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寂靜的街道上。
南茉優抬起頭,她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靳楚南,看到了他溫柔的笑意,突然別過臉去,伸出手來把自己臉上的淚珠擦得乾乾淨淨。
靳楚南微微詫異地看著她。
小優站起身來,走到長椅子前,拉過自己的皮箱朝著馬路的另一邊走去,就好像她從來不認識靳楚南這個人一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小優知道靳楚南跟在自己的身後,她不回頭,腳下卻越走越快,想要甩掉靳楚南。
似乎剛剛還沒有哭夠,眼淚又不爭氣地在小優的臉上源源而落,她窘迫地一遍遍擦,卻怎麼也擦不幹。
靳楚南看著她在夜色中分外單薄瘦小的身影,他的心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有點憐惜又有點心痛。
南茉優忽然停住腳步,但並沒有回頭,她努力抑制住聲音中的哽咽,十分堅決地說道:「靳楚南,別跟著我——」
靳楚南停下了腳步,望著她的背影,他聽得出來,她在哭……
小優僵直地站著,努力不讓自己的身體顫抖,可淚水仍舊在成串地落下,心中有一種怨氣越聚越多,她覺得自己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她流著淚大聲控訴道:「我一看到你就生氣,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討厭的人,為什麼每一次遇到你我都要倒霉?!你害我丟臉!害我沒錢交房租!害我被你們那些聖佐治的人恥笑!害我失去工作!我從碰到你那一天起就沒有一天好過!」
靳楚南站在她幾步之外,默默地聽她說著,他的心,居然第一次為一個女孩所牽動,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經歷。
小優抽泣著,眼前迷濛一片,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靳楚南,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壞蛋,為什麼總是喜歡欺負我?!害我現在連家都沒有了,這一回,你的目的達到了是不是?你現在可以開心了!」
她低下頭,非常傷心地哭著。
這時,腳步聲忽然在小優的身後響起,好像是有人朝著小優很快地走了過來,小優還沒有來得及回頭,肩頭便已經被人握住。
靳楚南輕輕地扳過小優的身體,俊挺的面孔映入了小優的淚眼之中。
小優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推開靳楚南,她用力掙開他的手,聲音哽咽:「大壞蛋,你給我放手,別靠近我,你敢再欺負我你就死定了……我……」
「小優……」
寂靜的黑夜裡,靳楚南的聲音響起,帶著溫暖的味道。
小優驚怔地忘記了反抗,她抬起頭,望著突然離自己這麼近的靳楚南,在不知不覺間,她臉上的眼淚已經被一隻修長的手擦去,靳楚南看著她在黑夜中分外晶瑩剔透的眼眸,微微一笑。
「小優,我帶你回家!」
小優覺得大腦一陣恍惚,好像是意識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時之間,她竟然無法反應出靳楚南的話是什麼意思。
傍晚。
金色的夕陽透過透明的大窗照進一間華麗舒適的臥房裡,整潔乾淨的房間,花瓶裡有盛開的純白色百合,寬大的葉片上帶著透明的水珠。
潔白的大床上,南茉優沉沉地睡著,大概是因為從沒有睡過這麼舒適的大床,所以她睡得很香,一連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因為肚子實在是太餓了,或許她根本就沒有這麼快醒過來的打算。
小優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室的金色光芒,整個房間美輪美奐,讓她一時之間看呆了,竟然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小姐,您終於醒啦!」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侍女服的女孩走進來,看到小優怔愣的目光,笑眯眯地說道,「小姐一定很累了,居然睡了這麼久。」
小優一陣發矇,坐在潔白的大床上看著那個小侍女,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城堡啊!」侍女說道,忽然掩口一笑,「也難怪,小姐昨天被南少爺抱回來的時候就在少爺的懷裡睡得很香,怪不得什麼都不知道!」
南少爺?!!
南……
靳楚南!
一張面孔忽然出現在小優的腦海裡,小優猛地揚起睫毛,緊張地望著那個侍女,聲音嚴重結巴起來。
「你剛才說的南少爺……該不會是……靳楚南吧?!」
侍女微微有些詫異,似乎是小優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小姐,不可以這樣直呼南少爺的名諱,這是很不敬的。」
「……」
「昨天少爺的舉動還真讓我們驚訝呢。」侍女眼中帶著點對小優的羨慕,喋喋不休地說道,「少爺可是親自把小姐抱回來的,還叮囑我們一定要好好地照顧您,看得出少爺對小姐您很重視,小姐一定要好好地感謝少爺哦!」
「我要殺了他……」
侍女愣住——
小優攥緊雙拳,怒火中燒,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被那個笑臉惡魔抱回來的,她就覺得全身似乎被無數只小蟲子爬過一樣,極度地不爽。但目前最重要的事,應該是快一點離開這裡,她是絕對絕對不想再見到靳楚南那張臉了!還是逃走比較好!
