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面不改色,笑答:"好呀!早回來!不要惦記我們。"
等我回家,保姆已經睡了,我關起房門與公婆合計。我與婆婆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統一戰線,一致認為不能拿家庭安危冒險。公公畢竟是男人,說:"不可能天下皆賊。萬一人家是好人,你不是不給別人機會嗎?我們小心些便是。明天我帶她去檢查身體,然後共同生活一段試試。"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8月2日,公公帶保姆去檢查身體,被保姆反詰:"爺爺啊!還需要檢查身體嗎?我這樣的一看就沒病啊!"公公說,檢查身體的錢我們出,既然在一起相處,健康是最主要的,尤其是家裡有個寶寶。保姆不情願地走了。
以後我就發現一個問題,無論你對阿姨提什麼意見或建議,她總是先反駁你一句或把你衝回來。我歸結於受教育程度不高。比方說,我跟阿姨講,吃蝦以前要把腸線挑出來。阿姨會答:"你們城裡人真精貴!我們吃那麼多年蝦,不挑也沒中毒死啊!"我不願意跟她講許多道理,只說,阿姨,您就挑出來,不費多少力氣。阿姨會輕蔑一笑,表示對文化人的嘲弄。而當我要求她天天擦席子的時候,她會反問我:"人都一天洗一把澡了,席子還要擦嗎?"我不得不回答說:"寶寶小,逮什麼啃什麼。窗子什麼的,你一年不擦我不過問,但只要寶寶爬到的地方,你還是擦一下吧!"保姆又是輕蔑一笑。我有些惱怒,覺得中國保姆的確享有很高禮遇,她不會跟你用禮貌口氣說話,甚至不會跟你用正常語氣說話,彷彿她是我的領導,她決定什麼活該幹什麼不該。
下午帶阿姨去我自己的姨媽家走一圈,讓姨媽相一相她的人品。姨媽說面相看不錯。
但同樣的評價沒在我家保姆口中實現。保姆一回家就評論:"你家姨媽手腳真大!找個半天的保姆就給450!"我說,因為她家的房子大,面積是我家的兩倍,再加上洗涮,每天干活都是滿負荷的。給低了人家不願意來。我反問她,給你450,你去嗎?俺家保姆答:"我才不去呢!說是隻幹四個小時,但路上來回不花路費啊!我還要找地方住,自己管飯,還剩什麼錢?"我反問她:"你既然不願意去,為什麼還誇我姨媽手腳大方呢?"她答:"你家雖然活兒少,不讓我帶小孩,但我耗的時間長。要是在你家幹四個小時,你給我450,我去。"我沒好意思答她說,活揀輕的幹,錢揀多的拿。因為凡人都是一樣想法的。輪到我,我也這樣想。就如同那個笑話,最好吃在東家,睡在西家一樣。
過一會兒,保姆又評論:"你家的小堂弟,你說帥哥啊!我說他老了以後會很醜。現在就這樣胖了!"我沒答她。因為我不想就我家的私人問題與她發生爭論。
到家以後,她坐在沙發上疊衣服,與我婆婆聊閒話,我坐一旁帶聽帶不聽。
她說:"我以前的東家啊,可好啦!給我800一個月,那家人真好!"婆婆問她,那你為什麼不幹了?她說:"因為東家的媽後來癱瘓了,我不想伺候她拉屎撒尿。以前老年痴呆的時候還行,只要喂吃喂喝就行了。後來癱瘓了,活重,我就不幹了。"
她又說:"我以前很有身份的。我在xxx書記的媳婦家幹活。我告訴你啊!他的媳婦可風流啦!今天晚上跟這個睡,明天晚上跟那個睡。她還跟另一個女的各出六百塊包一個小夥子在一起玩了一夜。她勞工不行,就隨她去了。哎喲!你們可千萬別往外傳啊!不然人家會講我怎麼這麼多話!"
她還說:"我告訴你們,那個xx局的局長家,受賄受到錢堆成山。我給他家打掃的時候,從沙發夾縫裡都掉好幾萬出來。象我們這樣手腳穩的,又給他放回去。其實,我要是真拿他的,他連p都不敢放一個!"
我已經快暈倒了。
這位阿姨把她前十位東家的底都兜給我,我若不僱傭她,我就成為不幸的第十一位。我家就老老小小三口人,她即便說者無心,萬一在複雜的勞動力市場上聽者有意,我家被人算計怎麼辦?
打定心思送她走人。
沒有第三者
這個問題是我在地鐵站等車的時候大徹大悟的。
前兩天看梁鳳儀和她現勞工的訪談,她勞工當著億萬觀眾的面替老婆澄清:"有人說鳳儀是不是我前一次婚姻的第三者?這裡我要說明一下,她不是。當時我和前妻的婚姻已經出現問題了。跟她無關。"
若擱過去,我得蔑視,義憤填膺,撇嘴:"切!還要什麼遮羞布啊!一對狗男女!"
不過到了今天,我開始相信他們的話:沒有第三者。
一對男女的性愛熱情,頂多只能保持一年。一年之內靠的是新鮮勁。一年之後就得靠經營。
而經營這個詞,貌似需要金錢,其實需要的是時間。
經營個小店,需要陪進去的是大把時間,早開門晚關門;經營事業,需要加倍的努力,早上班晚下班多付少收。而經營婚姻,需要的也是時間。
可問題是,我們都是社會人,有不同的角色需要扮演,比方說,我們有社會責任,有家庭責任和妻子責任。而這個妻子責任絕對不能包括進家庭責任裡。
我的社會責任,讓我把大量時間花在教書上,寫作上,這佔用了我一天的一半以上,除此以外,我還要經營家庭,照顧兒子的成長,拾掇家庭,想著家庭建設,這又佔了我一半的時間。於是,我把經營勞工的那部分時間給擠佔沒了。而偏偏勞工是最難搞的。
經營一個男人,得靠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支撐。我即便有錢都沒空。我不可能花大量時間香薰沐浴,保養身材,做臉護髮,更別提看歌劇聽音樂學繪畫,擺弄插花收拾庭院,讀藝術哲學歷史新聞。我沒好幾個保姆替我打理家務,照顧孩子,替我做按摩理療。
而搞性生活這個花頭精,需要的是心情和體力。從前戲調情到事後撫慰,沒一個多鐘頭辦不下來。若20分鐘搞定的,那叫解決生理問題。
做得好的,得從時事評論談起,然後聯絡古今,展望未來,順帶探討一下文藝復興和大師之作。一邊欣賞大衛的裸體,一邊手腳不停。完了以後身心享受。
一個鐘頭啊!這對嚴重缺乏睡眠的我來說,是多麼地奢侈!
就好比服裝設計師用欣賞的眼光看非洲的饑民,"哦!你的身材多棒啊!穿上絲綢衣服是最合適的。"問題是,非洲難民不需要絲綢啊!非洲難民缺的是食物,人家不怕胖,人家要的是吃的。
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性愛。
於是,我的婚姻現在就象是懸崖上的千年吊橋,岌岌可危,需要修理。
否則隨便一陣微風吹來就要完蛋。
到那時候,我甘願受罰。我會說,我的婚姻,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沒有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