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鸞鳳和鳴絲蘿託喬木 驚鴻失伴流水葬落花

玉簟秋 靈希 第1頁,共2頁

磐石蒲葦,絲蘿喬木

六月初,江北蕭家蕭北辰與江南虞家虞昶軒,竟是把酒言歡,稱三哥道五弟起來,這般一笑泯恩仇,中外輿論皆為之譁然,然天下太平,實在是於民大幸,於國大安。

和議後,蕭軍退守虎陽關,而虞軍屯重兵於項坪口,虞昶軒升任第九軍區司令,陸軍中將,駐守軍事重鎮項坪口,向北,則是壓制江北蕭家,與屯守虎陽關的蕭軍成對峙之勢,向南,則是把持軍權,威震金陵,至此,金陵牟、陶兩家雖是羽豐翼滿,卻也不敢向虞家輕舉妄動了!

自達成和議後,國內軍閥派系相互混戰的局面得以緩解,蕭氏軍閥與金陵政府進入了一個少有的和平期,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山二虎,卻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暫時和平共處,項坪口的虞軍與虎陽關的蕭軍竟就開始休養生息,更傳有在對峙的前線,兩軍居然在各自建築工事內彼此嬉笑怒罵起來。

這一天閒來無事,天氣又正好,虞昶軒便說要到校場騎馬散心,顧瑞同身為侍從室主任,自然是以保護虞昶軒的安全為首要,早就安排了警衛大隊在馬場周圍設了訪,騎兵隊駐哨,警衛旅沿途保護。

到了下午兩三點,虞昶軒帶著幾個侍從圍繞著校場兜了一個大圈才轉了回來,他騎了一匹菊花青色馬,四尺多高,更兼一身帥氣的騎馬裝,很是英姿颯爽,就見同來的平君正坐在臨時搭起的布篷裡,他笑一笑,揚著馬鞭到布篷的前面,朝著她一招手道:「敢不敢?」

平君卻也正好換了長裙,穿了一身騎馬裝的行頭,見他這樣,便站起來笑道:「難道你以為我不會騎麼?那也太小瞧我了,不過既然要騎馬,我就要自己騎一匹。」

虞昶軒見她眉眼間都是自信,便對一旁的顧瑞同道:「去找一匹溫順的馬來。」

顧瑞同忙就親自去了馬匹管理所,不一會兒牽了一匹周身棗紅色的馬匹來,旁邊兩個侍衛幫著拉馬拽蹬,平君大大方方地走上來,一手抓住韁繩,左腳踩蹬,只那麼輕鬆地一閃身,竟就上去了,穩穩地坐在鞍座上。

虞昶軒也不禁笑道:「從哪裡學的?」

平君回過頭來,清秀的眉宇間就平添了幾分飛揚的神采,莞爾一笑道:「白麗媛的父親就是一個訓馬高手,我和麗媛都跟著他學過,不過我也只學了點皮毛,你可不許笑我。」

虞昶軒笑道:「到底是不是班門弄斧,咱們比一比就知道了。」平君笑了一聲,道:「哦,原來總司令還要比一比,那我可先走了。」她一縱韁繩,竟率先打馬跑了出去,沿著校場跑出了幾里地,才勒住了韁繩,掉轉馬頭一瞧,就見虞昶軒打馬在她的身後,竟是不緊不慢地跟著。

平君笑道:「這可算是我贏了。」

虞昶軒縱馬到了她的身側,到底還是不放心,伸出一手來替她扯住了韁繩,笑道:「好罷,就算你贏了,你要獎勵我些什麼?」平君聞聽此言,忍不住嫣然一笑道:「為什麼是我獎勵你?」

虞昶軒就笑道:「我若不是怕你摔了,這會兒恐怕都來來去去好幾個來回了,我這樣用心,你倒說說,你該不該獎勵我?」平君抿唇一笑,「倒好像還有幾分道理,那你要什麼獎勵?」虞昶軒就在馬背上側身湊過來到她的面頰邊,笑著低聲說了一句話,平君頓時把臉一紅,將他一推,嗔道:「虧你還是個總司令,這樣厚臉皮,快到一邊去吧,我可要回去了。」

