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金縷豆蔻花繁煙豔深 紅燭丁香暗結同心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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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敬業胸有成竹地笑道:「準備了四門迫擊炮,這會兒都拖到位了,明晚時間一到立即開炮,甭管是人還是檔案,哪個也跑不了,這四門炮的火力能把那棟宅子炸成平地。」

高仲祺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眸子越發地烏黑不見底,又道:「那宅子我實地看過了,一個前門兩個後門,還有一個小門通往後面的花園子,你安排一下,在宅子周圍布上幾名機槍手,萬一有跑出來的,就地槍決。」湯敬業扯著嘴笑道:「是,還是參謀長想得周到。」卻朝著別墅的方向望了一眼,試探般地笑一笑,道:「什麼時候送賀蘭小姐回去?」

高仲祺的臉色頓時一沉,冷聲打斷了湯敬業,「她就留在這,哪也不會去。」湯敬業見他如此堅決,就不吭聲了,高仲祺也沒看他,只道:「你先回去,我明天下午回參謀部。」湯敬業便帶著人轉身走了,一頭獵犬已經將負傷的野兔子叼了回來。

高仲祺道:「扔給它們吧。」

那侍衛道:「是。」從狗嘴裡將半死不活的兔子拿出來,順手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那兔子還掙扎著蹬腿想跑,侍衛吹了一聲口哨,那些獵犬便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吞咬嚼咽那隻兔子。

高仲祺轉身往別墅裡面走,挽翠正站在臺階上看著幾名家丁掃雪,一抬頭看到高仲祺走過來,忙上前來笑道:「高少爺。」

高仲祺道:「她起來了麼?」

挽翠笑道:「起來了,不過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高仲祺瞭然一笑,一轉頭看到種在庭院裡的相思樹底下還覆蓋著一層雪,那相思喬木長了有百十載光陰,如今樹幹粗大筆直,參天而起,冠如華蓋。

挽翠看高仲祺望著那棵樹,便笑道:「昨兒晚上賀蘭小姐還說今天要出來撿紅豆呢。」

高仲祺微微一笑,道:「她想要紅豆?」挽翠便點點頭。高仲祺卻望著那株相思樹,眼裡的笑意越發地濃厚了。

玲瓏骰子,入骨相思

屋子裡很安靜,高仲祺端了一盤蜜瓜,一推開門,就能聞到飄浮在空中的「西子香荷」香氣,他先往床上看了一眼,卻沒看見人,一轉頭就見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依然穿著那套粉紅色的睡衣,她把下頜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走過去,將蜜瓜放在茶几上,伸手在她的肩頭上摸了一下,觸手就是冰涼,可見她在這裡發了好久的呆了,立即蹙眉道:「這樣涼,快到床上躺著去。」

他一說話就把她驚回神來,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如明月照耀的白雪,他被她這樣的目光看得微微有些心虛,才要說話,她卻突然拿起了一旁的一個緞子靠墊,沒頭沒臉地朝他身上打過來,他任由她打了幾下,笑道:「一點都不疼,你倒是去換個花瓶,一下子就把我敲暈,別捨不得打。」

她怔了一怔,看著他的眉眼,整張臉「刷」地一下紅起來,咬牙切齒地道:「誰說我捨不得。」索性扔了靠墊,雙手朝著他用力地撲打,他這回卻握住了她的手臂,依然笑道:「你小心手疼。」她半天抽不回自己的手來,又急又氣,眼淚卻一下子湧出了眼眶,連聲道:「你簡直是強盜,流氓……你欺負人,你太欺負人了……」

他卻放開了她的手,順手用叉子叉了一塊金黃色的蜜瓜送到了她的嘴邊,賀蘭咬著嘴唇將頭一轉道:「我不吃。」她又道:「我的衣服呢?你把我的衣服拿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藏起來了。」

