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那個個子最矮的僱傭兵小心翼翼地探了個頭進來——最開始他很可能只是想看一看屋內的情況,但是也就是這一秒的機會,他就像他的同伴似的直接被爆了頭——這一次他被直接打穿了太陽穴,腦漿都濺到了斑駁的牆壁之上。
當那個僱傭兵倒下,就像一灘爛泥似的倒在他那個早就被一槍打中眉心的同伴腳邊時,蕭末感覺到捂在他臉上的手有些用力,男人幾乎是毫不懷疑,等下如果李堂將手從他臉上拿開的時候,他的臉上大概會出現一圈可笑的紅色印記。
「外面有個很厲害的狙擊手,」李堂沒有多少感情起伏的聲音在男人耳邊響起,只是那語氣在蕭末聽來顯得有些嘲諷,「你老公壞了規矩,道上的事,不應該讓警方來插手。」
李堂語氣裡面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因為黑道內部的事情如果找警方插手,這種事傳出去是要被人笑話的……如果蕭衍真的這麼做了,搞不好有很長一段時間北區都要在其他幾個區的面前抬不起頭來。
然而對此,蕭末卻閒得很淡定。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蕭衍找來的?」男人用帶著手銬的手,艱難地將捂在自己唇上的冰涼手指掰開,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卻顯得不急不慢,「難道你不知道,你們綁架的那個顧雅姿最近的男朋友是個條子?」
男人語落,很明顯就感覺到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安靜了下來。
良久。
只聽見李堂用令人很不舒服的聲音輕輕嗤笑了一聲——
「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
說完,就好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似的,年輕人就抓著男人的腰將他一把從地上抱了起來——他的力氣很大,蕭末被束縛著雙手的情況下完全沒有辦法掙脫他,而下一秒,還沒等蕭末反應過來這傢伙想要幹嘛,他就已經二話不說地一把將男人推出了掩護的位置!
當整個人都暴露在窗邊的陽光之下,男人瞳孔被刺眼的陽光刺激得微微縮緊,這一刻,本應該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卻讓他覺得渾身冰冷——
蕭末閉上眼。
坦然地讓自己暴露在窗外那個狙擊手的最佳視線範圍之內。
時間彷彿都停止在了這一秒……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一切,連帶著空氣的流動彷彿都有了聲音。
蕭末等了一會兒,而令他微微錯愕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窗外的那名狙擊手就好像突然之間在空氣中蒸發了似的,無聲無息,沒有開槍,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男人睜開眼,對視上了在角落裡的那雙飽含諷刺的深褐色瞳眸,漂亮的年輕人抱臂依靠在牆邊看著他,姿勢瀟灑自如,就好像此時此刻外面不是包圍著一大堆等著將他大卸八塊的人似的,他對視上了站在窗邊的黑髮男人的黑色瞳眸,眼中有意味不明的情緒一閃而逝:「大叔,現在還要不要說,那些條子是來救顧雅姿的?」
「……」蕭末搖了搖頭,不代表否認,他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事實就是你老公很沒種,遇見事情自己扛不下來,要找警察幫忙。」
李堂笑了笑,手在腰間摸了摸然後拔出一隻小型的手槍——就是昨晚用來打中了顧雅姿腿的那隻槍,年輕人將它利落地上膛,然後用黑洞洞的牆頭對準男人,聲音突然冷漠下來,槍支的瞄準線之後,一雙深褐色的瞳眸閃爍著冰冷的光:「現在我數三聲,按照我說的做——三——二——把你的眼睛閉起來,往前走兩步。」
蕭末掃了一眼窗外,除了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茂密樹林,他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於是男人照做。
「往右,三步,然後再往前三步。」
蕭末照著做了,他知道,李堂先是讓他閉上眼睛,再又讓他走這麼奇怪的路線,只是不想讓外面的狙擊手判斷出他在牆後的具體位置——有些狙擊槍是擁有穿牆能力的,能厲害一點的打破鋼筋也沒有一點問題,李堂躲在牆壁之後,好處是那個狙擊手看不見他的位置,壞處是,如果那個狙擊手琢磨透了他的位置瞄準了他,他也不能立刻知道。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小心。
當蕭末一步步地按照他要求的那樣做,靠近他的時候,對方瞬間將槍扔到了地上,然後一腳將之踢開,抓住蕭末手間的鎖鏈將男人一把拽進自己的懷中——他的用勁很大,蕭末踉蹌了一下直接撞進了他的懷中,一時間,兩人的距離很是貼近,蕭末微微抬起頭,就能看見年輕人尖細蒼白的下顎就在自己的眼前。
「想做什麼?」就好像完全不覺得此時自己和年輕人的距離已經近得大大超越了安全距離似的,蕭末冷不丁地問了句。
「你猜?」
李堂冷笑,伸手捏了捏男人的下巴,下一秒,直接將他那唯一扣上了一顆釦子的襯衫完全扯開,原本就是手工縫製上去的扣子經不住這麼大的扯拽直接飛迸出去!當男人白皙的胸膛完全暴露在自己眼下,年輕人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冷著臉,直接徒手撕破了蕭末的襯衫,扯下布條,牢牢地覆住了男人的眼睛。
蕭末眼前瞬間陷入一陣模糊的黑暗。
此時此刻,他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有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動。