「我要走了!」
小優從床上飛快地爬起來,跳到床下,腳踩到一雙鞋就馬上穿了上去,烏黑的眼珠似乎在房間裡搜尋著。
侍女大惑不解:「小姐,你在找什麼?」
「找我的全部家當!」小優終於在放著花瓶的櫃子旁找到了自己的皮箱,慌亂地上前拉在手裡,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門,以噴氣式飛機一般的速度消失了,讓站在房間裡的侍女目瞪口呆。
「小姐……」
「哐——」
房門關上了。
2
好大的莊園。
小優拉著自己的箱子在這個彷彿看不到盡頭的莊園裡轉來轉去,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家竟然可以大到讓自己迷路的地步,但是,這樣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三十分鐘後,小優確信自己迷路了。
曲曲折折的長廊,數不清的建築群,修整好的草皮上是典雅美麗的白色雕像,在建築群的後面,小優居然依稀看到了樹林的陰影。
夕陽在天邊如火一般地燃燒著,讓這幢美麗的莊園發出金燦燦的光芒,就像是童話中的金色城堡。
在長廊之間繞得頭暈腦漲的小優沒有察覺到自己腳下的路開始變得越來越熟悉,直到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紫鳶尾出現在小優的面前。
小優猛地站住,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紫色花海。這個地方……不就是……她上次藏身的鳶尾花叢嗎?!侍女的話突然在小優的耳邊響起,當時她說這裡是城堡!
小優看著自己的周圍,所有的一切,不遠處的箭靶,金色的長弓,美麗的長廊,這裡真的是城堡。
如果這一切還不夠讓她驚訝的話,那麼,下一秒,當並非善意的怪聲傳進小優的耳中時,小優更加確定自己是在那個神秘的城堡裡了。
「嗚……」
小優悚然轉過身。
一隻大型白犬正在緩緩地接近她,似乎是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那個曾經在它眼皮底下溜走的闖入者,正打算老賬新賬一塊算呢!
小優的面孔頓時變得煞白,她慢慢地退後一步,因為這個時候她的手中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對付它的東西。
大白狗終於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在小優還沒有來得及準備的時候,就在她面前一躍而起,撲向她,鋒利的牙齒在小優的眼前發出燦亮的光芒。
「啊——」小優一聲慘叫,腳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但是腳下早已經沒有了力氣,她剛一挪動就仰面栽倒了。
大白狗齜牙咧嘴地從半空中朝她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一個堅定的呵斥聲:「凱貝斯,停下!」
在半空中的大狗突然聽到主人的喝令,忙慌不迭地從半空中降落,但是慣性的力量卻讓它剎不住自己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了一道利索的拋物線後,降落在了草坪邊緣的長廊上,但在降落之後它的身體仍舊貼著光滑的長廊地面向前急速滑行。
哐——
「汪嗚……」大狗的頭直直地撞在了長廊結實的廊柱上,當場四腳攤開,癱在了那裡,一動不動。
於是,在這片平整的草坪上,出現了很奇怪的一幕,一個女孩仰面躺在草坪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一隻狗癱在長廊的廊柱前,同樣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一個淡淡的聲音在寂靜的草坪上響起,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你們兩個……都在裝死嗎?!」
沒有想象中被撕裂的劇痛,緊繃的意識裡,卻傳來了如此熟悉的聲音,小優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但是,這聲音是——
電光火石間,小優猛地坐起身,睜大眼睛看著長廊的方向。
星諾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閒服,雖然只是隨意的打扮,但是有一種高貴驕傲的氣質從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清亮的眼眸中帶著紫色的光芒,英氣逼人的面孔帶著淡漠的表情,烏黑的長髮在他的身後隨風輕輕飛舞著。
就像是一個王——
小優一陣發愣,剛剛受到的驚嚇還沒有撫平,彎彎翹翹的長睫毛還在顫抖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我……」
「你又偷跑進來了?」星諾站在長廊的另一邊,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淡漠地說道,「我勸你還是在沒有被守衛發現之前,快點走吧!」
「什麼……」小優感到自己的大腦還不是很清醒,自己的心跳卻又在莫名其妙地加速,於是,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慌亂。
「我……我只是……」
「你放心……」星諾倚在長廊潔白精美的廊柱上,烏黑的長髮在他的身後無聲地飄動,他抬頭望向遠處天空燦爛的夕陽,淡淡地說道,「我不會告訴守衛來抓你的,你用不著擔心!」
