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同一個屋簷下

elaine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淡定了:「去四院看望pierre啊!」

四院?第四人民醫院?!

「pierre住院了嗎?」

「是啊,昨天人事部才接到請假單,其實這是前天的事了,還是總公司的鄧理事直接打電話給潘總……唉,不提這個,你到底去不去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能說不去嗎?千葉甚至不敢流露出不想去的表情,忙笑著說:「去,去,是該去看看的,大家同事嘛。」

elaine臉色迅速好轉:「那就說定了啊,下班後就在地下停車場集合。」臨走前,又不經意地加上一句,「大家商量過,覺得就在四院門口買束花,拎個水果籃什麼的,然後再一起包個紅包……先一人收兩百吧。」

千葉應屁蟲似的應了,正要進辦公室翻皮夾,elaine一揚手:「下班後再交吧,你記得啊,停車場。」

她點頭,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忘,然後恭恭敬敬地目送elaine踩著高跟鞋拐進營銷部,估計又去勒索哪個倒霉催的冤大頭了。

下班前打了電話告訴清晨會晚一點兒回家,本想說同事有事,但這個理由解釋起前因後果來太麻煩,於是就隨口說是公司加班,如果晚餐時間來不及回來,讓清晨叫外賣吃,不許他再進廚房。

一同去四院的同事多半是上回吃大排檔的人,由此可見凌向韜雖然進公司的時間不長,但人際關係混得絕對比千葉吃香。九個人擠了公司的兩輛轎車,剩下的自掏腰包坐計程車,千葉一邊慶幸自己跟著elaine省了車費,一邊又心痛她的兩張粉紅大票子飛到了別人的口袋裡。

一路上elaine和其他兩個女同事談笑風生,千葉和她們並不熟稔,坐在後座靠門邊的位置上想著心事,她們具體都說了什麼,她也沒認真聽。

等到了四院,一行人買好花和水果,就直接進了住院部。在千葉的印象裡真沒把今天的集體行動太放在心上,她盤算著他們人多,這麼一大幫子人湧上去,別說醫生護士要轟人,大概病房也擠不下,所以最多在病人跟前露一面,寒暄幾句,盡到禮節就可以撤了,滿打滿算也用不了半個小時。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一笑,在電梯裡拿著手機打字:「晚飯去吃火鍋好不好?」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她跟著人流往外走,頭也沒抬一下,手指飛快地摁鍵。

簡訊成功傳送,千葉面帶笑容地抬起了頭,然後就愣住了。住院部的走廊說窄不窄,至少並行三四輛手術推車沒問題,可這會兒她放眼看過去卻只看到鮮花滿地,走廊兩側的地上堆滿了各色花束、花籃,乍一看簡直就像是進了花店。

走在前面的同事一個挨一個地擠在中間留空的地磚上,隊伍的最前頭elaine已經進了病房的門,但其他人仍然被堵在門外,隊伍前進速度堪稱龜速。走廊上的花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說不出的難聞,排在末尾的千葉揉了揉鼻子,還是沒能忍住,打了個噴嚏,正想掏紙巾擤鼻涕,前面的人擊鼓傳花似的將一隻花籃遞了出來,最後落到了千葉手裡。

「怎麼了?」

「說是病房裡不讓擺花。」前面的男同事解釋,「你看地上哪裡有空?隨便擱吧。」

千葉默然。為了這隻花籃,她和花店老闆討價還價的從一百二砍到了五十,足足砍了五分鐘,最後在老闆一聲聲「你是買花還是搶劫啊?這個價錢你怎麼好意思說的」控訴聲中,男同事們首先落荒而逃。千葉沒覺得不好意思,正準備篤定地繼續往下砍價時,elaine卻也受不了,扔下了八十塊,拍板捧走了花籃。

千葉在一堆花束中放下了花籃,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從花店捧到住院部大樓,也不過才短短十分鐘,雖然也沒指望它能起到什麼偉大的貢獻,但好歹也不該是這樣的下場啊!

八十塊啊八十塊!想到自己出的兩百塊錢,其中八十塊就這麼被扔在地上了,真是說不出的心痛。

她對凌向韜本就沒多少的好感值再次下滑,好在這次集體行動她只是配角,不用作為代表直接和凌向韜面對,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若無其事的笑著對他說出祝福語。

隨人流進了病房,進門後她不禁又吃了一驚,心中大呼:凌向韜非常人也!這傢伙太能給人驚奇了!這哪裡是醫院的病房?根本就是五星級酒店套房嘛!

