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以父之名 青浼 第1頁,共2頁

「……」

「蕭末,想讓我揍你還是強吻你,要不要選一個,」

「打老子會遭天打雷劈。」

「你是邀請我吻你,」

「亂.倫死了下地獄。」

「……」

蕭末和自己的兒子相識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雖然蕭衍嘴巴上沒說,但是實際上他是生氣了的——從那雙此時此刻望著自己的顯得過於平靜的琥珀色瞳眸就能看出……

男人心下煩躁,下意識地摸了摸床頭拿過一包煙從裡面抽出一根叼在唇邊,沒點燃,只是叼在唇邊。

「點火。」男人叼著煙說話顯得有些含糊。

「……」

「兒子,」蕭末重複了一遍,「給老爸點火。」

有那麼一小會兒的功夫,蕭衍沒動,他只是半彎腰站在床邊懸空自己壓在男人的身上,蕭家大少爺的眼神很危險,在蕭末幾乎以為他就要做出什麼攻擊動作的時候,他這才忽然站起了身,直接從口袋中摸出了一隻打火機替蕭末點燃了那隻煙,卻不等男人抽上一口,就直接將那隻煙從他的嘴邊拿走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整個動作蕭末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的便宜兒子完成。

沒有起身阻止他。

什麼也沒有說。

對方就好像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似的,年輕人英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不符合他性格的淺淺邪肆笑容——有那麼一刻,蕭末甚至還以為是蕭炎又在和他的哥哥玩什麼交換身份遊戲……只不過那雙顯得過於冰冷的琥珀色瞳眸讓蕭末清楚地意識到他絕對沒有認錯人……

而此時,蕭衍將蕭末叼過的煙含在口中,並且是故意含著菸屁股上被蕭末咬出了一圈小小的齒印的位置。

蕭末的目光停留在了大兒子的唇邊。

那總是抿成刻薄弧線的薄唇此時此刻正叼著他最喜歡的菸草牌子,淺淺地彎起,露出一個彷彿是嘲諷一般的表情。

「……」蕭末勇敢地對視上了對方的眼睛,「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

「我成年很久了,老爸。」蕭衍嗤笑了聲,說話的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笑意——

在蕭衍說話的時候,他由始至終盯著他半躺在床上的父親,看著他因為剛才猛地被自己摁倒那個動作而稍稍撩起來露出半截小腿的凌亂睡袍,看著他平靜地看著自己的那張白皙清秀的面龐,最後,年輕人的目光停留在了男人的胸前——

彷彿是注意到了大兒子的目光,男人頓了頓,下意識地將手搭上了浴袍的邊緣,一瞬間就覺得自己變成了被政教處主任檢察儀容儀表的小學生似的……

而且從「政教處主任「的表情來看,檢察的結果大概是……不合格。

「……」蕭末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從來不知道只是一個將菸草含在唇角的簡單動作也能做得這麼有色.情意味……蕭衍的眼睛看得他渾身發熱——有那麼一刻,他覺得面前他的便宜兒子要一口氣將他這個當老爸的生吞活剝似的……

「——如果你總是用這種眼神看底下的人,我大概知道那些親自被你j□j過的人為什麼聽見蕭家大少爺的名字總是像是見了鬼似的了。」

蕭末稍稍坐起來了一些,他抬起手臂——浴袍從男人光滑白皙的手腕處一路下滑滑到了手肘的部位,蕭衍的眼神變得有些暗沉,他很少走神,而這一次他整個人彷彿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只感覺到男人修長白皙的指尖來到自己的面前輕輕地晃了晃,然後下一秒,唇角邊一空,當他定眼一看時,這才發現剛才那隻菸草已經重新回到了蕭末的唇邊。

黑髮男人深深地吸了口菸草,皺皺眉:「你說不是你做的。」

「我有病?」蕭衍輕笑了聲,稍稍抬起了一些自己的身體拉開了自己和蕭末的距離,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有一閃而過的玩味,「這是我們自己家的場子,我自己來砸我自己的場子?」

