他唯一肯喝的品牌。
他的口味,一向挑剔得緊。
因此,雖然先後不斷有女生過來邀舞,他一律有禮然而平淡地拒絕。
暫時,還沒那份心情。
不一會兒,他就看到胖男生姚遠,顯然揹負著沉重的眾託,彎著腰,陪著笑坐到他身邊。
他當作沒看見,路人甲自然會主動開口。
果然,只過了不到一分鐘,姚遠說話了:「宋聿,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呢。」
宋聿哼了一聲,什麼時候這個娃娃臉男生居然也知道什麼叫循序漸進了?
他且繼續等待,他打賭不會超過一分鐘。
果然,不到一分鐘,旁邊這個抓耳撓腮的孫猴子實在按捺不住了:「宋聿,我們都想知道……」他的笑容堪媲美向日葵盛開,但聲音在對方目光注視下逐漸降低,「其實,還是他們啦。」
他用下巴點點幾個目不轉睛注意這邊動靜的小男生,「你,和,陸師姐,是……什麼……關係?」
一副veryveryvery期待的神情。
宋聿不自覺瞟了一眼舒舒服服坐在包圍圈的中心,輕顰淺笑,間或順順滑到胸前的長髮的陸瀟瀟。
不知為什麼,心中就是有點不爽。
招蜂引蝶的老女人!
於是,他突然興起惡作劇之念,同樣,用下巴點點陸瀟瀟:「你何不去問她?」
倒要看看這個陸冰山如何應對。
下一步,他就瀟灑喝完純淨水,爽快答應一個女生的邀請,滑進舞池。
留下姚遠,目瞪口呆坐在座位上。
咦,今天的宋大少爺,有點兒奇怪咧,他不是從不和班上女生跳舞,以免後患的嗎。
隨著舞池裡氣氛越來越熱烈,周圍的人漸漸散去。
陸瀟瀟終於舒了一口氣,這些小男生小女生的好奇心還真真不容小覷,問的問題,聊的話題亦是五花八門,稀奇古怪。
從不記得自己有過這麼豐富多彩,色彩斑斕的大學時光。
那時候,在極其要強的從珊女士威逼下,瀟瀟同學一貫以學習為重,無暇他顧,現在想來,不免也是人生的一種遺憾。
她婉拒了所有的邀舞,喝了一口飲料,看了看腕錶,正待搜尋宋玉先生的身影,有個人期期艾艾地,坐到她身邊。
她轉身一看,紅番茄一顆,從頭到腳全部通紅。
她認人的本領一向出神入化,一眼認出,在操場邊和宋玉先生在一起,對她指指點點的娃娃臉胖男生。
胖男生儘管已經化身為植物,但是,語言中樞仍然十分靈敏:「你好,陸師姐,我叫姚遠,宋聿的同學。」
瀟瀟頷首,微笑,明白來者不善。
因為他眼中有無數的星光在閃動,冒出一個一個大大的問號,絕對絕對可媲美十萬個為什麼。
她心中有數,知道他想知道什麼,況且,既然來赴鴻門宴,早就有心理準備,前因後果自然早已釐清。
於是,本著不忍破壞生態環境的心態,她開口:「你好,我是他姐姐。」
姚遠的眼睛一下瞪得奇大無比。
瀟瀟繼續解釋:「我是他姐姐,他跟他爸姓,我跟我媽姓。」
含蓄的字面意思,拐彎抹角的內涵,再加上小小的謊言,面前這棵樸實的紅番茄能聽得懂……才怪。
不出意料地,她看到面前的植物剎那間孫悟空七十二變,一躍而化身動物,呆若木雞。
繼而化身為矯兔,一躍而起,飛奔而去。
不出十分鐘,這幾乎已經成為,全場皆知的秘密。
當然,還是有漏網之魚,這是一定的。
呵呵,宋玉先生,瀟瀟終於搜尋到舞池裡舞姿瀟灑,心情看來也頗佳的宋聿,後事,就留給你料理啦。
沒有一場評書的時間,恐怕也無法說得絲絲入扣,條理分明吧。
這就是脅迫的代價。