「大叔,你人不錯,我很喜歡。」李堂的指尖顯得有些曖昧地從男人的下顎曲線桑滑過,然而他的口中卻說著無情無義的話,「如果你死了,記得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找情人不長眼,找到了不該找的人。」
蕭末:「…………」
沉默之間,男人只覺得自己被有些粗魯地推搡到了牆角處,依靠在牆角,他只能感覺原本貼著他站的李堂站開了些……緊接著,他聽見從彈簧床的那邊傳來了一點動靜——就好像是李堂直接將那隻靠牆的彈簧床掀翻了似的……
然後是一陣拖拽的聲音。
就好像李堂從彈簧床的床下拖出了一個沉重的箱子。
蕭末有點囧,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在肉票睡覺的房間裡放置什麼值得這種緊要關頭拿來用的重要物品——如果早一步發現,搞不好他昨晚半夜就直接從這裡逃脫出去了,也不用暗搓搓地等著自己的兒子來救……然而不容男人多想,下一秒他已經被李堂一把拉了過去,對方什麼也沒說,好像是從箱子裡拿出了什麼東西,就直接往男人身上掛。
蕭末:「你在幹什麼?」
「給你打扮一下,」李堂嗤笑,「讓你老公看見你的時候,知道你在我這被招待得不錯。」
打扮一下……
蕭末聽著這話,怎麼聽都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男人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摸一下掛在身上的是什麼東西,沒想到卻被李堂一把拍開手,然後就聽見這個年輕人用彷彿是「今晚吃白菜」的語氣說——
「不要,你想讓我們兩個都被炸死在這裡?」
炸死,在,這裡。
蕭末:「…………………」
當對方拉起男人的手,將又一串沉重的東西掛在他手上的時候,蕭末只感覺一連串的冷汗順著他的背脊滑落——此時此刻,李堂對於他的束縛已經完全放鬆了,就好像猜到了男人已經不敢亂動似的,他幾乎是愉快地哼著不成調的歌,將一串串所謂「裝飾」掛在男人身上——
「大叔。」
蕭末忍住罵髒話的衝動,動了動脖子:「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上去像一顆聖誕樹。」
「……」
「紅的線,藍的線,黃的線還有綠色的線滿滿地圍繞在你身上。」在蕭末看不見的地方,李堂微笑起來,「很配你,我看得都要起反應了。」
「變態。」蕭末終於忍耐不住似的罵了句。
李堂也不生氣,甚至在他弄完之後,還心情不錯地替男人整理了下衣領,不急不慢地緩緩道:「如果你沒死,告訴你老公,以後要多給你買紅色的衣服穿,你這麼白,紅色很搭配你。」
說完,冰涼的指尖在男人的胸前戳了戳。
還帶著幾根細細的東西觸碰到男人。
詭異的觸感。
似乎是看見了此時此刻男人十分難看的臉色,李堂嗤笑,幾乎是有些故意的說:「別動,你身上的線有點亂,我給你整理一下。」
說完,他還真的用手指勾起了幾條線。
蕭末身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你不要亂搞。」男人蛋疼地說。
「我沒‘亂搞’。」
在說到最後那個動詞的時候,李堂加重了語氣——與此同時,他們彷彿聽見了,樓下傳來了巨大的爆破聲響,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強行侵入了這一棟建築——從一樓到二樓的時間只需要短短不到兩分鐘,然而,李堂卻顯得絲毫不著急。
站在門口的僱傭兵卻沒有他那麼淡定,在大聲地罵了一句髒話之後,直接撿起了他另外兩個同伴遺留下來的槍支,轉身就往樓梯那邊跑去——
很快地,門口響起了一陣亂七八糟的槍響。
在這一陣交織的槍火聲中,李堂卻挑起男人的下巴:「你沒死的話,再次再來找你玩,大叔,你記得早點跟蕭衍分手。」
與此同時,蕭末彷彿感覺到,對方輕輕摁下了某個按鈕。
白色的布條之下,男人微微睜大了眼,視線模糊之中他只能感覺到有什麼人正帶著熟悉他身上的氣息無限地跟自己逼近——那種廉價香皂的味道,蕭末覺得幾乎就要使人魔怔般,而當男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之前,那氣息已經完全在他的周圍抽離。
殘餘的,只有他下顎之上,彷彿前一秒還存在的冰涼觸感,以及唇上柔軟而略帶溼潤的輕碰。
周圍霎時間陷入了彷彿與世隔絕一般的寧靜。
滴滴。
滴滴。
單調的電子跳動音節,彷彿是清晨的床頭櫃上,電子錶每一秒跳動的聲響。
槍聲,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
蕭末坐在房間冰涼的地板上,最開始,他以為是那些警察突破了進來,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他隱隱約約好像聽見了高洋罵髒話的聲音——並且緊接著,是一連串什麼東西爆破的震天聲響!
那動靜很大,整個建築都開始地動山搖,那之前被狙擊手射穿的窗戶發出「哐哐」的無力震動,更多的玻璃碎片從窗戶上掉了下來——這些,大概是李堂最開始上來找蕭末之前,就率先佈置好的陷阱。
男人思考之間,他的房門被什麼人一腳踹開,蕭末下意識地將臉擰向門口的方向——他看不清楚來人是誰,只能透過自己白襯衫的碎布條,隱約看見站在門口的人身形不高不瘦,身上穿著深色的衣服,而他,正用槍指著自己。
是那個僱傭兵。
他又回來了?
惱羞成怒要跟我同歸於盡的節奏?
男人動了動唇角,正欲說些什麼,卻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咻」地一聲,彷彿是裝了消音器的槍發出的特有聲響,緊接著,那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的僱傭兵就如同一根木樁似的,直接從門口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