蕭末必須承認,他被兒子那句「自己家」給取悅到了。

「現在恐怕很多人都以為是你做的,」稍稍換了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這一次蕭末臉上的表情變得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靠在床頭,斜睨一眼始終半靠在自己床頭的大兒子淡淡道,「上週處理黃堂主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你動用了蕭家的‘獵犬’,而且,這次李堂主全家遭遇的那種事情也很像是‘獵犬’的手法——被整整齊齊割下來的手臂,你最好有注意到剛才搬運殘肢的那些兄弟們的表情。」

「注意到了。」蕭衍說,「但是他們不能確定是不是我。」

蕭末想了想,又問:「那天黃堂主被砍下來的手臂你怎麼處理的?」

「……」蕭衍沉默了片刻,最後他盯著男人的眼睛,薄唇輕啟,「絞肉機。」

「……」蕭末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對蕭衍處理事情的決絕程度發表任何意見,男人只是假裝自己聽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處理方式,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有別人看見了?」

「沒有。」

蕭衍回答得很絕對。

「沒有人看見黃堂主的傷口切口?」

「沒有。」

「那我倒是想知道,如果不是你故意洩露出去的,為什麼現在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那天‘獵犬’們是怎麼對待黃堂主,我都懷疑就連場子裡掃地的大媽大概都知道那天在海鮮酒樓是怎麼回事了……然後時隔幾天,同樣的方式又再一次出現在了李堂主的身上,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在私下再次動用了蕭家的‘獵犬’——」

蕭末的話說到一半不說了,他抬起頭,無聲地看著蕭衍。

蕭家大少爺不說話,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這才伸出手,食指微微彎曲勾住男人的下顎往上抬了抬,琥珀色的瞳眸看進黑髮男人的眼睛中,莞爾一笑:「繼續,想說什麼?」

「恭喜你,你得罪人了,」蕭末臉上沒有多少表情,「而且還是堂主級別的。」

並沒有為男人的話做出任何驚訝的反應。

相反,蕭衍只是笑了笑——他很滿意男人的思維幾乎是毫不抵抗地在自己的簡單否認之後就直接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而不是繼續懷疑他……彷彿是獎勵寵物一般,年輕人用自己的指尖彷彿戀戀不捨一般在男人的下顎處輕輕逗弄了一會兒,年輕人無聲地挪開了自己的手,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蕭末的房間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末爺……」

「不會敲門?」

蕭祁和蕭衍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蕭衍並不急著轉過頭,他伸出手,不急不慢地將男人微微有些敞開的睡袍拉好,剛才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散開的袍子下襬也嚴嚴實實地重新拉下來彷彿是要蓋住男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做完了這一系列動作之後,蕭家大少爺這才不急不慢地轉過身,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凌厲目光,他看著站在門邊的蕭祁——此時此刻,後者已經換下了睡袍,重新穿上了昨天晚上那套宴會禮服。

一板一眼的保鏢。

臉上彷彿永遠不會有除了麵攤之外的第二種表情。

蕭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卻發現對方的視線從頭到尾都規規矩矩地放在房間的某個角落,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不意外地在目光的停留之處看見了昨晚蕭末換下來的西裝襯衫……在心中冷笑了下,蕭家大少爺卻沒有拆穿這個西裝男的想法,只是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禮服,在對方開口說話之前,顯得漫不經心地問:「蕭祁,聽說你擁有能隨便動用‘獵犬’。」

蕭家最高階的刑堂殺手,所有的任務完全保密,能夠動用他們的人屈指可數,就連蕭家家主蕭末也沒有過問他們執行過的任務的權利——蕭衍不知道蕭家的第一任家主是遇見了多奇葩的事情才定下這麼一個虐待自己的規矩……

這一條規矩大概是蕭衍目前以來最想推翻的一條古老規矩。

簡單的來說,他並不喜歡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而他卻沒有過問的權利。

並且這個搞小動作的人還很有可能是蕭祁。

那就更加討厭了。

想到這裡,蕭衍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祁說:「回大少爺的話,今晚刑堂那邊並沒有安排任何一隻‘獵犬’跟上游輪,人不在的話,想要使喚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無聲無息靠近一艘停靠在岸邊的遊輪有一百種方式,」蕭衍明顯不信,「這個理由不成立。」

這一次,蕭祁不說話了。

忠犬低下了頭,微微斂下眉眼顯得異常沉默溫順,他沒有直接回答蕭衍的話,反而是微微吊起自己的眼角,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床上沉默不語的男人:「末爺,您這是在懷疑我?」