「你無賴!」

他便一笑道:「你罵我是無賴,那我就是無賴,這事兒還沒說清楚,萬一你趁我不注意跑了,我豈不是白忙乎了,這回你不嫁給我也不行,你是我們高家的人了。」

賀蘭轉頭怒氣衝衝地看看他,他的笑容卻更加地深了,一副任打隨罵的樣子,她快被他氣死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面紅耳赤地急道:「我……我跟你拼了。」她又撲上來打他,他只是笑,天旋地轉地將她抱了起來,賀蘭使勁地踢著腿,羞惱著道:「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他把她放到床上,又拿過被子嚴嚴實實地將她裹起來,賀蘭還在掙著他,他卻把頭一低,將她的臉扳過來面對著他,一雙黑眸直視到她的眼睛裡,微笑著道:「賀蘭,我們回去就登報結婚。」

他那目光灼灼如曜石一般,賀蘭的心怦怦直跳,卻垂下了眼睛,輕輕地抿著嘴唇,他一笑,忽地低頭在她的嘴唇上蜻蜓點水一般地吻了一下,賀蘭忙一偏頭,卻順勢把頭靠在枕頭上,用手慢慢地扯著上面的流蘇,悶悶道:「你把我給算計了。」

高仲祺笑道:「那麼這次是我贏了,高夫人下次也算計算計我,佔我便宜,來一次反敗為勝,行不行?」

賀蘭低聲啐道:「呸,誰希罕當高夫人。」

他微笑道:「我順口說的,你不用這麼著急認。」賀蘭這回連耳根子都紅了,氣得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你這個人簡直壞透了。」他哈哈大笑起來,道:「好了,不鬧了,給你看個好東西。」

賀蘭索性用手捂著眼睛,道:「偏不看。」

她嘴上說不看,卻禁不住透過指縫朝他手上看了一眼,就見他將一個透亮的小瓶子拿出來,瓶子裡面裝滿了鮮紅光亮的相思豆,她驚愕地「呀」了一聲,嘴上就禁不住浮現出一抹笑意來,伸手去拿過來,高仲祺就輕聲笑道:「從石縫裡給你一粒粒找的,好容易湊了這麼一瓶,我的手指都凍僵了。」

她握著那一瓶子紅豆,好容易露出一點歡顏,那眼睫毛上的淚水慢慢地幹了,他便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拿著紅豆瓶子的手,低聲笑道:「我倒記得溫飛卿有一句詩說得極好,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

她那柔軟的嘴唇上還揚著一抹微微的笑意,聽他念了這一句,羞著臉道:「好了,好了,你不要說了。」他卻笑道:「偏偏就是這最後一句最重要,怎麼能不說,我就是那相思入骨,特來問你是知還是不知?」

她笑道:「你快點把我的衣服拿回來,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高仲祺道:「你還真會煞風景,好,我一會兒讓下人把衣服給你送上來,下午我帶你到麒麟池去看風景。」

賀蘭道:「我都耽誤一晚上了,要回去了。」高仲祺便笑道:「反正你都拉了證人向家裡請了假了,再玩幾天也不要緊,你那位鄺同學不就在她家的別墅裡住著,難得這樣天衣無縫的謊言,可不要浪費了。」

賀蘭怔了怔,卻就明白了,當下賭氣道:「我知道了,挽翠就是你派來的奸細,都幫你盯著我呢。」高仲祺呵呵笑道:「等過幾天我親自送你回去,你再躺一會兒,等會兒就下來吃午飯。」他轉身要走出去,賀蘭忽地小聲道:「你這兒有沒有藥?」

高仲祺回頭道:「什麼藥?」賀蘭卻低下頭去了,高仲祺明白了,便道:「你用不著吃那個,對身體不好,萬一……」他笑一笑,輕聲道:「我可要高興死了。」

她咬咬嘴唇,忽地側過身子躺下,把被子蒙在了臉上,他看她不高興了,便道:「這樣蓋著臉,多悶。」走過來在她的肩頭上按了按,又笑道:「別慪氣了,快起來」她真的把被子掀開,卻只是伸手過來將他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拿開,用力地甩到一邊去,嘟著嘴道:「你不要管我死活了。」又躺下把那被子蒙在了頭上。

高仲祺看她這樣鬧脾氣,不禁一笑,道:「好,我去給你找找。」

挽翠正在門房裡點看山下送來的時鮮菜蔬,忽聽得一聲鈴響,便有一張牌子下的燈亮了起來,挽翠看了一眼,忙道:「少爺叫我呢,阿阮,天麗,你們幾個先在這裡看著,我去看看。」說罷便出了門房,順著碎石子甬道快步進了走到了別墅的後面,推開玻璃門,又繞到樓下高仲祺的書房,敲敲門道:「少爺。」

