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心動的絢爛

心素如簡 陸觀瀾 第1頁,共2頁

心動的絢爛

那時候,簡庭濤和關心素已經談了將近七年的戀愛。

儘管心素從未跟老爸說明,但女兒大學時代在自己眼皮底下待了四年,工作之後還是住在家裡,對於她的一言一行,對於她跟簡庭濤的交往,關定秋教授嘴上不提,心知肚明。

他已經從蕭珊口中得知這個家世顯赫的簡庭濤並非別人,就是當年那個發貼的小男生。

而且,女兒節假日經常藉故外出,家裡經常收到不具名的鮮花,間或,還會收到花店送來的名貴花卉。

他清楚,那是投他所好。他也知道送花的是誰。

偶爾在校園裡,會看到女兒跟那個簡庭濤走在一起,偶爾心素加班,無論多晚,總會有一輛車送她夜歸。

更重要的是,柯軒跟女兒的感情,一直都維持在淡淡的兄妹之誼的階段,沒有絲毫的進展。

學識廣博而心細如塵的關教授,早已把前後關係釐得清清楚楚。

他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而且,妻子早逝,女兒是他的唯一。

愛女心切的他,一心要為女兒謀幸福。

但心素的脾氣他知道,於是,他且裝聾作啞,不動聲色地,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中文造詣已臻化境的關定秋教授,十分明白什麼叫做以靜制動。

因為,很明顯地,會有人先沉不住氣的。

而且,還不止一個。

事實上,以賈月銘女士為首的所有簡家人,都很有些迫不及待了。

以賈女士一貫說一不二的派勢,以及跟兒子簡庭濤如出一轍的固執,她看上心素作兒媳,就是看上了,一錘定音,不作他人之選。

再加上一年前故去的簡非凡先生,生前亦很欣賞心素的單純秀雅,從沒有異議。

更重要的是,主要的當事人,簡氏集團新任總裁簡庭濤先生,早就已經望穿秋水。

既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而且,雙方兩情相悅,那麼,由男方上門提親,自然順理成章。

但聰明若賈女士,怎麼會不明白以關定秋教授一向的個性,屬意的,並非自己的兒子.

她縱橫商場多年,練就一雙慧眼,跟關教授相處次數雖不多,但已經看得足夠清楚,祖上出過兩個宰相,五個翰林,一干親戚絕大多數在高校或是學術界任職,且都頗有建樹的關定秋教授,極其講究門當戶對。

只不過,跟一般人不一樣的是,他看重的是書香門第,其他的,倒在其次。

而簡家儘管財勢驚人,看在關教授眼中,大抵還不如孤伶伶的一個小小講師――柯軒。

事情看來有點棘手。

因為之前,在兒子語焉不詳的隻字片言和略帶懊惱的神情中,她已經知道了柯軒這個人物的存在。

從兒子口中,她也知道心素對老父十分崇敬,她的終身大事,自然首先必須得到關教授的贊同。

心素的孝順和固執不相上下。

所以,一向機智的簡庭濤也有些束手無策。

但在賈女士心目中,她賈月銘的兒子,論相貌論才幹論人品,絕不會輸於任何一個青年才俊。

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因此,斟酌又斟酌,她最終還是決定單槍匹馬,前去投石問路。

丈夫已逝,其他閒雜人等,也不方便在場,並且,人多不一定好辦事。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天氣,趁心素上班,又打聽到關教授在家,她獨自一人,帶上厚禮,殺上門去拜訪。

甫一開門,關教授對賈女士的來意,就心知肚明。

但是,他仍舊禮貌地將她迎了進去,還沏上了上好的龍井。

坐在關家樸素高雅的客廳,聞著幽幽的花香,看著關定秋先生從容淡定的澹澹氣度,賈女士心生感嘆,錢,果然不是萬能的,腹有詩書氣自華,古語說得真真一點都不錯。'

但是,有些話,還必須得說,所以,她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關教授,其實,這次我來,是為了心素跟庭濤這兩個孩子……」

話還沒說完,關定秋先生已經瞭若指掌。

他淡淡一笑,直接截住她的話:「簡夫人,如果您是跟往常一樣閒談家常,我十分樂意,如果您是為心素而來,那麼,我只能說抱歉。」

賈女士沒想到他這麼幹脆俐落地拒絕,一時有點發怔,臉上頗有些掛不住:「呃――」

但是,僅僅片刻之後,她還是迅速恢復慣常的鎮定,微笑著:「心素這個孩子,不僅庭濤喜歡,就連我,也喜歡得很。」她唇邊的笑紋加深,「落落大方,知書達理,小小年紀,更有一種難得的淡泊。」

關教授略略思忖之後,字斟句酌地開口:「感謝您的厚愛,但是,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再加上心素還小,有些事情,考慮得不一定周到,所以……」

他很誠懇地,看向賈女士:「很抱歉,簡夫人,我知道您一直對心素很關心,我也一直很感謝,再加上您教子有方,令公子青年才俊,年紀輕輕就將簡氏企業這麼大的集團接掌得有聲有色,我也很是佩服。」

他略帶歉意,但極其堅決地:「但心素從小喪母,我又對她太過溺愛,凡事都由著她,順著她,再加上心素從小就一直生活在學校裡,人情世故一竅不通,待人處事也不會通融。」他略略沉吟地,「做父母的,只希望兒女過著單純的生活,平安幸福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真的很抱歉,簡家也好,令公子也好,心素都高攀不起。」

