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一種情痴我自判憔悴 十分心苦脈脈背斜陽

芙蓉錦 靈希 第2頁,共2頁

那紅紗壁燈將他倆人的影子映到地面上,她的一口氣全都鯁在了胸口裡,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還不肯放鬆,霸道地佔據了她全部的呼吸,被他按在書格子上的右手彷彿是溺水求救般地在格子上抓摸著,將那架子上的晚香玉緞子包碰落在地,登時散了一地毯的花末,滿屋子醉人的花香,他的嘴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嘴,她急得逮了個機會咬了他嘴唇一下,他眉頭無聲地一蹙,停止了那樣掠奪一般的親吻,嘴唇停留在她的唇上片刻,忽然報復一般地反過來咬她,然而是那種蹂躪唇瓣的啃咬,並不疼,卻可以讓她繳械投降。

他終於離開她的嘴唇時呼吸已經很急促,然而卻還是保持那樣抱著她的姿勢,她已經暈頭轉向,雙腿發軟,站都站不住,靠在他身上連吸了好幾口氣,他卻輕聲笑道:「你現在還可以叫人進來趕我走。」

賀蘭滿臉通紅地喘了一口氣,道:「我手疼死了。」

他終於放開了她的手,卻是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她心裡還堵著一口氣,他卻微微一笑,湊到她耳邊輕聲道:「那件事是我錯了,我不對,這樣總行了吧?」她喘息未平,很不甘心地道:「有你這樣賠禮的嗎?」

他又望著她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一雙劍眉斜飛入鬢,低聲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我這些天簡直度日如年,一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你,你還這樣倔,是要把我逼到怎樣才甘心呢?」她聽他這樣說,立刻急起來,眸子裡水汪汪的,把嘴一扁,「你這人不講道理,你一面氣著我一面還說是我逼你,你要氣死我才罷休是不是?」

高仲祺笑道:「你死了我要娶誰去呢?」

賀蘭恨道:「你想娶誰就娶誰,與我有什麼關係。」高仲祺便一手攬著她那不盈一握的腰,一手去開門,嘴上笑道:「我理都賠了,你還要這樣鬧,那我只能來硬的了,反正今天人多,我這就下樓宣佈一下我們關係,省得你總也不承認。」

她聽到這話反倒害怕起來,又拗不過他的力氣,轉眼已經被推到了門邊,賀蘭用手把著一旁的書格子,睫毛上還掛著眼淚,慌道:「我認輸了,你不要去宣佈,我不鬧了還不行嗎?」高仲祺一放手,賀蘭便猶如逃脫了牢籠的小兔子一般,慌慌張張地跳到梳妝檯那邊去,他笑道:「你跑什麼?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賀蘭的臉蛋紅撲撲的,也不敢抬頭看他,只管垂著眼睛,將手背在身後,靠在紫檀木衣櫃上,輕輕地咬了咬嘴唇,小聲地道:「樓下那麼多人,突然下去說這件事情,多寒磣啊。」

高仲祺便笑了一笑,「那你不生我的氣了?」賀蘭輕輕地點一點頭,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眸裡流轉著極柔美的光芒,唇角浮現出一抹暖暖的笑容,道:「你還不快點出去?一會兒巧珍還要來找我的。」

高仲祺道:「明天你放學了不要走,我去接你。」

賀蘭將雙手伸出來,按在梳妝檯的平面上,慢慢地劃了幾下,笑道:「明天下午放學我還要和鳳妮去合唱團唱贊詩,恐怕要耽誤好久呢。」

高仲祺微微一笑,「沒關係,我等你。」

她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眸裡流轉著很美的笑意,卻一眼看到他的手裡拿著一條雪花錦紋手絹,她往自己雪色衣衫的盤扣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上面空空如也,自己的這一條手絹,竟不知何時被他解了下去,登時羞了個滿臉通紅,道:「你這個人……簡直是強盜,快還給我。」

高仲祺早就看到雪花錦手絹的邊角上挑繡著她的名字,見她這樣著急,卻笑道:「這就是你的把柄了,免得將來我要娶你時,你又不認賬了。」

賀蘭簡直不敢看他的眼睛,紅著臉道:「我才不嫁給你呢。」

他哈哈一笑,知道再說下去恐怕她臉皮薄,真的要急了,這才轉身走了出去,那房門發出「咔嗒」的聲響。她心裡有無限的歡喜眨眼間便如汽水瓶裡的小泡泡一般咕嘟嘟地往外冒著,就連那梳妝鏡上的橘黃色小燈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在她眼裡都是極歡喜的,彷彿是一朵才開放的小雛菊。