「我只是懷疑我們中間出了內鬼,」在蕭衍開口諷刺蕭祁之前,男人輕鬆了笑了笑,「然後讓蕭衍幫我把各個高層都試探一下,不要敏感,蕭祁,這只是例行公事——蕭衍還年輕,辦事偶爾會顯得過於衝動,你已經在蕭家呆了那麼多年,現在青龍堂更是由你們兩人聯手在維持穩定,所以如果他犯了什麼錯誤,你一定要及時提點他才好。」

男人語落,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身邊站著的年輕人陷入了某種沉默。

彷彿相當不屑地,連呼吸都變得更輕了一些。

蕭祁不說話了,因為包括他在內,永遠都不會有人分得清北區的末爺微笑著說話的身後,下一秒究竟是繼續天朗氣清還是瞬間狂風暴雨。

他總是顯得很小心地避開了所有不安全的區域,所以他成功地在蕭末面前沒有少胳膊少腿地待了幾十年,而此時此刻,西裝男當然聽出來他的老大在暗地裡指責自己的兒子「過於高調」,而這個「指責」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蕭祁覺得自己不應該胡亂猜測,於是他只是在蕭衍堪稱銳利的目光之下,順從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道:「屬下只是來通知末爺,警署的人到了,現在想請末爺到警署裡做一下筆錄。」

蕭祁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他沒有看見到蕭家大少爺聽見「警署」二字的時候,瞬間變得有些危險的眼睛。

他只是看著蕭末,看著同樣因為「警署」二字陷入沉默,黑髮男人低下頭,就好像在思考著什麼,可惜微微下垂的睫毛讓人不知道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而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那張與年齡不太符合的白皙面容變得和最開始一般平靜,男人甚至是在輕輕地微笑著:「請我去警局‘喝茶’?」

蕭祁低下頭,不說話了。

「讓他們準備好茶,」蕭末將唇邊的菸草熄滅在床頭櫃上那精緻的菸灰缸中,「提醒一下,我對茶包過敏。」

對茶包過敏這是什麼狗屁怪病,只有天才知道——而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蕭衍將男人從床上扶了起來,直接用自己的手替男人整理了下頭髮:「要不要我陪你去?」

「又不是要去春遊,」蕭末微微彎起眼,露出一絲笑意,「帶的人太多搞不好人家警官會覺得我們是要去砸場子的。」

蕭衍沒說話,他只是轉身從蕭末的衣櫃裡重新選了一套深色系的衣服放在了床上,蕭末甚至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挑剔因為他知道他兒子選的一定適合自己——在蕭衍用一種神奇的方式剝下他的睡袍替他將襯衫扣上的身後,年輕人這才斂下眼淡淡地說:「有時候……」

「啊?」

「真的想砸掉。」

「……什麼?」

「警察局。」

「……兒子,」蕭末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不要亂來。」

「我知道,」蕭衍替男人扣上襯衫的最後一顆釦子,淡淡地說,「早去早回。」

年輕人說著用不鹹不淡的餘光掃了門那邊一眼,而這個時候,蕭祁卻異常有自覺性地提早關門出去了,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屋內對話的父子倆甚至沒有誰聽見他關上門時發出的聲音——蕭末懶洋洋地看著兒子收回那些自以為隱蔽的小情緒,什麼也沒有說——

厭惡蕭祁,總是毫無痕跡地擠兌蕭祁,這方面,這些年蕭衍越發爐火純青,有時候,就連蕭祁那個老手也會栽在蕭衍的手上——蕭末不喜歡這種窩裡斗的行為,但是當其中的一方是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只要不觸及男人的底線,他十分雙重標準地覺得其實也無傷大雅……

大不了就是丟了一點貨而已。

兒子開心就好。

表面上,底下的那幫兄弟大概還覺得蕭家大少爺和蕭家的管家祁哥關係非常不錯……

蕭衍大概是能騙過其他人的。

但是唯獨蕭末,男人認為,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兒子。

想到這,男人的指尖輕輕滑過襯衫上的領帶——剛剛由他的大兒子親手替他繫上的領帶,深藍與銀色相間的斜條紋,和淺藍色的襯衫十分搭配,男人的指尖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叫了一聲蕭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