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定在一家法國餐廳,另一位男主角卻姍姍來遲。
ivan大概沒料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見到久別的蘇千葉,當羅莎向他介紹時,他有些閃神,久久才回過神來,然後在吃飯的時候也一度走神,幾次都被未婚妻提醒。
幾次下來,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出了異樣,ivan有些尷尬地伸手摸進自己口袋,卻始終沒掏出任何東西來。
羅莎好奇地問:“你要拿什麼?”
他的動作僵了下,半天才說:“煙……”
羅莎嗔道:“你傻啦,你不是不抽菸的?”
千葉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凌向韜“撲哧”一笑:“男人不抽菸還是男人嗎,師姐你也管得太寬了吧?”
羅莎白了他一眼:“男人只能靠抽菸才能證明是男人嗎?”
兩個人唇槍舌戰地鬥起了嘴。
當一盤蝸牛被服務生端上餐桌時,ivan終於打斷了他們的鬥嘴,站了起來:“對不起,失陪一下,去下洗手間。”
ivan前腳剛走,千葉就假裝接聽電話,然後對凌向韜萬分抱歉地說:“我媽打來的,家裡有點兒急事,得先走一步了。羅小姐,改天有機會我請你吃飯賠罪,真對不住了……”
凌向韜插嘴:“要我送你回去麼?”
“不用不用,你陪你師姐,唉,我媽就是比較煩人,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吃哈。”
她打著哈哈拎著包從餐廳裡走了出來,路過洗手間時,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往門外奔,直到逃進了電梯裡,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後,她才無力地靠在電梯壁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一年來努力撐起的堅強,都抵不過那熟悉的回憶重現。在回憶面前,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電梯到了一樓,她聽到電梯門開啟,這才睜開眼,正準備出去,迎面探過來一隻手,一把就把她給拽了出去。
她驚駭得差點兒跳了起來:“i……ivan?”
她縮手縮腳,手腕牢牢地被他抓在手裡,捏得有些疼。
ivan還是一貫的霸道,二話沒說就又把她塞進了電梯裡,直接摁到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是光線陰暗的停車場,電梯門一開啟,他就使勁把她往外拖,千葉尖叫:“你放開!你再不放開我就叫人了!”
她很害怕,她其實並不是怕ivan動粗,她是害怕他拖她去見某個她不願見、也不敢見的人。她被他拖著走,眼睛不自覺地四處打量,她不敢見他,不敢見……真的不敢……
“ivan!”她害怕了,聲音裡甚至甩出了顫抖的哭腔:“求求你,讓我走……讓我走……”
他最後用力一拽,慣性使她撞到了一輛車的後備廂上,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她沒覺得怎麼痛,手肘撐在後車蓋上,怒氣慢慢凝聚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儘量使自己說話的底氣充足起來,然而那可憐的顫音還是出賣了她。
她在害怕。
“千葉……”他輕輕地喊她的名字,然後無言地望著她。
鏡片後的眼眸凝聚著太多太多的沉痛,以至於千葉在剎那間竟然忘了該說些什麼。
“蘇千葉。”他深吸了口氣,“我原本打算去找你的,但我沒想到你會和凌向韜在一起……呵呵,原來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千葉爬了起來,使勁拍打著沾在衣袖上的灰塵。
ivan原地踱了兩步,一直在反反覆覆地吸氣,千葉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但是這樣情緒失控的ivan真的一點兒都不像是以前的那個男人。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沉默的男人才終於又開了口,這回聲音居然是啞的,似乎難過得快說不出話來:“有些東西,清晨的……交給你。”他開啟後車蓋,從車廂角落裡翻出一隻一尺見方的紙箱子,沒頭沒腦地用力扔在千葉懷裡,“拿好!好好收藏,人這輩子……也就只值這點兒想念了……”