簡家家大業大,家族關係複雜,那個簡庭濤是賈女士唯一的獨子,說銜著金湯匙出生絕不為過,以後又是簡氏企業唯一的繼承人,他的生活軌跡,跟書香為徑,杏壇為據的關教授離了十萬八千里,他絕不放心讓女兒涉足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再說,關家欠柯家已經很多,他看得出柯軒對心素的情意,以柯軒才華人品又是他心中當仁不讓的東床之選,所以,他回覆得十分乾脆。

賈女士是玲瓏剔透之人,明白此事不可冒進,只是又東拉西扯了幾句,欣賞了一會兒關教授愛逾性命的奇花異卉,便起身告辭。

事情,還得一步一步來,她相信,即便一時半會兒難以轉圜,以他們目前的交情,關教授不會不歡迎她經常上門聊聊天拉拉家常的。

賈女士的固執和不服輸,完全不亞於她的兒子。

況且,心素正在跟她兒子談戀愛,光看這點,關教授已經輸了先機,敗了泰半。

因此,與簡庭濤聽到她轉述關教授的話之後的垂頭喪氣不同的是,賈女士胸有成竹地,一邊專心插花,一邊點撥自己的兒子:「庭濤,事情的最終決定權在心素跟你身上,父母的意見,」她站起來,閒閒走向花園方向,半晌,她的聲音略帶模糊地飄了過來,「聊作參考就可以了,你應該記得一句古話,關心則亂,做父母的有時會太過多慮……」

以兒子的聰明機智,一定會懂她的意思的。

雖然有點對不起關教授,但孰輕孰重,她向來分得清楚。

簡庭濤當然不負其母所望,所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即刻開始行動,派人去訂歐洲名家設計的珠寶,提前去n市最豪華高檔的餐廳訂燭光晚餐,另外,他還親手安排了一系列的秘密活動。

而且,對不起,不便透露。

很快,他們相識七週年紀念日就到了。

那一天的下午,他撥通了心素的電話:「心素,前兩天我忙,沒空陪你,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心素的聲音,在話筒的那頭傳來,輕柔而略帶躊躇:「今晚啊,我有點事呢……」

簡庭濤心裡一沉:「什麼事啊?」語氣中不無試探。

最近以來,他心裡一直有點忐忑。

心素又是一陣躊躇,好半天,才遲遲疑疑地:「如楓最近心情不太好,晚上,我想陪她聊聊天。」

簡庭濤心裡一陣惆悵。

他知道那個溫如楓是心素的同事,一個很是瘦弱的女孩子,看上去永遠心事重重。

因此,他竟然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於是,他想了想,又開口:「在哪兒,大概幾點可以出來?」

心素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但仍然有點遲疑地:「在……悠閒雅筑茶館,大概……十點吧。」

簡庭濤簡潔地:「十點我來接你。」

十點,簡庭濤準時去接心素。

在車子裡,一路上,他的表情都有點沉重。

心素悄悄覷了他一眼,又覷他一眼,他恍若未見,專心開車。

心素想了想,開口了:「簡庭濤――」

「嗯。」回答她的是悶悶的一聲低哼。

接著,就不再開腔。

依舊沉默地開著車。

相交數年,心素可以斷定,簡大少爺現在的心情不好,很不好,極其不好。

於是,她的手,悄悄探了探隨身小包包裡的那個小紙盒,想想,又縮了回來。

過了好幾個街口,簡庭濤終於開口了,語氣還是悶悶的:「肚子餓不餓?」

他可是餓得很,也都快嘔死了。

自從打過那個電話給心素後,他就一直臉色陰沉地在辦公室裡處理公文,渾身充斥著北極風暴,不僅前來彙報的部門經理們面面相覷,就連素來大嗓門的小鄺秘書也自動自發地降了不止一個音調。

此時,車剛好停在紅燈口,心素偷瞥過去,那個人還是一副「我心情很差,最好別惹我」的模樣,於是,她咬了咬唇,悄悄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得極其精美的禮盒,放到車子駕駛座前:「送給你的,七週年紀念。」

簡庭濤迅速地轉過頭來,不能置信般看向心素,有點傻傻地:「你記得?」

心素臉紅了一下,想起了前些年的糗事:「我記性有那麼差嗎?」

簡庭濤不理會她,他的眼睛,一直都直直地看著那個盒子。

片刻之後,兩人坐在那個小小的餛飩店。

一入座,簡庭濤就顧不上週圍的一切,飛快地開啟那個盒子。

陶土捏的兩個小人,一男一女,笑眯眯地,憨態可鞠。

內裡,還附著一個小小的卡片,上面寫著幾行娟秀清雋的字跡:

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心素看著他舉起那兩個泥人專注看著的模樣,直髮窘:「我手笨,跟著如楓學了好久,都學不會,好容易到現在才做成這樣……」

簡庭濤表情有些怪異地瞄了她一眼,立刻發問:「你今晚不是跟溫如楓喝茶,對不對?」

心素臉紅,低頭。

簡庭濤眉開眼笑地誘哄著:「說吧說吧,」他的臉色滿是得意和調侃,「放心,我不會笑話你的。」

心素的臉更紅了,頭埋得更低了。

簡庭濤的眼光在那兩個拙拙的泥人跟心素的臉之間來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