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不上了,這件衣服多少錢?」
「480。打折以前是1280。這是元旦才上市的新款,才四個月,掉這麼多,划算吧!買衣服不要買最新的,就買這種打折的合算。」
亞平媽倒吸一口冷氣,「480?!哼!這哪兒是衣服好看呀!錢好看!」亞平媽轉身走進衛生間,不再看小夫妻倆,拿著搓衣板吭哧吭哧地搓衣服,盆晃盪得亂響。麗鵑吐吐舌頭,亞平刮刮她鼻子,將她帶回臥室。
麗鵑脫得只剩三點在試衣服。
「好看嗎?」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麗鵑,跟你說個事兒,以後買了衣服,別在我媽面前提錢。問你的話,你就減個零兒,大家都好受。不然,她明天又吃不下飯了。」
「你媽吃不下飯的事情多了,我要為了讓她吃得下飯,謊話編得車推馬拉都盛不下。看你媽過日子的謹慎,買把菜要從菜場東頭走到西頭,一家一家地問,多一根少一根都在意,一點沒有北方人的豪爽,倒像我們南方人。」
「嘿嘿,我媽今天還說你像個北方人呢,大手大腳。」
麗鵑立馬走到亞平身邊,扳著亞平的頭問:「今天你媽是不是特爽?趁我不在家,使勁跟你告狀?都說我什麼了?讓我聽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沒說你什麼,淨說你好了。不過麗鵑,老人在家的時候,你好歹要表現表現,不說讓你幹家務,但我媽又不是老媽子,她幹活的時候你至少得在旁邊陪著說說話吧?這也算是一種孝順。出個耳朵能費你多少事兒?」
「我不知道跟她說什麼。你看你們一家人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題!七大姨八大姑,什麼五服以外的表弟,什麼你姐夫廠長的小蜜,一個我都不認識,看你們說得熱乎勁兒,我一點都插不上嘴,感覺自己是一個純粹的外人。」
「你聽著應兩聲就行了,該笑的時候陪個笑臉,該難受的時候出個表情。其實他們說的人,我也大多不認識,不就是嘮家常嗎?你非要搞清楚族譜幹嗎?」
「廢話,我誰誰都不知道,曉得你們在說什麼啊?就跟你聽英語聽力似的,連個背景都不提供,突然插進去,你能知道答案嗎?何況我也不感興趣。」
「你這不是哄老人高興嗎?又不是找精神伴侶,非要整出個共同語言來。那你父母喜歡打麻將,我不會,不也學著陪他們嗎?這就是個‘孝’字,懂不?現在老人都不要我們負擔了,我們能為他們做的,也就是多陪陪,多聽聽他們說話了。」
「我哄她高興,誰哄我高興啊?我往她邊上一站,她就妄圖把你們家那代代相傳的媳婦經悉心傳授給我,而且毫無保留,諸如光幹活不吃飯,一天24小時只要是醒著手腳都不能停。光賺錢不花,錢拿回來都交給你,你說話我得聽,你罵我,我還不能回嘴。我相信你家的媳婦經跟以前的武林秘笈似的,傳媳不傳女。我不信你媽這樣教你姐姐。她跟我說的那些,我哪能違揹我的意願奉承呢?我應了不就回到解放前了?毛主席白鬧革命了。我簡直不敢想像自己像你媽那樣,為個一毛兩毛站地攤兒邊上跟人討價還價,有那時間我寫篇稿子都賺回來了。」
「我媽怎麼了?我媽最多也就跟人家討價還價而已,你媽呢?到菜場去買把菜,非要訛人家幾毛錢蔥,我媽跟你媽比,還算光明的呢!」
「我媽訛來的錢都貼我這裡了!你媽省的錢我怎麼沒見?這房子我媽出了10萬!你媽呢?我還沒說你媽什麼呢,你看你蹦的!屋頂要是沒蓋,你都發射到月球了。你要是孝子,你去當,不要拉著我。李亞平!我媽都白對你好了!當年就該堅持著不讓我嫁你!平日裡看你倒是鞍前馬後的,這親孃一來馬上就變臉了,想著法子糟蹋我媽。你真是個兩面派!在過去鬧革命,你就是個叛徒!甫志高!」
「我從來就是一張臉。我對你媽尊敬是看你分上!她當年就是不同意你嫁的!你跟我結婚是我人品好,我一點不感她的情。我希望你也能看我的面子,對我媽好點兒!」亞平的聲音也壓不住了。
麗鵑的嘴唇已經開始發抖了。想想再吵下去就收不了場,掉頭進了書房。剛衝到門口,又回到臥室,抱上被子和枕頭。
留給亞平一張沒有被子的床和一隻孤單的枕頭。
有了上一次的戰鬥經驗,亞平此刻身手異常敏捷,一個箭步將腳塞進關一半的門縫,然後硬是將身體擠進了書房,反手關上門說:「麗鵑!不吵了好不好?你看看我們倆這都在幹嗎?又不是什麼原則問題,一升就升到分床的高度。這可不是好習慣。人家夫妻床頭吵床尾和,你總要給我個和好的機會,我給你提個要求,以後不許動不動就把書房門一關不叫我進。再怎麼不高興,不許分開睡。聽見沒?」說完,搶過麗鵑手裡的被子丟在地上,摟著麗鵑晃幾晃。麗鵑撅著嘴巴抬眼看看亞平,滿臉的委屈,靜止了一分鐘後,麗鵑撲哧笑了,說:「我特地抱了被子,看你過不過來。我發現,誰擁有被子,誰就佔領了制高點。再傲氣,抗不過個‘冷’字。哈哈!」麗鵑抱著亞平的腦袋一陣亂親,親親脖子,親親耳朵。沒幾下,亞平抗不住了,將麗鵑放在地上,就著柔軟的被子開始意亂情迷。
燈開著,門關著,走廊另一頭亞平父親洗漱,大聲咳嗽的聲音非常清晰地傳進書房,窗簾甚至都沒合攏,對面六樓的客廳裡,清楚地看見電視里人影晃動。亞平含著麗鵑的手指,將頭一點點伏下,麗鵑也因這毫無遮掩的刺激而心神盪漾。麗鵑的聲音是壓低的,扣在嗓子眼裡的,類似於剛出生的小貓一樣稚嫩的,並在偶爾的瞬間因為抵禦不住快樂的侵襲而突然高亢。「套套!」麗鵑迷糊中偶爾的清醒。「不套!」亞平全然不顧了。
一個鐘頭後,亞平頭髮蓬亂地抱著被子進了臥室。
五分鐘後,麗鵑臉紅撲撲地抱著枕頭進了臥室。
躺在床上,麗鵑說:「你可發現,我們倆越是吵架越是……」
「嗯,潤滑油。要經常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