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朝小優看一眼,如火一般的夕陽下,星諾頎長的身影帶著金色的光芒,只是,那種光芒,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和疏離,讓人只能遠遠地望著,卻不敢輕易靠近。
小優心中忽然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失望,她低下頭,輕輕地點了一下:「嗯,我馬上就走!」
她想從草坪上站起來,但是剛剛一動,就聽到一連串稚嫩的汪汪聲,一道小小的白光在小優的眼前閃過,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球」忽然撲到了小優的身上。小優始料未及,再次被壓倒,手本能地伸出,接住了「白色小球」。
「咦……這是……」
小優仰面朝天,手捧著「白色小球」,瞪大眼睛,卻看到一雙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優,毛茸茸的身體不停地扭動著,似乎是因為看到小優而開心得不得了。
「汪汪……」
「哦,原來是你哦。」小優忽然認出來了,這是昨天晚上搶了她最後一盒牛奶的小白狗,她舉著小白狗笑眯眯地說道,「還想喝牛奶嗎?」
小優把小白狗抱在了懷裡,自己從草坪上站起來,用手指點點它軟軟的腦袋說道:「不過我現在什麼吃的都沒有,等一下我出去給你買香腸吃好不好?」
小白狗在她的懷裡發出興奮的汪汪聲,小優笑彎了眉毛,可愛的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站在不遠處的星諾看了小優一眼,臉上的表情未變,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剛剛撞上廊柱的大白狗。
「凱貝斯——」星諾望著它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靜靜地說道,「如果你堅持在那裡裝死的話,我保證艾米會馬上把你燉到她的鍋裡去,你要試試嗎?」
「汪——」
小優轉過頭去,她看到原本癱倒在地的大白狗猛地一躍而起,飛快地跑到了星諾的腳邊,在星諾的周圍不停地打轉,以表示自己的精力無限。
小優撲哧地笑出聲來,而懷中的小白狗已經從她的手中跳下,跑到了凱貝斯的身邊,無比親暱地去舔凱貝斯,對了,昨天靳楚南說小狗是他的,它們不會是一家人吧?!
「真可愛!」
由衷的讚歎聲在星諾的耳邊響起,星諾抬起頭,看到完全被兩隻白狗吸引的小優,他的眉頭微微地蹙了蹙,卻沒有說話。
寂靜的草坪上,兩人都無聲地站立著,夕陽溫柔地給兩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這種美妙寧靜的氛圍應該是不容任何人打斷的吧!
咕咕咕……
突然不和諧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種寧靜的美好,小優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捂住了咕咕作響的肚子。
丟臉丟大了——
小優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昨天被房東給趕出來了,所以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東西呢。」
這樣的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小優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悽慘,之前居然還笑得出來,她真的開始佩服自己了。
星諾的眼中露出瞭然的光芒,他轉過身,朝著長廊的另外一邊走去,邊走邊低聲說道:「跟我來。」
「呃……」小優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大小兩隻白狗跟在星諾的身邊,像兩個調皮的孩子在星諾的腳邊轉來轉去。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傻傻發愣的小優,靜靜地說道:「要是想吃東西的話,就跟我走吧!」
3
滿滿一大桌的食物。
小優坐在長桌的一邊,拿著叉子,愣了半天,居然不知道從何下手比較好。
巧克力醬香蕉塔、黃桃布丁、檸檬蛋糕、黑森林蛋糕、美味壽司、草莓派、乳酪匹薩、芝士蛋糕……
琳琅滿目的食物,在小優的面前擺得整整齊齊。小優瞪著眼睛,望著坐在長桌對面的星諾,他只是在喝一杯香醇的咖啡,動作優雅至極。
「我真的可以吃嗎?」小優不太確定。看著穿著白色制服的僕人還在一盤盤地朝桌子上遞著美味的點心,源源不斷的美食讓她目瞪口呆。
「可以。」星諾淡淡地說道,「因為你出現得太突然了,所以艾米只來得及準備這些點心,你上一次幫了我,我應該好好感謝你,隨便你吃多少都沒有關係。」
「謝謝!」
小優的眼睛頓時洋溢著滿滿的笑意,彷彿是彎彎的小月牙。星諾本來以為她要開動了,卻見她放下了刀叉,把雙手合在胸前,低頭默唸了一番,眉宇間露出很虔誠的神氣。
「你是基督信徒嗎?」星諾等她抬起頭,隨口問道。
「不是……」小優笑眯眯地搖頭,「我是奶奶信徒。」
「……」星諾微蹙眉頭,以示不解。
「我很聽奶奶的話。」小優首先把一盤黃桃布丁放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叉子叉了一塊放到自己的嘴裡,香甜的味道頓時讓她十指大動,一抬頭卻發現星諾還在不解地望著自己,看來還沒有明白自己話裡的意思。
「奶奶說過,面對食物的時候要有一種很虔誠的態度,要知道感恩,感謝上天賜給我們食物,這樣上天才會保佑我們每頓都有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