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一種情痴我自判憔悴 十分心苦脈脈背斜陽

芙蓉錦 靈希 第1頁,共2頁

柔情別緒,誰與溫存

這天傍晚,眼看著天邊一片橘黃的顏色,因為鳳妮結了婚,被家裡安排去香港度蜜月,賀蘭便落了單,每天只能一個人回家了,這天才放學,賀蘭收拾了書包走出教室,忽然聽到有人叫道:「賀蘭,賀蘭。」

賀蘭抬頭看過去,果然就看到秦承煜站在前面,他身材修長,穿著長大衣,又圍了一條很長的灰色圍巾,這樣遠遠地看過去,自然是筆挺好看極了,過往的女學生總有忍不住回看幾眼的。

賀蘭走過去,秦承煜的手裡原本拿著一個很精緻的匣子,上面點綴著珍珠和花紋,這會兒卻將那匣子送到了賀蘭的面前,道:「這是木版的《靈飛經》,我特意讓家裡人寄來了,送你。」

賀蘭笑道:「你家是在楚州吧,這樣快東西就到了。」

秦承煜爽朗地笑道:「我拍了電報讓他們快些送來。」他的黑眸裡星光點點,閃爍著極清澈的光芒,恍若潺潺的流水,溫柔極了。賀蘭點一點頭,接著靜靜地道:「秦大哥,我不準備練字了。」

秦承煜怔了怔,她也不伸手來接他手裡的《靈飛經》,只是望著他笑,他只能默默地又把匣子收了回去,那神色簡直是有點尷尬。賀蘭卻把手伸到書包裡,認認真真地摸索了半天,連著拿出好幾塊錢來,向著秦承煜笑道:「雖然用不上你的《靈飛經》,但也謝謝你這樣守信,我請你吃飯吧。」

秦承煜看她臉上的笑容也是清清淡淡的,目光裡更是透著水潭般的清亮,那樣的情形,便是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氣,他心中忽地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卻強自鎮定下來,還是微微一笑,用玩笑的口氣道:「好,既然你這樣大方,那我可要吃些好的。」

賀蘭道:「前面路口有一個餛飩店面,這樣冷的天,吃點熱熱的餛飩不是很好嗎?」

秦承煜笑道:「請客還這樣小氣。」便與賀蘭一起順著馬路往路口走,路邊的院牆裡長著一棵高大的松樹,正值深秋,便有幾枚灰色的松子落在牆邊,賀蘭時不時地踢著路邊的小松子,不一會兒又尋了一個完整好看的松子,在手裡捏著玩,又抬起頭來向著秦承煜莞爾一笑道:「我以前聽秦先生說,你有一個弟弟,那麼有沒有妹妹呢?」

秦承煜說道:「叔叔家裡倒是有一個妹妹,年紀比你還要小一點。」

賀蘭笑道:「那可真是好極了。」

秦承煜溫和地道:「聽你這語氣,竟是有幾分羨慕的意味了。」

賀蘭將手中的松子扔到了地上,非常若無其事地道:「我當然羨慕你,我從小就只有姨媽一個親人,十分孤單,如今認識了秦先生,也是我的福氣,我是真心把秦先生當哥哥一樣看待。」

那秋風一陣陣地吹來,將黃葉子簌簌地吹下來,鋪了一地,踩在上面竟有點軟綿綿的感覺,他覺得心口微窒,腦海裡剎那間千思百轉,那思緒就混亂起來了,簡直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竟然就沉默在了那裡。

賀蘭卻靜靜地走著,再沒說話。

他們沒多久便走到了賣餛飩的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那桌面是朱漆的,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跑堂的跑過來,賀蘭要了一大一小兩份鮮蝦餡的餛飩和幾樣醬菜,從筷筒子裡拿出一雙筷子,用茶杯裡的水涮了涮,擱在了秦承煜面前的碟子上。

她抬起頭,見秦承煜還坐在那裡發呆,臉上更是一片黯然之色,便笑道:「秦大哥,這家的餛飩最好吃了,也不偷工減料,有時候還能吃到整顆的蝦仁呢。」她那語氣淡淡的,是最平常的朋友談笑,他一路恍惚,心中翻攪著無數感情,這會兒終於決定孤注一擲表白,抬起頭來望著她,目光炯炯如炬,脫口說道:「賀蘭,其實我從第一次看見你,就一直忘不了你,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賀蘭道:「秦大哥,對不起,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那一瞬間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全身都沒了力氣,整個人懵在了那裡。賀蘭一直都覺得秦承煜幫自己很多,她今天的態度舉動,可謂是乾脆得過於殘忍了,這會兒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便輕聲道:「你幫我那麼多,我都牢記在心裡,從今往後,如果你不嫌棄,只當又多了我這個妹妹行嗎?」