她朝前走了幾步,忽地踢掉腳上的木屐子,赤著腳站在地毯上,緩緩地豎起腳尖,連著做了幾個流暢優美的芭蕾舞動作,那唇角總是止不住要向上揚一揚,眼眸裡散發著熱戀中的女孩子才有的浪漫和喜悅。

窗子上掛著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她就是在這水晶珠簾後面綻放的一朵嬌豔玫瑰花。

高仲祺沒多久便從梅太太家離開了,他坐著車下山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這棟坐立在半山腰的別墅依然燈火輝煌,滿門賓客,鶯歌燕舞,汽車很快到了督軍府,直接一路開了進去,站崗的哨兵「啪」的一聲筆直地行上槍禮,府裡四處掛著仿宮燈,將地面照得一片雪亮,汽車停在了西偏院致和齋,高仲祺才下車,湯敬業就已經迎了上來,壓低了聲音道:「參謀長,大帥的密電到了。」

高仲祺聲色不動地「嗯」了一聲,繼續朝前走著,許重智帶著幾名侍從官守在外面的值班室,湯敬業跟隨著高仲祺走進去,一進辦公室,高仲祺便順手解開了身上那一件黑呢披風,湯敬業將披風雙手接過來掛在門口的洋雲頭衣架上,回過頭來的時候,高仲祺已經將擺放在桌上的密電展開了。

那夜色如墨一般籠下來,掛在屋簷下的電燈隨著夜風輕輕地搖晃著,西偏院裡半點聲息不聞,靜悄悄的,許重智把目光從窗上收回來,又拿起今天送過來的報紙掃了幾眼,做了些記錄,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聽得裡間裡傳來「嘭」的一聲,好似什麼木質東西的撞擊聲,接著就是高仲祺的怒聲,隱隱約約地聽不清楚。

許重智的目光頓時警覺起來,站起身來走到外間,朝著在院子裡站崗的兩個警衛道:「你們先下去!到院門外守著。」那兩名警衛忙領命下去,許重智回過神來,就聽到辦公室裡傳來湯敬業的聲音,「小許,你進來。」

湯敬業那聲音竟然有些怪異,許重智心知恐怕有什麼事發生,忙站起來走進去,就見一個紫檀架子被掀翻在地,另有一把雲頭椅子斷了一條腿,橫在地面上,高仲祺卻坐在沙發上,俊挺的面孔陰沉極了,呼吸更是沉重急促,緊抿著嘴唇看著掛在牆上的鐘表,那屋子裡極靜,只有鐘擺來回搖擺的單調聲音。

湯敬業看許重智走進來,便指著那一地的狼藉,道:「找個人來收拾收拾,另外……」他望了望臉色陰沉的高仲祺,猶豫了一下,便彷彿是試探著緩慢說道:「再去打個電話叫剿匪隊隊長劉璋過來。」

就聽得「譁」的一聲,高仲祺忽地一揮手掃落了茶几上的杯盞連同那一張密電,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許重智被嚇得退後一步,高仲祺霍地伸手指向了湯敬業,怒道:「誰敢動她我就斃了誰!」

許重智一下子就懵了,滿眼震驚地看著眼前這樣的場面,不知如何是好,湯敬業卻面不改色,「小許,你出去守著門。」

許重智巴不得這樣,忙退了出去,將辦公室的門關好。湯敬業把目光從地上的密電上移開,看著臉色鐵青的高仲祺,緩聲道:「大帥說得如此明白,‘以剿匪為名,一切與金士誠及其同黨有關係者,格殺勿論,一個不留!’賀蘭小姐脫不了干係,難道參謀長要為了一個女人抗命麼?」

他緩緩地將電文中的一段重複出來,凝神看著高仲祺的臉色,忽地朗聲道:「金士誠算什麼,他的同黨又算什麼,咱們苦心經營了十幾年,這事一成,大哥勢必會取得秦鶴笙的絕對信任,成敗在此一舉,大哥要自動放棄?!」

高仲祺那胸口一窒,竟然就僵在了那裡。湯敬業目光灼灼,緩緩道:「當年程叔就是太重情義,才落得兵敗墨山的下場,秦鶴笙要斬草除根,我父親為了保住大哥你,硬把我親哥哥送了上去,程家湯家一夜之間滿門喋血,這樣的血海深仇,大哥不想報了?難道要在這小小的邯平做一輩子參謀長?!」

高仲祺呼吸急促,眼眸裡竟迸出血絲來,咬牙道:「我自然不會饒過秦鶴笙,但我也不可能下手對她……」他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痛楚湧上來,彷彿是有一把刀子在裡面翻攪,割心挖肺一般地難過,湯敬業卻不放鬆,步步緊逼地道:「大哥,如欲成其大事,怎可有婦人之仁!」

