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蕭衍忽然提到秦朗這號人,蕭末顯得沉默——那個傢伙最近幾年依舊還是在南區當他的大佬,地位沒有被撼動過,只不過在行事上低調了很多。
至少這個男人最近幾年幾乎沒有再來找蕭末的麻煩……兩人偶爾會在某些慈善會之類的公共場合遇見也表現得很客氣——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獨處是五年前秦朗約蕭末去廟裡燒香,蕭末去了,給他的兩個兒子每人貢了一盞燈,然後燒了一柱很粗的通過香……蕭末記得,秦朗那個時候還笑他惡俗。
「——神仙也是很忙的,每天那麼多人在這請他保佑求他辦事,香更粗更長才能更好地刷存在感,你懂什麼?」
蕭末記得當時自己就是這麼回覆秦某人的。
事實證明他還是正確的,最近幾年北區的發展很順利,蕭衍接手蕭家的產業也基本算得上是順風順水沒有出現交接過程裡可能會出現的管理蕭條——除了有蕭家詳細的家規在那作為支撐之外,就連蕭末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大兒子非常能幹。
被他親自管教過的那些堂口如今都對「大少爺」心服口服,言聽計從。
令人意外的,當年的三好學生蕭衍反而居然是個領導黑幫的料——反倒是天天翹課打架不交作業考試臨時抱佛腳的蕭炎成了個正經八本的警察。
每當蕭末想到這點的時候,難免都會覺得這個世界十分奇幻。
而此時此刻。
男人懶洋洋地坐在車子的副駕駛座位上,看著他那冷著張臉十分認真在開車的兒子,忽然伸出手,戳了戳對方的腰——
蕭衍的身體僵硬了下。
蕭末想收回手,沒想到前者就像渾身上下到處長滿了眼睛似的穩穩將男人的手腕捉住,捏了捏,視線卻始終放在前方道路上——
「老爸,」蕭衍的聲音聽上去含著一絲無奈,「不要亂動。」
「你先放開我。」
「不放。」
「開車要注意安全。」
「那你就不要來碰我。」
「……」
死孩子,居然叫我不要碰他。
「我還以為你不怕癢。」蕭末懶洋洋地說。
這明顯就是個幌子,如果承認了怕癢以後還不知道這個不靠譜的男人會怎麼折騰……蕭衍表示自己不會上當,直接跳過了男人的話題,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你坐蕭祁的車小動作也那麼多?」
蕭末將自己的手從兒子的牽制中掙開,老老實實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垂下眼:「不會。」
自從被蕭末賞了巴掌之後,蕭祁一直很規矩,哪怕偶爾需要身體接觸,也是稍稍碰到他就立刻拿開手。
蕭衍開著車抽空看了身邊忽然安靜下來的男人一眼,想了想才問:「剛才你想做什麼?」
蕭末看見兒子大發慈悲地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他當然就連滾帶爬地下去了,於是男人就順著兒子的話隨口找了個藉口說:「我想看看李堂主家裡成員的資料……」
「藉口太爛,」蕭衍面無表情地揭穿男人毫無誠意的藉口,「你太懶。」
蕭家大少爺的意思是說男人連花點心思想個好點的藉口都懶得,隨口想到什麼就說……而蕭末才不管這個,衝著兒子假笑了下,完全不顧自己被揭穿了,依舊厚著臉皮說:「你風衣那麼大,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衣服地下藏了什麼不得了的資料……」
男人說得很坦然,他說的「資料」就是傳統意義上的「資料」,只不過是他亂套了個形容詞而已——只不過這句話剛說出口,他就得到了大兒子詭異的一瞥,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變得稍顯暗沉。
蕭末假裝自己沒有看懂他的眼神。
車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
因為蕭衍本人性格就是少言寡語,所以其實在平常的相處當中,蕭末和他的話也很少,父子倆在一起的時間裡大多是在讓彼此心滿意足的安靜中渡過的……
像今天這樣為瞬間的沉默感到尷尬對於蕭末來說還挺新鮮。
蕭末默默地享受著車內幾乎凝固的氣息——這是蕭衍的車,所以理所當然每當他吸氣時鑽入鼻子的滿滿都是年輕人身上特有的味兒……此時,車子又過了一個紅綠燈時,眼看著綠燈就要結束了,蕭衍腳踩油門衝得有些快,蕭末坐在副駕駛上,忽然產生一種大兒子腳下的油門是自己的臉的錯覺。
男人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想了想正準備找個什麼安全的話題結束這個要人命的尷尬氣氛,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大兒子低沉而緩慢的嗓音響起:「下午高洋剛好把資料發到我郵箱,你想看的話,自己拿我手機接收下郵件。」
「………」
蕭末想說他懶得看。
但是一想到他剛才自己給自己找的藉口。現在說懶得看絕對是自打臉的節奏,於是男人妥協了,周圍的光線很暗,他看不清蕭衍把他的手機放在哪……
「我在開車。」彷彿是猜到了男人想要問什麼,蕭衍近乎於冷淡地說,「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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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家,向來都是他這個當老爸的很沒有地位。
男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就真的親自伸手過去在大兒子的風衣中翻找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