她推門走進去,就見高仲祺正站在桌前,那桌上擺放著古色的藥箱,裡面有好些藥,他正一瓶一瓶地看著,挽翠忙道:「少爺要什麼藥?我來找。」

高仲祺卻拿起一個藥瓶,挽翠笑道:「那是鈣丸。」高仲祺也沒說話,從瓶子裡倒出幾粒藥丸來,放在一張紙上,遞給挽翠道:「去倒一杯水,連同這藥丸一起送上去,不管她問你什麼,你都說不知道。」

挽翠笑一笑,道:「我曉得了。」便託著那藥轉身走了出去。

下午高仲祺便帶著賀蘭去麒麟池玩,麒麟池是遙孤山的一處極有名的風景,環山抱水,因湖形猶如一隻蹲臥的麒麟而得名,池水碧藍無垠,周圍又有幾處溫泉,這裡入冬而不結冰,湖邊還開著一簇一簇的小黃花,很是幽靜自在。

下午的山風依然有些大,隨行的侍衛都遠遠地跟著他們,賀蘭這回穿了一件素白的嗶嘰斗篷,風把那斗篷鼓起來,領子上出鋒的毛時不時地拂過面頰,高仲祺領著她走了幾步,微笑道:「冷不冷?」

賀蘭搖搖頭,「倒走出點汗來,只是覺得有點凍手。」她戴著鵝黃色手套,手套上還有著小絨球一晃一晃的,「我總是手冷,又戴不住手套,老是粗心大意地丟掉一隻,手上總生凍瘡,後來還是姨媽想了一個辦法,用毛線繩把我的兩隻手套綁起來,掛在脖子上,這樣就丟不了了。」她想起來便撲哧一笑,道:「幸好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不然現在再那樣,可丟死人了。」

高仲祺便將她的兩隻手攏在自己的手裡,低下頭往她的手心裡呵了一口氣,又搓了一搓,溫柔地笑道:「以後手套丟了也沒關係,我給你暖手,暖一輩子。」

賀蘭的眼眸裡閃過快樂的笑意,輕聲道:「這世上,只有你和我姨媽對我最好。」

高仲祺的手微微一頓,那眼眸裡的光芒無聲地閃爍了一下,然而一瞬即逝,卻低著頭看著她的手,忽地笑道:「你這手……好像小鴨掌。」

賀蘭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在他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嗔道:「你的手才像鴨掌呢,不,是熊掌。」她轉身便繼續往池邊走,高仲祺跟在她身邊,沒多久兩人就走到了池邊凌空搭建的亭子裡,賀蘭坐在亭子的木椅子上,靠著雕花欄杆,手託著左腮往外看,就見那池水澄碧,還有些小落葉,在日光裡亂飛,她這般遊目騁懷,笑道:「這真好,我真想在這裡看一輩子風景。」

高仲祺就坐在她旁邊,又幫她理了理嗶嘰領子,笑道:「你喜歡這,我們就在這裡住下,怎麼樣?」

賀蘭開心地點點頭,卻又道:「不過這裡,也有一點不好。」

高仲祺道:「哪裡不好?」

賀蘭便輕聲道:「你不覺得這座山總會讓人覺得孤零零的,一點都不熱鬧,豈不是和受罪一樣,怪不得它叫遙孤山呢。」她微微地笑一笑,又道:「就像古人說的高處不勝寒,縱然擁有權勢無限風光,然而身邊卻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了,那樣的日子,我想一定是苦極了。」

風吹著樹林,沙沙地響起來,又有枯黃的葉子從他們兩人眼前刮過去,高仲祺默不作聲地站在她的身邊,兩人一起在亭子上看了半天的風景,賀蘭忽地笑道:「呀,我忘了帶手絹出來了。」她本想擦一擦自己的手心,高仲祺便笑道:「我這裡倒有一條。」便將一條雪花錦手絹鄭重地拿出來,手絹的邊角上還繡著賀蘭的名字,賀蘭笑道:「這不就是我那一條,難得你還留著,快還給我。」