他驟然怒道:「滾出去!」

湯敬業先是被他嚇了一跳,卻不甘心就此退了,又脫口道:「大哥……」高仲祺將身體一轉,背對著湯敬業,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雙眸卻亮極了,彷彿是兩團火焰在燃燒著,臉色鐵青地道:「不用再說了!」

湯敬業眼見高仲祺如此不聽勸,卻又無話可說,瞬間自己就打定了主意,轉身大踏步往外走去,高仲祺卻神色一凜,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急道:「站住。」湯敬業停住了腳步,高仲祺回過頭來,冷邃的目光直視著湯敬業,語調極狠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給我記住了,誰敢動她,我就要了誰的命!」

一種情痴,十分辛苦

秦承煜連著好幾天都沒有到學校來上課,學校請了別的算學老師來代課,秦承煜雖然在學校裡任課時間不長,但他待人誠懇謙和,與世無爭,很是受學生們愛戴,這其中自然是女學生多一些,這會兒大家都議論紛紛,想著一起去探視秦承煜。

這天放學,賀蘭出了學校,恰巧今天姨媽讓家裡的汽車來接她,賀蘭準備到華格路的書局去買幾本書,才下了汽車,就見書局一旁的藥店裡走出一個人來,手裡提著一包藥,正是根伯,賀蘭心中一緊,就想要走開,誰知根伯也看到了她,忙招手道:「賀蘭小姐,你等一等。」

賀蘭心想到底還是跑不掉,只能轉過身來,低著頭小聲道:「根伯。」她的語氣很細微,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總是控制不住地心虛。根伯走過來,道:「賀蘭小姐,你大恩大德,發發善心,能跟我去見見少爺嗎?」賀蘭就怕根伯說這樣的話,她想著自己和秦承煜終究是沒有可能的,這會兒去了,未免有藕斷絲連之嫌,長痛不如短痛,便硬著心答道:「根伯,我今天要早些回家,恐怕真的不能去了。」

根伯望著賀蘭,無可奈何地嘆氣道:「賀蘭小姐,我們家少爺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對我們少爺也太狠了。」賀蘭頓時啞口無言,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小聲道:「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他,可是我也沒辦法。」

根伯道:「我伺候了我們少爺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難受過。」他花白的頭髮下,一張面孔很是無奈,「我們少爺為你用了多少心,賀蘭小姐你自己清楚,我覥著一張老臉來求求你,只讓你去看看他,難道就如此為難麼?」

賀蘭始終低著頭,默默地道:「他真的病得很厲害麼?」根伯道:「你看我這就是出來給我們少爺買藥,難道還能有假?」賀蘭輕輕地「嗯」了一聲,那石縫裡卡著一片枯黃的落葉,隨著略帶寒意的風晃著,被卷出了縫隙,在空地裡打了一個旋,便被吹走了。

下午時分,衚衕裡很是安靜,水門汀地面上不知為何溼漉漉的,好似是被什麼沖刷過了,透著秋霜冬意的豆莢蔓子從白粉牆的一面伸出來,幾條深紅的老豆莢在空中孤零零地晃著,賀蘭覺得稍微有點冷,將身上的杏黃天鵝絨斗篷收緊了些。

一開院門就聞到藥香,根伯轉身朝著賀蘭道:「少爺在書房裡,就是西間的屋子,你自己進去吧,我還要煎藥。」賀蘭走到東廂房的西間,那是很整潔的一間屋子,排了半個牆面的書架,正窗臺上還擺放著那一盆芙蓉,花期已過,然而那葉子油綠,生氣盎然,顯然是受到了極好的養護。

秦承煜坐在一張堆滿了書的書桌前,正在奮筆疾書寫著什麼,他穿的是襯衫襯黑色毛料馬甲,似是剛從外面回來,領子上還打著領帶,很是筆挺文雅的樣子,他伸出左手捂著嘴咳了幾聲,聽到門聲,卻手下未停,頭都沒抬地道:「根伯,我還有事要做,這藥還是等著我晚上回來吃吧。」

賀蘭道:「秦老師,是我。」

他手下的鋼筆忽地一頓,那半邊側臉竟現出不敢置信的神氣來,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忽地從桌前站了起來,「賀蘭。」然而他起得太猛了,竟然將桌角那一堆書都「譁」的一聲帶到了地上。

賀蘭「哎呀」一聲,趕緊上來幫他撿拾,秦承煜也是手足無措地低下身去,將那些書一本本地撿起來,嘴裡不住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怎麼就……」他心跳得太快,耳膜旁轟轟作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