進門那間其實並非病房,而是一間二三十平米的會客室,東面是落地窗,透過窗玻璃千葉才恍然覺察到自己現在身處的樓層有多高聳。有恐高症的她趕緊將目光從明晃晃的玻璃窗收了回來,客廳裡進門靠牆處擺了真皮長沙發,對面牆上是壁掛的50寸液晶電視,幸好房內沒有豎倆音響。

千葉和同事都站在客廳裡,大家的表情或多或少有了些侷促,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臉上掛著笑,不斷招呼他們坐。沙發上本來還坐了兩個年輕人,他們進來後,這兩人就一起站了起來,默默地走到東側的玻璃窗前。

千葉他們人數眾多,沙發雖多,也安置不了那麼多人。本著女士優先的原則,男同事再次發揚了紳士風度,有座的落座,沒座的就在沙發邊上站著。中年婦女不停地倒茶,端水果,搞得他們好生過意不去,不停地說:「阿姨,您別忙,我們一會兒就得走……」

這些人裡頭有不少是營銷部的精英,很會見人來事,這會兒大家都擠在一處了,有座的還好,沒座的少不了走動,於是就有人上前去和那倆年輕人搭訕,可那兩人看上去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雖然談吐舉止並不高傲,但從謝絕敬菸開始,就給人一種和他們格格不入的感覺。

搭訕高手碰了個沒趣,引得更多的人留意到這兩個青年。兩個人長相都不錯,乾乾淨淨,氣質尤為吸引人,一個穿著雞心領的寶藍色羊絨衫,下配休閒長褲,一個穿綠色格子衛衣,下配水洗牛仔褲。兩人很隨意地往窗邊一站,偶爾小聲地說著話,在這房間裡自成一國。

千葉也不例外地被他倆吸引住,可又不好意思像其他女同事那樣直剌剌地盯著人猛瞧,只得假裝不經意地拿餘光對著他們掃來掃去。

凌向韜的病房應該是在裡面一間,elaine和另外兩個男同事作為代表進去了大概七八分鐘,然後一個男同事退了出來,對著外面的人喊:「nicole!」因為是在病房,所以喊的並不大聲,可惜毫無自覺的千葉正一門心思地在看帥哥,那同事喊了兩聲後很聰明地改了口,「蘇千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千葉在移開目光之前,居然看到那兩個低聲交談的男生同時回過頭。

「什麼事?」

「你來一下。」

「哦。」她站起身,室內空調開得太足,她將羽絨服抱在手裡,正要跟著那位同事進病房,那位倒茶遞水忙個不停的大媽突然走了過來,客氣地說:「把衣服給我吧,我幫你掛起來。」

千葉受寵若驚,忙謙讓地說:「謝謝向阿姨。」

中年婦女接過她的羽絨服,聽她這麼叫,嘴張了張,才要說話,elaine從病房裡走了出來,挽住千葉的胳膊將她拖走:「快點兒,我和pierre正說起你呢……」

早就聽說四院住院部有高階病房區,內部設施極盡奢華,千葉只知道普通病房三人間的床位是四十元一天,單人間是一百元一天,但是像現在所見,病房猶如酒店,除了病房區外另有會客室、淋浴房、配餐間,甚至那扇半敞虛掩的門後還有一間家屬間……病房裡冰箱、電腦,各式家電一應俱全。

凌向韜斜靠在床上,如果不是他身上穿著病號服,如果不是床頭豎著點滴架子,如果不是一個戴著口罩、身穿護士服的女孩子正在給他量著血壓,千葉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是在醫院。

「這住一天要多少錢啊?」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把心中的驚駭說了出來。

elaine側過頭,壓低聲說:「vip套房,一天一千二,四院總共只有兩套這樣的病房。」

千葉瞳孔驟縮。

床上的凌向韜側過頭來,人顯得很精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露著笑意。

「nicole!你也來啦,真難為大家惦記我!」他笑得陽光燦爛,可惜聲帶沙啞得厲害,聽起來像是用磨砂紙在刮玻璃。

千葉笑得很虛偽,職業化的笑容擺在臉上:「祝你早日康復。」嘴上客氣著,其實她連他生什麼毛病都沒弄清楚,這會兒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樑上貼著紗布,慘不忍睹的模樣簡直堪比毀容,被子掩蓋住了他胸部以下,露在被子外面的一隻右手纏上了紗布,整條左胳膊更是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這傢伙是被壓路機碾過了嗎?怎麼傷成這副殘樣?