她低頭,繼續喝一口飲料,唔,從來沒覺得橙汁如此好喝過。
短兵相接
自聚會散場後,宋聿假王司機之手,送瀟瀟回家。
一路上,他的臉色都很不善,十分不善,極其不善。
因為,他終於在散場前一分鐘,聽到姚遠對他略帶埋怨的一句話:「宋聿,你太不夠意思了,怪不得從不跟我們提家裡人情況,從不請我們去你家玩,從不參加我們的臥談,原來大名鼎鼎的陸師姐,是你親姐姐啊。」
一副鄙視他心機太重,深藏不露,護姐心切,怕被搶棒棒糖的小男生心態的神情。
第12節:短兵相接
和尋尋覓覓,驀然回首,所謂伊人,竟然就在燈火闌珊處的嚮往。
宋聿愕然,一秒鐘後,隨即反應過來。
老女人!還真敢說,她敢說,他還不屑認呢。
沒想到,本想將她一軍,反倒被她狠狠將了一軍。
他哼了一聲,對於姚遠這種榆木腦袋,無需解釋,況且當前色令智昏,陸冰山說什麼他都信。
他眼下,還需要打疊精神,凝聚實力,繼續和陸冰山短兵相接。
畢竟,不管願不願意,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因此,一直到陸瀟瀟下車,二人都沉默著,一言不發。
終於到家了,陸瀟瀟心情頗佳地下車,向他揮揮手作別。
宋聿不看她,臉色陰沉,重重關上門。
車呼嘯而去。
瀟瀟當然知道他發哪門子神經,只是,她不計較。心情好,沒辦法。
孝莊終於也發現從珊女士的驚天大陰謀了。
因為,孝莊一向有仔仔細細地,蒐集任何單據*****的好習慣。
於是,有一天,她在從珊女士待乾洗的薄羊絨套裙口袋裡,搜到一顆滄海遺珠。
天長地久婚紗影樓的婚紗照領取憑證。
價值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整,有夠豪華。
孝莊亦不是吃素的,當時不動聲色地,又放了回去。
當作從來沒有見到過。
週末,瀟瀟回家,在吃完晚飯,陸家母女二人爭先恐後各自往自己房間竄的時候,孝莊冷靜開口:「從珊,瀟瀟,等一下,我有事跟你們商量。」
二人愣住。
孝莊的稱呼,口氣都迥異於以往。
平時,一言九鼎的孝莊對陸家母女一視同仁,「珊珊」「瀟瀟」亂叫一氣,彷彿二人是姊妹一般,鑑於其地位尊崇,且一直被這麼叫慣了,時間長了,二人也就不以為意。
而且,憑孝莊的生活閱歷,和大智大慧,家裡家外,所有的事,無論大小,從來無須和陸家母女商量,她從來也就省略該項。
因此,從珊女士和瀟瀟交換一下眼神,二人心頭頓生不祥之感。
從珊女士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果然,孝莊有樣學樣,輕飄飄地,也扔下一顆重磅:
「從珊,瀟瀟,我想回老家。」
直炸得二人魂飛九天。
憑著多次參加現場訪談節目歷練出的處變不驚,從珊女士在勉強抓回最後一絲理智後,隨即大腦開始重新運轉:
問題,出在哪裡?
該藏的,該瞞的,她一向處理得妥妥帖帖。鑽戒,貼身藏著,結婚證,鎖得緊緊的,婚宴禮單,電腦裡放著,因為孝莊一向視高科技產品為毒蛇猛獸,一離三步遠。
原本想先斬後奏,待到結婚前最後一刻,再發揮演技,聲淚俱下地說服孝莊。
如今,顯然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那麼,問題,到底會出在哪裡?