高仲祺卻又把手縮了回來,笑道:「這上面繡的兩隻鴨子倒是很好看。」

賀蘭斜了他一眼,卻望著麒麟池,眼裡含著笑,高仲祺望著她道:「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你給我指正一下。」賀蘭搖搖頭,那眼睛裡的笑意卻更是頑皮起來,道:「你讓我說,我就偏偏不說,你這樣聰明的人,會不知道那是什麼。」

高仲祺笑道:「好,總是你有道理。」便將那手絹遞過來,賀蘭回頭笑盈盈地去接,誰料這樣一遞一接之間,兩下一鬆,忽地起了一陣大風,竟將那手絹吹出亭子,賀蘭「哎呀」一聲,回頭就見那手絹已經沒了池水之中。

她心中瞬間掠過一絲涼意,轉頭望了一眼高仲祺,卻見高仲祺也是望著那麒麟池面發呆,臉上的神色,居然十分地不好看,賀蘭便笑道:「不過是一條手絹,不算什麼。」高仲祺便也笑了一笑,卻道:「天晚了,我們回去吧。」

迨至菡萏,香馥滿庭

他們回到別墅裡天已經暗下來,四面都是蒼茫的夜色,挽翠笑容滿面地迎上來說餐室裡已經擺上晚餐了,賀蘭便與高仲祺到餐室裡隨便吃了些東西,挽翠卻走了進來,向著高仲祺道:「高少爺,許副官來了,正等在會客室裡。」

高仲祺道:「讓他去我書房。」

挽翠道:「是。」高仲祺放下筷子,一旁伺候的丫頭端了香茶來漱口,高仲祺漱了口之後,才對賀蘭道:「你慢慢吃,我去看一看。」賀蘭點點頭,他站起來轉身走出餐廳,賀蘭也放下了碗筷,挽翠又端了一份火腿冬瓜湯上來,看賀蘭不吃了,便笑道:「賀蘭小姐再喝點湯吧。」

賀蘭搖搖頭,轉身上了樓,她推開客室的門往裡間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來,回頭拿了桌几上的茶壺和一個茶杯,全都拿到臥室的茶几上放好,又順手過去把房門閂上,心想這回可是萬無一失了。

她回頭才望見擺在朱漆格子上的「西子香荷」全開了,碗口大的團花,幽幽地散發著一室的清香,她順手拉開了綿厚的窗簾,窗簾之下又是一層月白色的薄蟬翼紗,透過這層薄紗往外開,月亮都是朦朧的顏色,銀白色的光輝直瀉到地毯上,恍若窗上那薄薄的一層美麗的霜花……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她側躺在床上,望著那地毯上薄霜般的月光,漸漸地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恍惚間耳邊卻傳來輕輕的聲響,彷彿是嘚嘚的馬蹄聲,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周圍的一切忽地全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從她的耳邊呼呼地吹過,她不知道自己要被載到什麼地方去,她害怕起來,心跳得飛快,慌亂地扯下矇住眼睛的黑布,眼前的景象登時讓她魂飛魄散,巨大的懸崖猶如漆黑的深霧,天旋地轉地朝著她罩下來……她嚇得大喊大叫,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想要回頭跑,然而雙腿卻如生了根一般,動彈不得……

她嚇得在睡夢中哭著喊,「仲祺,救救我……」有人把她抱在懷裡,一迭聲地叫她的名字,「賀蘭,賀蘭,你醒醒。」她顫抖著睜開眼睛,眼前終於浮現出了他的面孔,周圍還是霜一般的月光,那樣好的月色,夢裡的一切似乎都在剎那間遠去了,她的身體還在發抖,眼睛裡盈滿了淚水,手足都是冰涼的,高仲祺輕聲道:「你做噩夢了。」

她心還怦怦直跳,過了好久才鎮定下來,月光將高仲祺的面孔映照得分外清晰,那一雙烏黑的眼眉英挺宛如兩把鋒利的小匕首,然而雪亮的雙眸裡卻漾著很溫存的笑意,那是讓人目眩神迷的帥氣,賀蘭忽地明白過來,脫口道:「你怎麼進來的?」