那桌子旁邊就有一扇彎月形木格窗,她低下頭去,默默地望著桌上的一點點水漬,秦承煜卻抬起頭來,看著遠處蒼茫的天空,猶如自我解嘲一般地笑了一笑,輕聲道:「怪不得都說四海之內皆兄弟,原來沒法子湊成一對的,都成了兄弟姐妹了。」

賀蘭越發地愧疚,默默道:「對不起。」

秦承煜卻擺擺手,「說到底還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何必賠禮道歉。」他清俊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片蒼白失落的顏色,心中已經非常難受,猶如刀刮過一般,竟有些喘不過氣來,末了還是勉強地笑一笑,「你若是再這樣安慰下去,我秦承煜更是無地自容了,就按你說的辦,我沒什麼事兒。」

賀蘭鬆了一口氣,笑道:「謝謝你,秦大哥。」

眨眼間跑堂就已經將兩碗餛飩和醬菜端了上來,秦承煜隨手拿起筷子,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笑道:「你說這裡的餛飩好吃,我嚐嚐看。」便稀裡糊塗地挾了一個放在了嘴裡,賀蘭沒想到他居然這樣冒失,脫口道:「燙得很。」

秦承煜已經將臉轉向了一邊,用手捂住了嘴,他自小家教嚴格,絕沒有將吃到嘴裡的東西又吐出來的道理,那樣硬生生地將一個滾燙的餛飩嚥了下去,只覺得從舌頭到嗓子眼都是火辣辣的。

賀蘭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秦承煜的面前,秦承煜端起茶杯來喝水,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有兩碗餛飩,兀自在朱漆桌面上冒著滾滾的熱氣,那騰騰的熱氣,卻彷彿是屏障一般,將兩人隔開了。

他們彼此食不知味地吃完那一餐飯,秦承煜已經將幾塊紙幣放在了桌上,賀蘭道:「秦大哥,這頓說好了是由我請。」

秦承煜笑道:「我怎麼能讓你花錢。」

賀蘭為了緩和一下氣氛,便欣然笑道:「早知這樣,就該把你領到泰和飯店去,狠狠地讓你做一回大東家。」

秦承煜卻也開玩笑地道:「你把我領到泰和飯店,我就不往外掏錢了。」

他們走出店去,就見夜幕剛剛降臨,街上都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有電車叮叮噹噹地從他們身邊開過,街邊的路燈都已經亮了,秦承煜招手替賀蘭攔了一輛黃包車,賀蘭坐上去,秦承煜站在車旁,又將那一匣子木版《靈飛經》遞過來,溫聲道:「專門給你帶來的,你還是收下吧,就別推辭了。」

他的神情很是誠懇,賀蘭不好意思再推辭,況且今天晚上已經很傷了他的面子,便把那一匣子《靈飛經》接了過來,向著秦承煜感謝地一笑道:「謝謝秦大哥。」秦承煜朝後退了一步,笑道:「不用與我客氣。」

那車伕便拉著黃包車飛快地走了。

秦承煜轉過頭去,望著載著她的黃包車漸漸地遠去了,慢慢地消失在人流中,他覺得自己的心裡彷彿一下子就那麼空了,腦海裡全都是她的笑靨,腳底是堅硬的道路,此刻卻彷彿如波浪一般,一晃一晃的。

這個世界,都似乎一下子變成了灰色,原來失戀竟是這樣的心情,況且他算什麼,連戀都沒有戀過,到底又是哪一個男人,這樣有福氣,能守著她這樣的笑靨,也許她在那個人面前時,笑得比現在還要美。

他這樣胡思亂想著,在站臺站了很久,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等的那輛電車從他的身邊轟轟地過去,他到底是忘了坐車,竟然就這樣徒步走到了自己家裡,恍恍惚惚地拍開院門,院子裡的景物卻好似都是飄渺無聲的,有人不停地叫他,「少爺,少爺……」

秦承煜回過頭去,看到根伯蒼老的面孔,他被這位老人叫過神來,喃喃地出聲道:「根伯,我怎麼覺得這樣難受……」然而這神志一旦清醒,彷彿是出了竅的靈魂歸位了,便覺得腸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將腰一彎,便將晚上吃的東西,搜腸刮肚地全吐了出來。

