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女人的眼光很高。」
「我喜歡男人。」
「………………」
蕭末決定不好自己是不是要對綁匪大爺這麼坦然地跟自己說性取向問題感激淋涕。
而此時此刻,一勺帶著已經有些涼了的紅燒肉的勺子送到了自己唇邊,抬起頭,他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對方在帽簷陰影之下高挺的鼻樑以及一雙隱藏在酒紅色額髮之下也顯得異常晶亮的眼睛,只是光線太暗,他看不清楚對方的眼睛具體是什麼樣的。
「吃。」
年輕人命令。
蕭末往後躲了躲:「我不吃豬肉。」
年輕人沉默。
他轉過身,將剛剛放回膝蓋的餐盤重新放到了腳邊,就在男人驚訝於這貨怎麼忽然變得那麼好說話的時候,他卻忽然轉過身,卡著男人的下巴強制性地讓他張開嘴,二話不說將那一塊豬肉塞進了男人的嘴巴里——不等蕭末反應過來用自己的舌頭將那玩意頂出來,他已經眼疾手快地摁住男人的下巴將他的嘴巴死死地閉上——
並且十分惡劣地用另一隻手捏住男人的鼻子,不讓他呼吸!
直到蕭末因為呼吸,不得不將那一塊油膩的紅燒肉吞嚥進去,他才放開他。
蕭末這些年一直有持續鍛鍊,所以身體強壯了不少,要壓住住他還要灌食,其實哪怕是對於這個擁有怪力的年輕人來說也有一些累,當他放開蕭末的時候,兩人各自佔據發黴的彈簧床的一邊,雙方都有些喘。
他們互相瞪視了一會兒,最後在沉默之中雙雙妥協——
接下來的投餵過程很順利,年輕人的勺子再也沒有伸向過那在餐盤上方的紅燒肉,在對方遞過來蔬菜和米飯的時候,男人也很配合地張口接過去,只不過在他咀嚼的時候,他發現對方的目光統統一瞬也不瞬地落在自己的唇上,這讓咀嚼的工作變得有些艱難。
蕭末覺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很不好惹。
如果他是道上混的,搞不好以後真的會有一番大作為,很狠,說做就做,有什麼不如意的,無論對方是誰他都下得去手。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對方始終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上,目光轉移,最後固定在那一小戳調皮般跑出來的酒紅色頭髮上——這個時候,年輕人已經拿起了那碗湯,已經有些涼了,紫菜有些腥,但是蕭末還是張開口十分順從地讓對方用勺子耐心地一口口喂下去——因為比起胃痛,他明顯更加不想吃槍子。
蕭末別的不會,假裝無良大叔他最拿手,將視線從對方的臉上挪開,他假裝自己在很認真地喝湯,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你這麼年輕,為什麼會想到在道上混?」
「因為適合。」對方回答得依舊惜字如金。
「我看過我老闆手下有很多年輕人,都是因為意識不順利入坑進來混,」北區大佬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將自己的那些生意叫做「入坑」,十分淡定地說,「不過他們沒多久就退出去了,因為家裡面還有家人,做這一行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連累到他們——」
蕭末說話之間,明顯感覺到送到自己唇邊的湯勺動作一頓。
小小的彈簧床的另一頭,男人立刻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夾雜著警惕和懷疑的冰冷氣息又有死灰復燃的徵兆……
心中暗呼一聲糟糕,男人卻不敢抬頭去看對方,看著面前停頓著的湯勺,硬著頭皮主動地伸過脖子,將那一勺子湯喝進嘴巴里,還假裝狗屁沒有發生似的說了句:「你湯勺太遠了,我喝不到。」
語落,當他感覺到對方將勺子送過來了一些之後,男人鬆了一口氣,如飲砒霜似的將那一口紫菜湯喝下去……與此同時,他聽見那個年輕人用十分平靜地語氣說:「死光了。」
蕭末:「……啊?」
「家裡人,」那個年輕人語氣聽不出多少悲傷的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都死光了。」
「……」
蕭末沉默,他知道此時此刻問題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但是他並不知道,問一句「怎麼死的」算不算是安全問題,所以在有些尷尬的沉默之前,男人選擇了曲線救國迂迴戰路線:「哦,所以你家人不在以後,你才來道上打拼的?」
「……」
對方沒有回答男人。
等了一會兒,男人才聽見對方似有似無地從嗓子深處「恩」了一聲。