他低聲一笑:「門鑰匙在客室裡。」

她竟是百密一疏,當下面頰滾燙,往一旁躲,他側著身,已經伸手來解她的衣帶扣子,她慌地去打他的手,他輕聲道:「反正你都醒了。」賀蘭急道:「我又睡著了。」昏暗中就聽得他輕輕地笑出了聲,手已經探到睡衣裡面去,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一收,人已經壓了上來,賀蘭四肢發軟,心慌氣促地「唔」了一聲,他一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嘴唇,摸索著找到了她捏住床單的手,接著緊緊地扣在自己的手掌裡。

她的身體宛如一枝嬌豔的菡萏,臨水的花苞,在春風雨露中緩緩地搖曳,迨至菡萏成花時,芙蓉香馥滿庭芳,宛如粉嫩的花瓣一朵朵地綻放在他的手心裡,最是銷魂蝕骨的柔情無限……

天陰沉沉的,中午的時候下起了大雪,撕棉扯絮地覆蓋了大地,賀蘭抱著膝坐在落地窗前看雪,忽聽到門響,回頭卻望見挽翠端著一個琺琅托盤走進來,笑著道:「賀蘭小姐,喝點參湯暖暖身子。」

賀蘭道:「他上哪去了?」

挽翠知道賀蘭問的是高仲祺,便笑道:「少爺的事情,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真不知道,恐怕是有些軍務要處理,我看少爺早上出去的時候就很匆忙的樣子。」賀蘭望著窗外的雪,低聲道:「我要是再不回去,我姨媽一定要生氣了。」她又轉頭看看挽翠,「你們這裡有沒有汽車,隨便找個家丁開車送我下山。」

挽翠忙道:「那可不行,別說這裡沒有汽車,就算是有,這樣大的雪,怎麼好開車下山呢,賀蘭小姐不如再給家裡打一個電話,就說大雪封山……」賀蘭知道挽翠這樣的丫頭,除非是高仲祺吩咐,否則對她說什麼,她都是不會輕易去做的,便嘆了口氣,道:「你把參湯拿出去吧,我不喝。」

她一想起家來,心裡就是沉甸甸的難受,更是無比忐忑起來,心想只等著高仲祺回來,這一次無論他說什麼自己都要下山的,然而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也不見他回來,賀蘭晚飯也沒有吃,莫名地坐立不安,直到八九點鐘光景,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車聲,又有雪亮的車燈從落地窗前晃了過去,賀蘭心中一喜,她早就穿戴好了,忙又將衣架上的天鵝絨雲肩取下來,一推開房門,果然就聽到大廳裡傳來嘈雜的聲音,她順著樓上的走廊跑了幾步,已經喊道:「仲祺,我不管了,我要回家去。」

然而來的人不是高仲祺,竟是湯敬業與幾名衛戍,賀蘭那臉上的失落神情,就禁不住顯露出來了,湯敬業站在樓下仰頭看著賀蘭,那眉骨上猙獰的疤痕被燈光照耀著,分外地清晰,他笑道:「參謀長與賀蘭小姐果然是心有靈犀,我們正是奉了參謀長的命令,前來送賀蘭小姐回去的。」

賀蘭立時笑逐顏開,鬆了一口氣,道:「那太好了,我們快點走吧。」

她歸心似箭,三步並作兩步下樓來,挽翠知道湯敬業是高仲祺身邊的第一要人,也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湯敬業領著賀蘭出了別墅,外面停著好幾輛汽車,他親自送賀蘭上了其中的一輛,又對開車的侍衛說了地址,這才走到後座的車窗外,向著賀蘭笑道:「賀蘭小姐,我還有事,不能親自送你了,你一路走好。」

賀蘭點點頭,笑道:「謝謝湯隊長。」

湯敬業揹著手,淡淡一笑,道:「不客氣。」

他直起身來向著司機揚了揚手,司機便發動了車子,那汽車在別墅前面拐了個小彎,便冒著風雪下山了,就見朔風微嘯,那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猶如滿天灑落的鹹鹽粒子,打在車玻璃上,簌簌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