紙箱很沉,雖然不大,但是接到手裡的時候,那份沉重感差點兒壓垮了千葉的胳膊。在她還沒摸著頭腦的時候,ivan已經快速地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絕塵而去。
車子駛出通道口,迎面而來的光線逼得他眼睛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眯起了眼瞼,耳邊恍惚間又聽見那已經在記憶裡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碰撞聲……
千葉捧著紙箱實在走不了路,只好到大街上打了輛車回家,坐在計程車上她幾次鼓起勇氣想把箱子開啟,可面對那完好的塑膠封條,最後還是洩氣地放棄了。
到家後,把箱子搬回房間,她就這麼坐在電腦桌前怔怔地盯著它發呆,這一呆便是兩個小時。晚上十點多,蘇母打電話來說晚上住在老宅不回來了,提醒千葉關好門窗早點兒睡,千葉心不在焉地答應了。十一點,坐到屁股發麻的千葉終於找來一把剪刀,哆哆嗦嗦地把紙箱上的封條劃開。
箱子不大,裡面滿滿當當的塞著三本米白色封皮的本子,千葉覺得這本子瞅著有點兒眼熟,果然開啟第一本,扉頁上寫著那句熟悉的“rgivemeforneverwaitingtobeapart.”
是清晨的日記本。
她急促地翻了翻紙箱。
壓在箱底的第三本封面上印著一個暗紅色的拇指印,紙張邊緣也是一片紅褐色的印子,像是掉在水裡浸泡過一樣,這一本簿子比起其他兩本,顯得又舊又褶。
不知道為什麼,千葉心頭噗噗直跳,慌慌張張地把紙箱子倒轉過來,紙箱裡噼啪掉出一樣東西,是個銀灰色的錄音筆。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將耳塞塞到耳朵裡,摁下了播放鍵。
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耳塞裡只有沙沙的雜音,她呆坐在電腦前,看著電腦螢幕上閃亮的熒光,覺得分外刺耳。她閉了閉眼,也就在這個時候,耳塞裡突然傳來一段清澈的歌聲。
天是透明的,因為雨慢慢的停了。
因為風輕輕吹著,所以我想念你了。
心是透明的,因為我不想隱藏了。
因為決定愛你了,所以你別再懷疑了。
girl,真愛你了,有你就無求了。
若今後有選擇,我仍是專一的。
girl,真愛你了,擁有就無求了。
若還有捨不得,就是與你分隔。
天是透明的,因為黑夜已過去了。
因為你對我笑了,所以想念很快樂。
心是透明的,因為有你永遠陪著。
因為你決定愛了,所以等待也是值得。
girl,真愛你了,有你就無求了。
若今後有選擇,我仍是專一的。
girl,真愛你了,擁有就無求了。
若還有捨不得,就是與你分隔。
girl,我是愛你的,有你就無求了。
若今後要選擇,你仍是唯一的。
girl,我真愛你了,擁有就無求了。
若還有捨不得,就是與你分隔。
若還有捨不得,就是與你分隔。
縱然只是一刻,百年似的。
mygirl,願你聽著這一首歌。
歌聲停了,然後又是沙沙的空白,千葉捂緊了嘴,拼命壓著眼淚。當第一滴淚水滴落在米白色的日記本上時,錄音筆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然後就是一聲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
千葉驚駭得瞪大了眼,手足冰涼。
車子在翻滾,最終砰地一聲終於靜止了,耳塞裡傳來火焰燃燒的聲音,由遠及近的人聲……
“adrian——”
“adrian……”
呼喊聲,哭聲,然後是笨重的拖曳雜音,錄音越來越混亂,許許多多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然後在這片嘈雜裡,那個細小的、微弱的聲音,就這麼異常清晰地透過耳機上小小的導線傳入千葉的耳朵,直扎心房。
“……千葉……”他在吐氣。
“whathesaid?”
“千葉……”
“what?”
“savehim!”
“hewilldie!”
“……千葉,iloveyou……mygirl……”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