賀蘭捧著那一匣子《靈飛經》回到家裡,還在院子裡就聽到從大廳裡傳來曲笛三絃等樂聲,是梅姨媽在唱曲,姨媽天生一副好嗓子,尤其是崑曲,放起聲來竟比那崑曲名角還要強上許多,梅姨媽在廳裡面唱道:「……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就聽得一口蘇州白話的崑腔,婉轉纏綿,映著此時此地的園中秋瑟光景,花兒都開敗了,賀蘭聽得發了呆,夜風一陣陣地吹來,將她雲肩上的荷葉邊吹得一顫一顫的,就見門旁閃過一道人影,接著吳媽那咋咋呼呼的聲音便傳過來,「哎呀,我的姑娘,天這樣冷,你怎麼站在那裡不動了?」

賀蘭這才覺得骨頭縫都要被寒風沁透了,趕緊將兩手攏在一起,往手心裡吹了一口熱氣,這才笑著道:「叫你這麼一提,真是凍死我了。」她趕緊走上臺階,推門進屋,一開門就是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大廳裡燈火輝煌的,她想起姨媽好一陣子沒在家裡請客,今日卻不知是從哪裡來的這樣好興致。

賀蘭對於這樣的場面向來都是避開的,這會兒脫了雲肩正準備悄悄地上樓去,然而她的目光只是無意地朝著大廳裡一掃,就見壁爐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大腹便便的薛督軍,而薛督軍旁邊,又坐著一個人。

賀蘭那心便彷彿過電般怦怦地跳起來,恰巧他轉頭看過來,正與她的目光相接,他的眼眸深邃如海面,總是叫人沒法子看出來他在想些什麼,然而表面上越是平整如鏡,暗地裡定是波濤洶湧。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來,心裡陡然升騰起一股子憤懣,低下頭來換木屐子,姨媽還在拈著蘭花指,洋洋得意地唱曲,那樣多的眼睛集中在姨媽的身上,眾星拱月一般的,來往招待的幾個大丫鬟越發笑得千嬌百媚。

她穿上木屐上樓,樓梯口擺放著一個乳白色的花架,架子上放著一盆秋海棠,開著一團團粉紅的花朵,透著喜慶熱鬧,她從花架旁走過,隨手一推,就聽「嘭」的一聲,那一盆秋海棠竟砸在了地上,摔了個七零八落。

姨媽唱曲的聲音忽地停了,回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來,大廳裡也被這一聲驚住,如被按了急剎車一般,突兀地一片詭異地寂靜,她一句話不說,噔噔地上樓了,偏要發這樣大的脾氣給他看,然而那一刻心裡好似被貓爪子撓著一般,難受極了。

賀蘭一進門就把木匣子和書包放下,逃避一般地撲到了自己的床上,很洩氣地面朝下趴著,腦子裡一片混亂,樓下忽而響起了舞曲,咚咚的舞步聲響起來,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牆面上的紅紗壁燈,巧珍因為才貌不佳,比不得梅姨媽身邊那些個大丫鬟上得了檯面,所以就專門伺候賀蘭,這會兒在外面敲門道:「小姐,晚飯要吃點什麼?」

賀蘭悶聲道:「我在外面吃過了。」

巧珍又道:「那麼我去端一杯果子汁過來?」

賀蘭便「嗯」了一聲,巧珍走了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托盤裡放著一杯果子汁和牛乳蛋糕,賀蘭坐起來,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果子汁,目光投向了那地毯的一角,半晌問道:「樓下都幹什麼呢?」

巧珍正忙著收拾衣櫥裡的衣服,答道:「不過是跳舞和打麻將。」她將衣櫃裡的晚香玉香包拿出來,拉開將緞子包口收緊的絡子,裡面都是幹碎的晚香玉花末,便湊在鼻子旁聞了聞,笑道:「在櫃子裡放了許久,還是這樣香,不過也該換新的了。」

她將花包就手放在一旁的書格子上,賀蘭輕聲道:「你到下面的書房裡給我裁些宣紙過來,我要練毛筆字。」巧珍應聲推門走出去,賀蘭將裝著果子汁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自己坐到梳妝檯前梳頭髮,那梳妝檯鏡子的頂端開著一盞小燈,橘色光芒,看上去有點讓人眼暈,沒來由地一陣煩躁,然而卻將鏡子裡的容顏照耀得越發美麗,那一雙眼尾略略彎起的眼睛便彷彿是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般。

她不知為什麼,對親生父母的記憶幾乎是沒有的,然而卻還清晰地記著第一次見到姨媽的時候,她那時候那樣小,奶媽抱著她在父親母親的靈前燒錫箔元寶,一串串的元寶扔下去,火焰又升騰起來,媽爹不知說了些什麼,奶媽忽地抱緊了她,用極嚴刻的聲音道:「這孩子是我奶大的,你不要以為她沒了爹孃,就打算賣了她,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那就決不可能。」

