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同學心中,這跨出的第一步,基本上算是小小的初戰告捷,於是,簡庭濤同學不慌不忙地,開始實施第二步計劃。
這第二步就是,不遺餘力地,在關心素同學身邊,繼續埋下第二支奇兵。
這支奇兵,是簡同學在公司裡無意中翻人事檔案時發現的,簡氏公司人力資源部經理方之磊先生的獨生女兒,住在關心素同學隔壁寢室的同屬一班的方慧同學。
她算是無意中被簡同學挖掘出的一塊蒙塵美玉,並且,得知這個驚人發現後,簡同學一時欣喜異常,於是,想方設法地,迂迴曲折地,去探詢方慧同學的底細和個性。
方慧同學倒是早就知道了這位簡氏集團的公子哥最近的一切動態,且回家後已經和老爸老媽連比帶劃繪聲繪色地形容過一番了。性情活潑開朗且頗有頭腦的方慧,欣賞歸欣賞關同學的氣質,但未免覺得她也太缺乏新時代年輕人應有的朝氣了,於是,她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的心態,再兼天生一副巾幗不讓鬚眉的俠女風範,一直意欲施展改造關同學這一浩大工程但苦無良策,如今,簡庭濤同學算是誤打誤撞地,給她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況且,憑藉這個機會,她還可以從簡同學那裡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和以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長期紅利,對一向算盤打得比會計專業的人還要精刮的她而言,絕對是老天爺在虧欠了她十八年後,突如其來沒打招呼就砸在她頭上的一塊超級大餡餅。
於是,在簡同學投石問路之後,她立刻就一拍即合地答應與他通力合作,務必讓關心素同學從此迷途知返,迴歸人間正道。
當然,也是基於方之磊先生的循循善誘和現身說法,畢竟,簡同學的前途不可限量的。連數百年前的和珅都知道在嘉慶皇帝沒登基之前小小地未雨綢繆一下,新中國紅旗下成長起來的方家父女又豈能例外?
於是,不久之後的某一個週末,當在關定秋先生薰陶下,一向酷愛看話劇的心素,在方慧同學的盛情邀請下,去欣賞來n市訪問的波蘭華沙國家話劇院所演出的,由波蘭著名導演瓦里科斯基編導的莎士比亞經典喜劇《馴悍記》。
原本還有些疑疑惑惑的她,正有些奇怪一向雖然爽朗得緊,但被同學戲謔為「搶錢女王」的方慧同學,怎會犧牲週末大好的打零工時間來和她一起欣賞話劇。要知道方慧同學雖然家境不俗,但是,經濟頭腦一向十分了得,且對金錢執著得緊,無論大錢小錢,只要有錢就賺,舉凡kfc兼職,德芙促銷,dell新品展示,只要有企業來n大招募臨時的計時計件工,她從來都是義無反顧地衝在最前面,一副弱水三千皆須為我所飲的架勢。
只見方慧同學四兩撥千斤地,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反正是別人給我老爸的公關票,不看也浪費,再說,跟你一起去看話劇,順便提高一下這個……這個欣賞品位嘛,呵呵――」
說得一副很誠懇的樣子。
心素到底是年方十八歲的小女生,儘管表面矜持,其實從心底也是很渴望友情的,如今這個在班上一直很吃得開的女生主動示好,她心底也有些竊喜,感謝一番之後,欣然赴約。
結果,在她坐下來沒多久,話劇演出才剛剛開場,旁邊就坐了一個人,她下意識一看,不是預料中的方慧同學,而是她避之猶恐不及的,簡庭濤簡同學。
她當即就意識到,她被古怪精靈的方慧同學無情地出賣了。
簡同學照例不吝向她展示堪比黑人牙膏廣告明星的牙齒:「關心素同學好!」
心素挑眉,再挑眉,然後起身,準備即刻離開。
既然坐在這兒是個錯誤,那麼,顯然不應該讓這個錯誤再繼續下去,於是,她走得毫不猶豫。
但是,有人比她更毫不猶豫。
簡庭濤伸出手,極其迅捷地,一把拉住她:「怎麼,你要走?」
心素冷靜開口:「請你,放開我――」
只見簡庭濤同學神色自若但不好通融地:「關心素同學,你現在這樣就走,對精心準備演出的演員們似乎很不尊重。」