她掉轉馬頭,就要打馬回去,誰料腰身就是一緊,竟是他一伸手臂將她攬到了自己的馬背上去,她嚇得不禁叫了一聲,已經到了他的懷裡,他低下頭來在她的面頰邊親了親,低聲笑著道:「有我在這裡,你還想往哪裡去。」

她真是被他嚇了一跳,這會兒心口還是一陣狂跳,忍不住抬起頭來嗔道:「你這真是趙匡胤的賭,輸打贏要,這般不講道理。」他就笑,將她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裡,道:「對待你,我還講什麼道理!」

她被他摟得稍稍喘不過氣來,然而心中,卻是不禁湧起一陣陣暖意,將頭微微地向後依靠,靠在了他的胸口上,他騎在馬背上,將她攬在懷裡,又將手裡的馬鞭遙遙地向前一指,說道:「平君,你看——那是江北。」

她循著他馬鞭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那片山河渺遠,從地而起,似與天接,更兼綠草鋪地,一碧萬頃,虞昶軒道:「現在那裡都是蕭家的,但我父親說,終有一天,我們虞軍定要打過江北去。」他頓一頓,略略抱緊了懷中的她,微笑著道:「到時候我再帶你到江北的那片土地上打馬看景好不好?」

平君莞爾一笑,「你想得倒美,什麼都計劃的那樣好,月亮還有陰晴圓缺呢,你就不怕老天給得了你這個,卻偏偏不給你那個,看你怎麼辦。」

她言笑晏晏地說了這一句,本是個笑語,虞昶軒卻不知為何心中一搐,略有些勉強地笑道:「那你想怎樣?」平君就伸手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頭髮,回過頭,那一雙眼眸清澈的水一般,「我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虞昶軒道:「你要什麼?」平君就往他的武裝帶上一指,笑道:「我要這把劍。」虞昶軒低頭一看,才知道她指的正是他平日裡佩戴的那一把短劍,這是他自南明軍校畢業後,隨同畢業證書一起頒發下來的,劍身上刻有「成功成仁」四字,取其不成功便成仁之意,因又被稱為「軍人魂」。

此刻她就指著那一把短劍,微微笑道:「我就要這個。」虞昶軒便解下佩劍,交到了她的手裡,笑道:「既然你喜歡,那就把它作為你我的定情信物。」她握著短劍,手指在劍柄上刻的精緻梅花瓣上輕輕地撫過,點一點頭,唇角的那一抹笑容即堅定又幸福,「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跟著你,一輩子跟著你。」

虞昶軒胸口一陣激盪,懷中都是從她身上傳過來的溫暖,他低下頭,她的頭髮上有著一種令人陶醉的幽香,一點點地浸入他的呼吸中去,有烏黑的髮絲被風吹起,拂到了他英俊的面孔上,他的心中泛起一陣陣的喜悅暢快,那樣一種狂喜,簡直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只抱緊了她,輕聲道:「平君,我真高興。」

顧以綱和幾名第九軍區的高參來的稍稍有些晚,就見臨時搭建的布篷周圍站著些侍衛,卻不見虞昶軒,就連副官吳作校都留在了這裡,顧以綱便先和幾名高參走到布篷裡坐下,又對侍衛長顧瑞同道:「總司令呢?」

他們雖是父子關係,但因顧以綱是一個極嚴厲從不徇私之人,顧瑞同中規中矩地立正道:「報告,總司令騎馬去了。」顧以綱時任第九軍區副司令兼督導,也是虞仲權安排在虞昶軒身邊的第一要人,聞聽此言,立時把臉一陰,怒道:「總司令騎馬,你們這群侍衛都是死人?怎麼不跟著?」顧瑞同就略略地有些難色,半晌道:「已經安排騎兵隊遠遠地跟過去了。」