「……」蕭末有些失望,因為對方透露的資訊太少,還不足夠證明他心中的猜想——然而卻在這個時候,他又聽見對方自爆似的說了句——
「他們死有餘辜。」
「啊?」
「我家,也是道上的。」在蕭末看不見的帽簷下,一絲淡淡的笑意從年輕人深褐色的瞳眸之中一閃而過,而他的語氣聽上去十分平靜,「但是不夠老實,所以被清理門戶。」
蕭末沒說話——他很想問既然全家都被清理門戶為什麼唯獨他還四肢健全地坐在這裡,然而在男人想到一個好的發問方式之前,他看見對方用勺子舀起湯碗裡的最後一口湯,然後將那餐盤放到手邊,他轉過身讓自己正對著男人,將勺子抵到男人的唇邊——
蕭末下意識伸脖子去喝。
這時候,男人卻聽見投餵他的年輕人用完全不生氣,相反淡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問:「問夠了沒?」
蕭末額角跳了跳,下意識地停住喝湯的動作掀起眼皮去看年輕人:「恩?」
年輕人平靜地回望男人:「夠不夠讓你猜到我是誰?」
蕭末:「噗——」
對方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說「不夠的話讓你再多問幾個」。
蕭末表示算上以前跟蕭家兩少爺鬥智鬥勇他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輸得如此徹底——第一次如此窘迫地被年輕人耍得團團轉,沒忍住一口將口中的湯噴射式噴出,帶著點點油腥的湯有一些飛濺到了少年蒼白的下巴上,還有一些弄髒了他始終戴在頭頂上的帽子。
對方沒有動,也沒有生氣。
蕭末卻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跟不上時代了。
否則曾經如此機智的他,如今為何會淪落到被一群年輕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這般淒涼田地——最慘的是,要不是對方直接那麼大方地揭穿他,他還覺得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坐在骯髒的彈簧床邊,看著面前伸出手十分淡定地擦掉自己蒼白的下巴上被飛濺了湯汁的年輕人,蕭末抽了抽唇角,在對方彎下腰收拾餐盤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問:「看著我自作聰明給你下套子的模樣是不是很讓你有智商上的優越感。」
年輕人一頓,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似的,他放下了餐盤,轉過頭看著一臉氣哼哼坐在彈簧床邊的男人,半晌,年輕人的唇角幾乎是不可察覺地往上勾了勾,這才用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回答:「沒有。」
「沒有才怪。」
「你想問,我就回答。」帶著鴨舌帽的年輕人伸出手,捏住男人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回來對準自己,用令人心驚肉跳的語氣說,「我知道你不是司機。」
「………」
又一記重彈砸下。
蕭末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小心肝支離破碎的聲音——奧斯卡影帝蕭末表示他彷彿看見了一代影帝的隕落。
現在男人懷疑,面前這個年輕人的大學專業研究方向搞不好就是「論如何將北區大佬從精神上迅速擊潰」。
總而言之……現在蕭末真的快要被他逼瘋。
而此時此刻。
彷彿是看見了男人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的各種崩潰神情,年輕人放開了他,拿起餐盤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男人,淡淡道:「不過都一樣,現在你是我的囚犯,就要聽我的。」
蕭末:「……」
年輕人:「就是這樣。」
蕭末終於忍不住了,問出了一個十分言情劇的問題:「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沒有讓年輕人產生任何的遲疑。
他幾乎是坦誠地說:「你比我老爸對我好。」
蕭末:「………………」
少年。
你一定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我。
⊕ttkǎn⊕¢o
多麼想介紹你和蕭炎認識——
搞不好你們兩隻小白眼狼能在破碎的三觀上一拍即合成為生死之交然後又在性取向上臭味相同最後一路奔向相愛的美好未來。
不要抱太多希望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