她苦思冥想中。
突然間,靈光一閃,她想到了……
是的,就是那顆滄海遺珠。
只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差,待到她想起來的時候,仍然好好地放在套裙口袋裡。
沒想到,就這麼短短的二十分鐘,讓她的一切努力前功盡棄,化為泡影。
更沒想到,孝莊的精細竟然如此爐火純青,幾臻化境。
她繼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兩大高手多年薰陶下的陸瀟瀟自然對兩人的內心活動了如指掌。
於是,逼不得已,出來沉香救母。
她撲上前:「劉阿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這就是您的家,好好的,說什麼回老家呢?」
邊說邊向老媽使眼色。
孝莊等的就是這一句,鼻子裡冷哼一聲:「是嗎,只恐怕有人從來沒把我當成過一家人吧。」
解鈴還需繫鈴人,瀟瀟無奈,向母親望去。
她心裡無比清楚,孝莊一準是抓到了老媽辛苦掩飾,萬般小心的把柄,所以才如此以逸待勞。
因此,她退到一邊,愛莫能助。
從珊女士一貫的伶牙俐齒瞬間蛻化成牙牙學語時期的稚童,囁嚅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孝莊繼續鼻孔裡出氣。
十多年來的權威,突然受到如此撼動,所受打擊不可謂不驚人。
饒是孝莊見慣風風雨雨,心理也難免大大失衡。
從珊女士掙扎半天,總算吐出一句話:「我……本來想……過兩天告訴你……」
孝莊又冷哼一聲:「不必了,我當不起。」
從女士繼續掙扎:「我……」千言萬語,無從說起,半晌,一委屈,暌違了十多年的淚水居然緩緩而下,「我只不過,想找到,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幸福,有……什麼……」
一臉的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瀟瀟在一旁訝異,兼讚賞。
好老媽,不愧文海書山跋涉多年,深諳哀兵之術。
孝莊心中一驚,表面仍然不動聲色:「我也沒攔著你啊,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啊。」她吹吹茶水,喝了一口鐵觀音,「既然你要結婚了,自然要搬過去,瀟瀟一週只回家一次,留我在這兒,也沒什麼用,讓我回老家,見見多年沒見的老姐妹們,對大家,都是好事一樁。」
以從珊女士的玲瓏剔透,再加上多年的相處,自然聽得出孝莊口氣中的鬆動。她立刻收住眼淚,朝一旁閒閒看戲的瀟瀟使了個眼色。
瀟瀟心領神會,又一下撲到孝莊面前,將頭偎進她懷中:「可是,劉阿姨,我吃慣了您燒的菜,看慣了您收拾的房間,用慣了您整理的東西……」一想到孝莊要離她而去,不禁剎那間假戲真做,悲從中來,眼淚水撲簌簌而下,「我怎麼捨得……您離開我呢……」
第13節:天倫之樂
孝莊也有些酸楚,從瀟瀟七歲開始,她來到陸家,和這個小丫頭的感情一向不是母女勝似母女,瀟瀟從來對她也是無話不談,實在對她比對那個沒良心的老媽親太多太多,誰都捨得,就瀟瀟,想來都捨不得。
眼淚水也是一滴一滴往下流。
從珊女士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迅速開口:「大姐,不要說什麼見外的話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片刻之後,電話往來之間,飯桌之上,從珊女士和孝莊簽下了喪權辱國,極端之不平等的城下之盟。
電話是打給宋致山先生的,在聽到從女士大致介紹了一下相關情況之後,宋致山先生對這個一度被他列為可以暫且忽略不計的閒雜人等,刮目相看。
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深諳不卑不亢,敲山震虎,以退為進的道理。
若是他手下多一些這樣的人,他的事業版圖早就擴張一倍不止。
他經常不在家,有這樣的傑出人才守在迷糊的從珊女士旁邊,比血統無比純正的德國黑貝還讓他放心百倍,千倍,萬倍。
於是,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留下她,條件可以慢慢談。
因此,由從女士作傳話人,瀟瀟作證人,孝莊和宋致山開始電波兩端的拉鋸戰。
最終,達成協議,雙方皆大歡喜。
協議是這樣的,鑑於宋先生在解甲歸田之前,仍需為革命奔波,從女士的專欄戰役也是方興未艾,二人的見面週期幾乎可以固定為半月一次。
因此,平時,陸家的生活規律不變,陸家三口仍居住於自己的公寓,每相隔半月的週末,從女士,帶上瀟瀟,還有孝莊,到宋家的二層樓小別墅共享天倫之樂。
當然,若是宋先生得閒,想帶上從女士國內國外轉轉,休養生息一下,孝莊不得反對。
而且,在宋先生的公司和平禪讓給兒子之後,從此朝夕相處,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孝莊亦不得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