顧以綱道:「什麼叫遠遠跟著?」

顧瑞同不得已答道:「總司令是和葉小姐一塊騎馬去了。」顧以綱微微一怔,那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起來,一旁的高參都在喝茶吃點心,聽到此言,都是意味深長地一笑,顧以綱回過頭來,也對這些高參笑道:「你們看看,原來咱們這位總司令,竟還是個多情的英雄。」

布篷裡便有一名高參朗聲笑道:「總司令此舉倒正應了那一句話,是真名士自風流,惟大英雄能本色。」大家就都跟著笑,唯有顧以綱臉上沒有半絲笑容,馬場上的軍旗獵獵,士兵雄壯,他轉過頭來看了顧瑞同一眼,目光極是嚴厲,顧瑞同就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

到了七八月份,內憂雖稍定,外患卻是日益嚴重,扶桑軍節節推進,竟一路從滇南戰場打過來,另一路自港口城市登陸,漸漸地就自南向北佔了幾條鐵路幹線,而金陵政府內部卻是派系鬥爭日益激烈,自然是無暇顧及扶桑,導致國內人民的反對浪潮日漸高漲,時局愈加地動盪起來。

這一天中軍行轅的例會結束,幾位秘書和幕僚都退了出去,顧以綱見虞昶軒還是濃眉緊鎖的樣子,便緩緩道:「總司令對鈞座的指示,還是不贊同麼?」

虞昶軒皺眉道:「如今扶桑軍步步推進,父親卻還堅持儲存實力,屯兵不動,我只怕虞軍一味地退讓,放任扶桑,到最後引狼入室,想要趕可就趕不出去了。」

顧以綱便長長地嘆了一聲,道:「牟陶兩家強強聯合,對虞家真是步步緊逼,處處壓制,鈞座也是身不由己啊,況且眼下還有一事兒,對咱們更是不利。」

虞昶軒道:「還有何事?」

顧以綱道:「牟家義子江學廷原本做《名報》主編時,就仗著一支筆、一張嘴,指天罵地,賺盡了人心,頗有些根基,鈞座到底按捺不住,壓制了他一回,卻不想倒成就了他一個為自由而戰的英雄形象,如今是大有威望,榮升了行政院副院長,以楚文甫為首的內閣,早已經是名存實亡,眼下金陵的牟陶兩家,已經是如日中天,恐怕連鈞座都要退讓三分了。」

虞昶軒淡淡道:「江學廷倒升得快。」

顧以綱道:「牟家老爺子是中央黨部第一人,有了這樣一個靠山,江學廷自然是在政界混得如火如荼,一路高升了。」他略略一頓,那臉上卻又出現了凝重的神氣來,又道:「再加上江學廷這小子也是不容小覷,這般處心積慮,終於還是得償所願,當上了陶家的二女婿了。」

迴廊相思,落月孤倚

濛濛地下些細雨,行轅後院的院子裡,種植的幾棵梨樹正值花謝葉繁的時節,隱隱的有些碩果掩映其中,很是趣致可人,風吹樹搖,軍用汽車就停在院門處,顧瑞同率先下車來,撐起一把傘,將車的後門開啟,葉平君提著些紙袋下車,從顧瑞同的手裡接過傘去,走進那一重院落裡去。

顧瑞同看著她的身影漸漸地遠去了,忽聽得身旁的侍衛立正道:「敬禮!」顧瑞同回過頭去,就見父親顧以綱穿著件雨衣,面色嚴峻地站在前面,旁邊有副官給他打著傘。

顧以綱就朝著顧瑞同道:「你過來!」

顧瑞同就走了過去,顧以綱連副官都沒有讓跟,只領著顧瑞同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裡,轉過頭來二話不說就狠狠地打了顧瑞同一個嘴巴,顧瑞同默不作聲地捱了那一下子,撲通一下跪在了雨地裡,低聲道:「父親。」