賀蘭始終低著頭幫他撿書,直到將最後一本書放在了他的手裡,才笑道:「你病好些了嗎?」

秦承煜捧著那厚厚的一沓子書,站起來對賀蘭笑道:「我也沒什麼病,不過是極普通的傷風。」他的嘴唇亦是淡淡的蒼白色,嘴角有微小的破口,兩個眼窩都深陷下去,邊緣泛出隱隱的烏色。

賀蘭點點頭,很家常地道:「我聽根伯說你生了病,所以來看看你,班上也有好多同學要來探望你呢,你沒事就好,邯平的鬼天氣最討厭了,一進了冬,就又潮又冷,還是多注意身體的好。」

她說一句,他便點一下頭,手裡又捧著那一沓子書,便好似一個領作業的小學生,她實在忍不住,微微笑道:「你把手裡的書放下吧。」他才恍然大悟,意識到雙臂都有些痠麻了,趕緊把書放到書桌上,自我解嘲地笑道:「我真是個呆子。」

賀蘭便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既然你沒什麼事,那我回去了。」她轉身便要走,秦承煜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開口道:「賀蘭……」她的腳步稍稍一頓,他忙從衣架上把自己的外套拿下來,「我送你。」

賀蘭轉過身來,擺手道:「不用,我坐了家裡的汽車來的,車就在衚衕口。」

秦承煜已經將外套穿上,微笑道:「那我把你送到衚衕口。」

賀蘭跟著秦承煜出了院門,那衚衕很長,衚衕裡鋪著乾淨滑溜的石板,兩邊都是民舍,背陰的屋簷下又長了些青苔,遠遠近近地傳來些叫賣臭豆腐乾和麥芽糖的聲音,這天也晚了,有歸家的孩子舉著風車在他們身邊呼啦啦地跑過。

秦承煜略低著頭,她杏黃色斗篷的一角在他的餘光裡輕輕地晃著,他的鼻息間浮動著一股脂粉般的甜香,如蘭似麝,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實在太快了些,帶病的身體幾乎要承受不住它的負荷,那衚衕再長,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身邊的女孩子,即便是他所鍾愛的,卻偏偏留不住。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遙遙地就可以看到衚衕口停著一輛汽車,每往前走一步,就好像是遠離了她一步,一點機會都沒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聲道:「賀蘭,我如果能早一點遇到你,哪怕早一天,一分,一秒,我們是不是都有可能……」

賀蘭道:「沒有可能。」

他心如針刺,回過頭來看她,她很平靜地笑一笑,目光澄澈地看著他,「無論我與你什麼時候遇見,我總要等他的。」

他臉色蒼白,心裡難受極了,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默默地問道:「他是誰?」

賀蘭笑笑,「想必你也認識……」

她這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忽然一晃,竟然靠到了一旁的白粉牆上,賀蘭知道他先前患的是很嚴重的傷風,這會兒還沒有完全好,忙上前來扶著他,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胳膊,他卻突然抬起頭來,對她道:「你走吧。」

賀蘭怔了怔,他低聲道:「我長了這樣大,卻從未像現在這樣難過,我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總也忘不了你……可是我不能難為你,以後根伯再對你說什麼,你都不要聽,這件事本來就與你無關,我也不用你憐憫我。」

那衚衕的天空已然暗了下去,漸漸地有些人聲傳過來,兩個穿長馬褂拎鳥籠的男人走過去,彼此談論了幾句話,看樣子是要到附近的茶館聽說書去,他們走過去的時候並沒有太注意站在角落裡的兩個人,那兩個人只是相對站立著,周圍那樣靜。

賀蘭愧疚地道:「秦大哥,我……」

「別叫我大哥!」他驟然打斷了她,就好似是從胸口裡硬生生地逼出那一句話來,「我們沒緣分,我不強求,但是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不可能再去做你的什麼大哥,我不會這樣自欺欺人。」

賀蘭低下頭,默默道:「對不起。」她轉過身走向了弄堂的出口,皮鞋在水門汀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杏黃色的斗篷被秋風吹得鼓起來,好像是一隻鮮豔的蝴蝶,他凝神看著她上了汽車,那汽車開出去,漸漸地也就遠了。

他卻彷彿是受到了猛然的一擊,幾乎站立不住,那樣地惶急,一口氣嗆到了胸腔裡,竟然激烈地咳嗽了起來,越是咳越是頭暈眼花,衚衕的遠處傳來根伯的聲音,定是聽到了他的咳聲找出來的,他的身體彎了下去,胸腔裡都是冷風。

那衚衕裡有風吹過,呼呼的聲響,恍如奔騰的松濤,他卻忽地笑了笑,很是無力的笑容,蒼白的面容更像是屏風上白色的雲母石,那一瞬哀莫大於心死,一切都變成了灰色,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和痛楚,朝著他鋪天蓋地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