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要告訴我,至少我還能以為……」
「他現在坐在輪椅上,」楓心中一陣暗痛,握緊她的肩膀,喊出聲來:「他的護士說他的雙腿已經不能動了——」
「不要說了——」凌拼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逃避的不想再聽,可是殷琉楓的聲音卻殘忍的在她的耳邊響起。
「他的手臂也已經不能動彈了!還有——」
「夠了!」
啪——
空氣在剎那間震顫。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是凝固了,時間停滯在那一刻,不再向前——
殷琉楓的面頰邊火辣辣的一片,他的手緩緩的離開了東方凌顫抖的肩頭,眼眸中,一片痛苦的哀傷。
「什麼時候……」
「……」
「東方凌……是在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怯懦了……」
凌朝後退了幾步,她的手在冰涼的桌面上無意識的劃過,直到觸碰到一個冰冷的東西,她忽然轉過頭——
一瓶精緻的香水靜靜的停留在她的手邊,香水瓶裡,透明的液體在燦爛的陽光中緩緩的流動著……
耳邊的十字架在剎那間發出炫目耀眼的光彩來,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紛亂的眼淚從她的眼中流下來,彷彿是一場肆意的雨一般打溼她的面孔,她忽然握緊了那瓶香水,緊緊地捧在自己的懷中……
那種溫暖熟悉的氣息,就好像……
他被她抱在懷中一樣……
我以為我不去見你,你就會一直牽掛我,會一直想念我,這樣,你就可以因為沒有看到我而等待著,我以為你會一直等待著……
你會一直等待著見到我……
可是……
如果是送來了香水……就是……不在等待的意思嗎?
凌緊緊地握著那瓶香水,身體的所有力氣似乎都在剎那間逝去了,她順著辦公桌無力的癱倒下去,眼眸中帶著迷茫顫抖的光芒。
楓的嘴唇輕輕的翕動著,凝望著凌,哀傷地說道:「東方凌,你去找他吧!」
***************
香草園,
薄薄的晨霧籠罩在一片花田之上,淡淡的風吹過美麗的玻璃花房,阿藜走進花房的時候,卻看到薰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阿藜心中一顫,慌忙跑上去,低聲叫著:「薰少爺……」
薰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看到了緊張的阿藜,卻淡淡的一笑:「不用害怕,我很累了,想要睡一會。」
「……」
「現在,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那瓶香水……」薰看著玻璃窗外的薄霧,輕輕的笑道:「她會不會喜歡呢?會不會……」
「薰少爺……」阿藜哽咽著說著。
薰微微側頭,看著阿藜,烏黑的髮間,十字架耳飾閃爍著一片璀璨的銀光,他微微的笑了。
「我差點忘了,因為你照顧了我這麼久,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樣禮物……」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從自己的衣兜裡緩緩的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來,遞到了阿藜的手裡,阿藜疑惑的接過來,卻發現是一瓶茉莉香薰。
她驚訝的看薰。
薰的笑容單純猶如飄落的純白花瓣:「你的名字……莫藜不就是茉莉的意思嗎?」
那一刻。
莫藜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只告訴他自己是阿藜,從未告訴他自己叫做莫藜,可是他認出了她,他認出了那個曾經在帝華高中囂張跋扈、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他的紅髮少女——莫藜。
他還記得她。
莫藜握住小瓶的香薰,心中滿盈的委屈好像是突然之間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她難過的哭出聲來。
薰孩子般單純的笑著:「你不要哭了,我是要感謝你的,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我要出去了。」
他轉動著輪椅走出了玻璃花房。
莫藜沒有跟上去,她握著那瓶香水很傷心的哭著,心中曾有的痛苦的思念全部化成了淚水……
她捧著香薰哭的稀里嘩啦……
原來,人生還可以這樣的美好,這樣的讓人感動……
謝謝你還記得我,我以為那時候的我不值得你看一眼,我以為你的腦海裡從未有過莫藜這個人,儘管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你,因為太喜歡你,而自卑的只敢用那種方法接近你……
可是—
你還記得我……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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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陽光燦爛而又溫暖。
薰寧靜的坐在輪椅上,白色的襯衫隨著風輕輕的顫動,他的眼前,是一片紫色的花海,燦爛的陽光綴上一片片紫藍色的薰衣草、迷迭香……
這是凌曾經種花的地方,東方凌,你種下的花種子,現在已經開花了。
薰默默地回想著,透明的眼底出現微微的笑意,抬起頭來,看著那成片的花田。
倏地。
他的眼眸中有著一道驚訝的光芒閃過,右手指微微的一顫,努力的支撐起自己僵硬的身體,凝看著眼前東方凌種下的花田。
這是——
一個「薰」字。
薰睜大眼眸怔然的看著——
……
……
「在看什麼?」
「好可惜,過了這麼久都還沒有發芽,我還以為可以很快的長出小花苗來呢。」
「你在這裡種了花嗎?」
「是啊!我把我的愛種下去了!」
「什麼……」
「說了你也不會懂得,不過等到這裡長出花苗的時候,你就明白了,我真的把我的愛種下去了呢!」
……
……
一片紫色花海……
一個由無數的薰衣草、迷迭香組成的「薰」字……
薰眼眸中出現溼潤的光芒,耳邊的十字架耳飾無聲的晃動著,他突然很想站起來,很想站起來走到那片花田之中去。
他那樣做了。
用右手的力量拚命的從輪椅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他緩緩得讓自己站立起來,只是全身唯一能動的右手死命的抓住了輪椅的邊沿……
右手開始顫抖,力量從他的身體裡一點點的流逝……身體忽然一個踉蹌……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直直的向下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