顧以綱淡淡道:「知道我為什麼打你這一嘴巴子麼?」

顧瑞同跪在那裡,脊背直挺挺的,「知道。」

顧以綱便冷聲道:「知道就好,就衝你把她送到此處這一件事情,攪得鈞座和總司令父子不合,如今這父子倆都吵成了什麼樣子,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鈞座早就要了你的命了,你想一想李伯仁的下場,不要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顧瑞同把頭深深地低下去,聽著父親轉身離去的腳步聲,細細的雨從四面八方打過來,他兀自動也不動地跪在那裡,頭頂上的一顆梧桐樹葉子在雨中噼裡啪啦地作響,那無情的雨絲落在臉上,冰冷刺骨。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到了下午,居然雲開霧散,出了太陽,很快就將泥濘的地面曬乾了,平君正在屋子的裡間收拾著剛買回來的東西,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朝著窗格子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虞昶軒被侍衛簇擁著走了回來,想來是前面的會議都結束了,她回過頭來,他就走進來,笑了一聲,道:「在外面就看見你了,小孩子麼?還扒窗戶。」

平君走過來幫他解戎裝上的扣子,微微笑道:「我也是聽到了你的腳步聲,就來望一望,誰讓你眼睛那麼好使,什麼都看得見。」他將她的手握了一握,她笑著抽回手去,將他的外套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轉眼就看他坐下來喝茶,略有些沉靜的樣子,她道:「你怎麼了?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虞昶軒將武裝帶和隨身配槍等物放在桌子上,回頭來看看她,微微一笑道:「倒沒什麼,就是這幾天太忙,有些累了。」她見他眉宇間確實有著幾分疲乏,就道:「那你就到床上去躺會兒,等晚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虞昶軒便應了一聲,衣服也不換,直接躺到了床上去,他這幾日被軍務纏得狠了,更兼無數勞神之事,正是身心俱疲,頭一挨枕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極沉,再醒來的時候就見月色滿窗,已是深夜,滿屋都是靜悄悄的,他略略地轉過頭去,就見她安靜地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個繡花繃子,正在那裡一針一線地繡著,半面側臉被燈光晃著,秀美若桃李一般,他凝神看了她良久,才笑道:「繡什麼呢?拿給我看看。」

她先是被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他醒了,便笑道:「醒了不說一聲,嚇我這一跳。」說著便站起來,將手中的繡花繃子拿到了他的面前,虞昶軒看了一眼,她繡的正是一幅《荷花圖》,才繡好了一朵荷花和幾片葉子,虞昶軒伸手在繃面上指了指,笑道:「這花是我,這葉子是你。」

平君禁不住笑道:「你這人真是……怎麼你成了這亭亭玉立的花朵,我卻成了個葉子?」虞昶軒道:「那我有什麼辦法,誰讓你姓葉。」平君便將繃面拿過來,拿著繡花針在荷花的下面點了一點,輕聲笑道:「既如此,我就在這下面繡幾條小魚,就當是你罷。」

虞昶軒溫言笑道:「那不是我,那是咱們的兒子。」平君一聽這話,便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笑著道:「這真是睡精神了,又開始胡說八道起來。」虞昶軒笑道:「這可不是胡說八道,我都想好了,等將來咱們若是有了孩子,學名肯定是要父親起的,我們就起個小名,若是兒子,就給他起個小名叫魚兒,若是個女兒,就叫她玉兒。」

魚兒和玉兒恰恰就是虞姓的諧音,平君就微微一笑,卻也不跟著他說下去了,只道:「都已經這樣晚了,你晚飯都沒吃,餓不餓?」被她這麼一說,虞昶軒也覺得餓了,就說:「還有什麼吃的?」

平君將繡花繃子放下,道:「你再躺躺,我去叫外面的侍從官煮些面來。」她才站起來,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機要秘書汪濟的聲音傳了進來,「總司令,鈞座電報。」