媽爹就從嗓子眼裡咳了一聲,臭罵道:「一對大煙鬼留下的喪門星,賠錢貨,你還當寶貝護著?她父母抽鴉片欠下許多債,不賣她哪有錢還,我是沒有一個子兒的,他們家的人又都死光了。」

她嚇得朝奶媽懷裡縮著,扁著嘴要哭,院子裡的門忽然開了,有個女人道:「誰說我們家的人都死光了,快給我閉上你的臭嘴!小心嗓子眼裡長個瘡,讓你直爛到肚子裡去。」那個穿著白緞子旗袍的女人搖搖曳曳地走進來,一路罵人,然而微微冷笑的面孔卻是那樣的美,媽爹臉都青了,半天說不上話來。

她怯生生地縮在奶媽的懷裡,那個女人走過來,用很香的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仔細地端詳了她半天,末了,卻是微微地笑了笑,唇角向上揚起,只說了一句話,「你這雙眼睛,真是像我。」

她的眼睛果然是與姨媽一模一樣的,不笑的時候恍若一瓣柔美的桃花,笑起來的時候卻是一彎半月,即使生氣瞪人,那略彎起來的眼角依然蘊著無限的嫵媚與柔情。

她只顧望著鏡子發呆,卻沒有聽到那一聲極輕微的門響,然而鏡子裡還是映出了他挺拔的影子,屋子裡是一片朦朧的紅紗燈光,他倜儻如玉樹般站在那裡,一雙英氣的眉眼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賀蘭陡然覺得肩頭僵硬起來,臉上熱辣辣的彷彿是被火烤著。

他站在門邊,目光筆直地看過來。

她忽然站起來,賭著一口氣撲到門邊去,一個「巧珍」還沒有喊出來,卻被他攔腰抱了回來,順勢捂住了她的嘴,烏黑的目光直望進她的眼瞳裡去,輕聲道:「何必這樣,你就真想趕我走?」那語氣倒像是哄小孩子,她背靠著書格,不見他還好,見了他更是一股委屈從心底裡湧上來,抓心撓肝地難受,又急又怒,偏就不隨他的意,用力地跺著腳,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上,拼命地往外推,嘴裡發出一些嗚嗚的聲音。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定是巧珍裁了宣紙回來,他一手按住了她,笑了一笑,另一手卻就勢將那門「咔嚓」一聲鎖上了。巧珍已經走到了門口,連推了幾下門都推不開,便疑惑地出聲道:「小姐,小姐。」

珠簾花顏,不語亦痴

她忽然站起來,賭著一口氣撲到門邊去,一個「巧珍」還沒有喊出來,卻被他攔腰抱了回來,順勢捂住了她的嘴,烏黑的目光直望進她的眼瞳裡去,輕聲道:「何必這樣,你就真想趕我走?」那語氣倒像是哄小孩子,她背靠著書格,不見他還好,見了他更是一股委屈從心底裡湧上來,抓心撓肝地難受,又急又怒,偏就不隨他的意,用力地跺著腳,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上,拼命地往外推,嘴裡發出一些嗚嗚的聲音。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定是巧珍裁了宣紙回來,他一手按住了她,笑了一笑,另一手卻就勢將那門「咔嚓」一聲鎖上了。巧珍已經走到了門口,連推了幾下門都推不開,便疑惑地出聲道:「小姐,小姐。」

她被他捂著嘴,發不出聲音,便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憤怒,竭力很兇地瞪著他,高仲祺卻忽地一笑,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賀蘭氣得狠狠地在他胸口捶了幾拳,眼圈卻不禁紅了,眼淚簌簌地掉落下來,熱熱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巧珍還在外面敲門,高仲祺凝望著她流淚的樣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既然你那麼想叫她進來,就讓她進來吧,讓她把我趕出去。」

他突然就放開了捂住賀蘭嘴唇的手,賀蘭一得放鬆,先吸了一口氣,一抬頭卻見他只是微笑著看著自己,那樣的意味,竟彷彿是賭她不會開口叫人似的,她實在氣不過,跺一跺腳,張嘴就要喊,他卻把頭一低,伸手扳過了她的面孔,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那雙眼一瞪,他的嘴唇熱熱地輾轉在她的嘴唇上,如灼熱的烙鐵,堵住了她的聲音,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更加羞惱起來,臉上一片緋紅,竭力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他察覺到了這樣的阻礙,卻忽地一手將她的左手連腰一起抱在懷裡,另一手將她的右手按到了書格子上,如同把她縛在自己懷裡一般,這才肆無忌憚地深吻下去。

巧珍早就放棄了敲門,一路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