千葉滿腹好奇,但也懂得不能在這八卦,所以閉著嘴站在床尾。elaine緊挨在床頭,笑語晏晏,說到興起,身子一歪,緊俏的臀部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千葉看不到她的表情,卻在背後將她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那兩個男同事倒還謹慎些,插嘴說了些寬慰的話,只是有elaine在,慰問的話題總會被莫名其妙的扯遠,而以凌向韜現在的公鴨嗓,顯然根本不適合聊天。

這頭話題正跑火車不知道跑到了哪裡,突然從家屬間傳來幾聲咳嗽,聲音不高,可效用極佳,不僅困頓無聊的千葉聽到了,就連elaine也倏地住了嘴。偌大個病房猛地沒了說話聲,那種從進門就壓在心頭的彆扭感覺再次爬上千葉心頭,她低垂下眼瞼,輕聲說:「pierre你好好養病,有機會我們再來看你。」

她這麼一說,那兩位男同事馬上開了竅,紛紛說:「是啊,是啊,公司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盯的那幾筆生意我們會幫你做完,等你回來那幾條線還是由你繼續跟……」

凌向韜啞著聲說:「謝謝大家了……難為你們都來看我……幫我和外面的同事說聲抱歉,地方太小,怠慢大家了,我這副樣子實在沒辦法……」

「你說這些做什麼,太見外了……你多注意休養,放心吧。」

說了一大堆場面上的客套話,聽得千葉都快打哈欠了,偷偷瞥了眼牆上的掛鐘,耗去了二十分鐘,剛剛好,是時候撤了。

說走就走,她沒什麼好留戀的,見elaine還在一步三回頭,她過去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帶她離開,順便回頭衝凌向韜揮了揮手:「拜拜!」她為完成任務而喜悅,所以回頭道別時笑容特別真誠,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凌向韜坐躺在床上,破損的嘴角緊抿成一條線,本是陽光燦爛的臉色倏地陰沉下來。

出了醫院大門,順路的就繼續擠車,不順路的直接原地解散。千葉打算蹭公司的車去車站,藉此省去轉車的錢,同乘的還有一男兩女。上車後沒多久一女的就開始八卦:「真沒想到,pierre家原來那麼有錢。」

「有錢?不止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elaine輕輕哼了聲:「你們大驚小怪了而已。」她心裡是有點兒底的,凌向韜背景來頭不小,從前天鄧理事親自打電話給潘總就能旁敲側擊地看出一些端倪了。

「還是我們elaine見慣了大場面啊。」

「現在想想,我們送出去的那個紅包也只夠抵人家一天的床位費……」

這話一齣口,車上頓時安靜了,沉默了好幾分鐘,才有人夢囈般地發出一聲感嘆:「這才是真正的金龜啊!」

的確,和年輕英俊的凌向韜一比,公司的那些老總領導全成了長了綠毛的老鱉。

「你們女人哪,也太現實了吧。」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同事終於忍無可忍,「整天想吊金龜,那也得金龜瞧得上你們呀!」

「切!」換來齊刷刷的幾雙白眼。

千葉安安靜靜地翻著手機簡訊,剛才一直沒空留意,現在才發現半個小時居然多出十二條簡訊,除去三條垃圾廣告,全是清晨發過來的,最早的一條是在她發出火鍋邀請之後的幾秒鐘,只一個字的答覆:「好。」

她一條條地往下翻,基本每隔兩三分鐘一條,每條資訊都很短,甚至其中有好幾條一箇中文字都沒有寫,只是一個標點符號「.」。

最後一條是在五分鐘前,內容是:「我等你……回家。」

她怔忡地盯著那五個字,心頭驀然一跳,那股綿軟的情愫緩緩湧起,充滿全身。她慢慢地摁鍵,打上一個字,回覆:「好。」

半個小時後,千葉站在了家門口,沒等她把鑰匙塞進鑰匙孔,家門已經開啟了,帶著一身冰冷氣息的她被人拉了進去,直接撞入一具溫暖的懷抱。

「清……清晨。」她的鼻子快被撞歪了,眼睛酸得溢位了眼淚。

但清晨的熱情來得如此洶湧猛烈,甚至等不及她再說什麼,頭頂的陰影壓下,唇上一片柔軟。

千葉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夜空裡無數朵煙花同時燃放,絢爛得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清晨的雙唇覆在她唇上細細地輾轉,溫柔得小心翼翼,卻彷彿有一股無窮的吸力。她心跳加快,渾身燥熱。

清晨高大的身軀壓過來,單手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抵靠在門邊的牆上,大門輕輕合上,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千葉嬌軀一顫,稍稍恢復清醒,想開口說話,嘴一張,沒想到清晨舌尖一挑,長驅直入撬開了她的牙齒。

柔軟香豔的感覺讓千葉毫無經驗的霎時失了魂,雙靨嬌紅,眼瞼半眯半垂,神情迷惘,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她忘了呼吸,直到耳邊一個蠱惑人的聲音呵呵笑了兩聲,她才如夢初醒般大口吸氣,喘得胸膛上下起伏,一張臉更是羞得通紅。

抬眼望去,清晨的眼睛深邃黑沉,原本蒼白無色的臉頰居然也有一抹緋紅,他本來長得就漂亮,這下更是豔光四射。千葉只覺得自己被眼前的美色所迷,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他的面頰。

清晨的眼眸顏色加深,眼中慢慢漩起情慾的風暴,但很快他便剋制住,退後一步,笑吟吟地說:「我美麗的公主,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