虞昶軒微微一怔,情知汪濟這個時候來敲門必是有極大的事情,平君已經替虞昶軒拿過外套來,虞昶軒接過外套道:「你早點睡,不用等我了。」平君點點頭,虞昶軒就一路走到了外間去,機要秘書汪濟已經拿著一份電報等在那裡。

虞昶軒接過電報,展開看了一眼,頓時把眉頭一皺,將電報「啪」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拍,冷笑了一聲道:「好一個行政院副院長,才剛升了職,就迫不及待的要到項坪口逞一逞威風了。」

虞昶軒這一去,就是幾天都未歸,到了這一天中午,侍從官端來了午飯,平君泡了些湯飯吃了幾口,終究還是吃不下去,莫名的心煩意亂,連繡活都做不下去了,就把那一個繡花繃子放起來,自己去拿了虞昶軒才洗好的幾件襯衫外套來熨燙,這樣忙碌著,漸漸地就到了傍晚,院子裡的梨樹隨風晃著,被傍晚的夕陽照著,影影綽綽一地的樹影,卻也不見虞昶軒回來。

平君終於還是忍不住到了庭院裡去等著,六組組長馮天均正在當值,就從侍從室裡走出來道:「葉小姐,總司令打電話來說讓你晚上早些休息,不用等他了。」平君不禁問道:「他還在忙?」

馮天均道:「有幾名政府大員到了,總司令這幾天都還脫不開身。」

平君問到這裡,也就不多問了,點一點頭,馮天均才回了侍衛室,平君卻還坐在庭院裡,梨樹的枝葉在她的頭頂上沙沙地作響,這清淨的院子裡,就漂浮著一種清淡的香氣。

她正要轉身離開,就聽到前院忽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彷彿是一下子亂起來,那一個惱怒的聲音立時就傳到了她的耳朵中去,「豈有此理,如今扶桑大軍壓境,你虞昶軒手握重兵,卻畏首畏尾按兵不動,任憑扶桑軍一口氣地吞併過來,我堂堂行政院副院長是親自到前線來勸你,不是到你這裡飯店舞廳吃喝玩樂的。」

這個聲音一傳來,平君全身一僵,竟就站住了。

緊接著就是虞昶軒冷漠帶嘲的聲音,「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況且你還是個沒有軍令的!你若是代表著政府來找我,決定與扶桑一拼到底也就算了,可你說的那是什麼話,什麼叫為了平息國內的抗議浪潮,跟扶桑打上一仗壓一壓,我虞軍沒一個怕死的,可也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平君站在裡院當中,將這些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朝著這邊來,並且就要到了,平君一陣心慌意亂,慌不迭地就進了屋裡,那門才關了一半,就聽到一陣腳步聲,裡院當值的衛戍「啪」的齊刷刷上槍敬禮,馮天均道:「總司令。」

平君心稍松,才要走出來,忽聽得顧瑞同喊道:「江副院長,這是裡院,請您留步!」一路追過來的江學廷已經憤慨道:「虞昶軒,你給我站住!我是行政院的人,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這般擁兵自重,到底是何居心?」

虞昶軒回頭看了一眼,江學廷站在裡院的月洞門處,被顧瑞同隨身的幾個侍衛攔著,江學廷帶來的幾個侍衛也不是善茬子,雙方的手都按在槍上,虞昶軒滿臉陰沉之色,「我們虞軍拿著槍桿子給你們這群政府裡的大員們守江山,整日里槍林彈雨,今天你們這群坐在政府裡耍筆桿的混賬不過是要過幾天安穩日子,反倒要我的部下拿命去換,我告訴你,別說你只是個行政副院長,就算是牟家老頭來了,也別想我虞軍動一下。」

江學廷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就聽得外院裡一陣紛沓的腳步聲,幾十名虞軍衛戍已經圍了過來,恰恰都是警衛總隊的人,把江學廷和他所帶的人團團地圍在了中間,跟在江學廷身後的就是他的隨行副官薛治齊,這會兒便上前一步,站在江學廷的身邊,低聲道:「江副院長,此地不可久留!」