心素略帶嘲諷地,微笑了一下:「簡庭濤同學,你這樣拉住我,對我似乎更不尊重。」
自打簡庭濤同學跟她一同出現在古詩詞鑑賞課的教室的那天起,她就對簡同學愈挫愈勇的精神氣質和遇強則強的非凡潛力有了越來越深刻的認識,她也從來沒有天真地認為此事可以善罷甘休,因此,早就積穀防饑地設想出了種種可能出現的情形,並作好了種種最壞的打算。
此等情景,算是比較mild一點的了,所以,她的應答很是敏捷。
簡庭濤同學很有紳士風度地略略鬆開她,然後,睨了一眼四周,果然,他們在拉扯之間,已經惹得旁邊不少眾人的異樣眼光。於是,他微微一笑,很有禮貌似乎還帶有些無奈地對著周圍解釋:「對不起,我前幾天不小心惹我女朋友生氣了,她一直到現在都不肯原諒我,打擾諸位,實在抱歉。」從頭到尾,眼睛始終非常深情地,對著心素。
眾人的眼光瞬即集中到面色十分不豫的心素臉上,眼神中無一例外帶有些微譴責,心素左首一個剪著羽毛剪神色黯然眼睛紅腫的,孤伶伶獨自一人來看話劇的小女生更是立即瞪著心素,聲音雖小但十分有力地:「好好的男朋友不珍惜,等到分手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看著眾人對錶演得比舞臺上還要生動逼真的簡同學一副同情的臉色,心素實在是不知應該生氣還是應該覺得好笑,再說也實在不能干擾別人看話劇,於是,為今之計,她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簡庭濤同學自然跟影子似地緊緊綴於其後,還不忘抽空再向周圍閒雜人等報以略帶無奈的微笑。
羽毛剪小女生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一走到馬路邊上,心素就揚起手,準備叫計程車。
她不想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簡庭濤再待在一起一分一秒。她已經習慣了這十八年來的寧靜生活,她不願意在他的蓄意入侵下,而發生一絲一毫的任何改變。
她想起那個墜子,和那張溫和而永遠都略帶一絲憂鬱的笑臉,不由心中又是一黯。
簡庭濤十分冷靜地,截下她揚起的手,然後,突如其來地,把她的身子轉過來,神情嚴肅地:「關心素,你當真――就這麼討厭我嗎?」
在這個關心素面前,他前所未有地,充滿了挫敗感。
心素被動地看向他,他的眼底,第一次,居然有著濃濃的不解,和淡淡的憂鬱。
簡庭濤繼續執拗地盯著她,他的手,仍然毫不放鬆定著心素的身體:「不管你怎麼想,不管你怎麼對我,我就是喜歡你。」他輕輕然而堅決地:「我是不會放棄的。」
心素看著他眼底的堅持和無畏,還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一時間,居然也有些怔住了,她略略低頭,心頭又湧起一陣淡淡的憂傷。
簡庭濤輕輕放開她,一瞬不瞬地,略帶探測地注視著她:「關心素,你是我這麼多年來見過的所有女孩子中,最頑固最無情最鐵石心腸的,」接著,他自嘲地一笑,「可是,誰叫我……」
聽聞此言,心素垂下眼簾,低聲而清晰地截住他的話:「簡庭濤同學,請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也不要再把你以前追女孩子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她揚起臉,「沒有用的,對不起,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正在此時,有一輛計程車滑到她面前,她在坐進去的同時,看了一眼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簡庭濤,禮貌而疏離地:「再見。」
從此最好不見。她在心裡,又補充了一句。
車在簡庭濤的視線裡,越開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