江學廷也知道此時此地,情勢對他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絕不是可以衝動的時候,他權且忍下這一口怒氣,轉身就要走,那些虞軍侍衛也就把槍都放下,正在此時,只聽得「嘎吱」一聲門響,原本虛掩的半扇門忽的被風一吹,竟就開啟了,虞昶軒回過頭去,就見平君站在門內。

江學廷只回頭看了一眼,平君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眸裡,他的身體猛烈一震,萬萬沒有想到她居然在這裡,剎那間一股怒火直湧上來,讓他恨得幾乎發了瘋,勃然大怒道:「虞昶軒!」轉身就將別在槍套裡的佩槍拔了出來,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虞昶軒,嚇得一旁的副官薛治齊驚慌地叫了一聲,「江副院長!」

平君剎那間已是面白如紙,失聲叫道:「昶軒!」她距離虞昶軒極遠,這一慌張竟從門內直跌出來。

轉眼之間,就聽「嘩啦」一聲,周圍所有的衛戍都紛紛地拉起槍栓,將槍口都對準了站在中間的江學廷和他的隨身侍從,眼看著就是放亂槍的架勢,薛治齊的冷汗涔涔而下,只能用力地抓住了江學廷的手臂,連聲道:「江副院長,不可意氣用事啊!」

江學廷便彷彿是僵在那裡一般,右臂舉得筆直,攥住了手裡的那一把槍,那雙眸裡迸射出絕望而憤怒的光來,死死地盯著站在庭院裡的虞昶軒,虞昶軒卻是沒有半分懼色,轉身走到跌倒在地的平君身邊,穩穩地將她扶起來。

平君的眼眸裡全都是驚駭的光芒,他轉過身站在她與江學廷的中間,背對著江學廷,將她鬢角微亂的頭髮慢慢地捋好,平君更是害怕,顫聲道:「你快走。」就想要站到他的前面去,他將她的手握了一握,笑道:「你放心。」

平君的手已經是冰涼,被他緊緊地攥到了手心裡去,江學廷站在月洞門處,看著他二人,他握槍的手臂一陣陣地發抖,連身體都彷彿是打擺子一般地晃著,一旁的薛治齊趁機將他的手臂一按,那握槍的手臂就無力地垂到了地面上去,薛治齊稍稍地鬆了一口氣,一抬頭就見江學廷依然筆直地看著前方的兩人,那一雙眼眸裡,竟全都是滾熱的眼淚。

薛治齊愕然道:「副院長。」

江學廷恍若未聞他的話,只看著前方,叫了一聲:「平君。」

她終於還是抬起眼眸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卻隔著那樣遠的距離,彷彿是前世今生一般,一切都已經改變,江學廷呆呆地看著她,低聲道:「你母親她不是……」

他這話音未落,聲音又小,平君站在虞昶軒身後,都還沒有聽清楚,虞昶軒卻陡然轉過身來,拔出配槍對著江學廷的腳底就是「砰」的一槍,嚇得周圍人的人都是一震,江學廷卻是動都沒有動一下,直直地看著虞昶軒,忽地冷笑了一聲,道:「總司令這也太沉不住氣了,我就不信我說出來你還敢殺了我?」

滿院浮香,天上人間

他這話音未落,聲音又小,平君站在虞昶軒身後,都還沒有聽清楚,虞昶軒卻陡然轉過身來,拔出配槍對著江學廷的腳底就是「砰」的一槍,嚇得周圍人的人都是一震,江學廷卻是動都沒有動一下,直直地看著虞昶軒,忽地冷笑了一聲,道:「總司令這也太沉不住氣了,我就不信我說出來你還敢殺了我?」

虞昶軒這回把對著江學廷腳底的槍口慢慢地移上來,對準了江學廷的頭,嘴唇緊抿,目光森冷,透著令人膽戰心驚的寒意,完全可以肯定只要江學廷再多說一個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那院子裡彷彿是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劍拔弩張,一片死寂,靜得彷彿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場面就如就要點燃的導火索一般,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