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接下來的時間裡直到這場揭幕會正式開始蕭末和蕭家倆少爺也沒怎麼說話,但是在蕭末看來,旁邊坐了兩個人就是比他一個人坐在那兒來得自在許多——期間,很多人看見了蕭末想要上來攀談,但是在蕭炎蕭衍倆兄弟冷著臉門神似的坐在那裡的情況下,那些人不知道為何都不自覺地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步伐。
他們也很莫名其妙,這兩個幾年前才被蕭末接回來的蕭家少爺們,怎麼小小年紀就會有這樣的氣勢——雖然,這種想法只是從腦子裡一閃而過,最終被他們歸類為「虎父無犬子」或者「蕭家的人不都這樣麼」這樣奇葩的理由糊弄了過去。
於是,在無聊至極的情況下,因為蕭衍向來沉默寡言,所以只剩下蕭末和蕭炎難得心平氣和地說話,剛開始,他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廢話,到了最後,他們居然也十分應景地討論起秦朗這部「洗黑錢專用電影」——討論的中心內容當然是演這部電影的主角們。
秦朗請來的男主角是一個英國的老牌男演員,名叫伊瑞爾,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負面新聞蕭條過一陣子,但是近些年不知道怎麼地又開始活躍在公眾的眼皮之下,並且居然也有那麼一點兒要死灰復燃重新紅起來的意思……所以相比起這個演員來說,謝佳佳反而顯得更加稚嫩,畢竟是國內最近才靠著一倆步電視劇紅起來的女明星,這部電影是她進軍電影圈的處女作。
「你用不著嘲笑秦朗,」蕭炎不急不慢地斜睨他老爸一眼,「謝佳佳最初紅的那個連續劇,也是你投了大價錢替她買到的女二號。」
「……」蕭末頓時有種自己糊了自己一臉的新鮮感,心思一動,他忽然微微一笑,「這種事你都知道?」
「你和謝佳佳那點事被曝光的時候,外面的報紙鋪天蓋地,就差登上小學生科學報了。」
「……那是什麼報紙?」
「學校規定要訂的報紙——也是唯一一家覺得自制酸奶方式比你和謝佳佳那個平胸女那點兒破事更加值得報道的報紙。」
「…………你居然還會看學校訂的報紙。」
「……屁、屁啦,誰要看那種東西!用來放天台墊著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而且從報紙上關心你老爸的緋聞這種事怎麼聽都覺得很奇怪,下回你要是想知道直接來問我啊。」蕭末伸出手摸了摸蕭炎的腦袋——不出意外地被立刻躲掉,然而黑髮男人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有改變,十分具有犧牲精神地說,「你得到獨家訊息之後可以跟你的小夥伴們炫耀分享,有助於你的人緣提升。」
蕭末這種乍一聽上去就十分不靠譜的提升人緣方式不僅引來了蕭炎及其不屑的冷笑,就連始終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蕭衍都忍不住回過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蕭衍沒想到的是,他這一眼卻直接將蕭炎和蕭末的槍口對準了自己——最開始是那個和他長了一張臉的孿生弟弟湊了過來,一臉三八地用手肘捅了捅他:「哥,一直坐在這裡真的好嗎?你不用去陪麗莎哦?」
蕭末一聽,心裡雖然有點不爽,但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爽點在哪裡,所以還是清了清嗓子之後扮演好爸爸:「是啊,蕭衍,如果你想去找你朋友玩的話儘量去沒關係,我自己在這裡也可以。」
蕭炎立刻回過頭:「老頭,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誰說我們在這裡是陪你來著?」
「不是就不是,你一臉緊張個什麼勁。」蕭末滿臉平靜地伸出手,彈了下他便宜兒子的額頭。
蕭炎痛呼一聲皺起眉頭,反倒是蕭衍轉過來,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半隱藏在卡座投下的陰影之中,看不出多少情緒地淡淡問面前跟自己弟弟鬧成一團的黑髮男人:「你是不是胃不痛了?」
沒想到大兒子會問出這個問題,蕭末先是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胃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剛才明明好像已經沒什麼感覺的,這會兒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於是黑髮男人只是皺了皺眉,「還有一點,」頓了頓,又說,「不過沒有剛才那麼嚴重。」
蕭衍沉沉地應了聲,收回目光,微微斂下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那就不去了,麗莎自己一個人也沒關係。」
蕭末:「……」
這話怎麼聽得哪裡不對?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自己一個人沒關係,反倒是他一個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一個人就會出問題?
蕭末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聽見坐在他身邊的蕭炎懶洋洋地問:「老頭,你對於那個麗莎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我其實還蠻不瞭解蕭衍的目光的啦,」蕭炎大喇喇地說著,就好像此時此刻就坐在他身邊的蕭衍不在場似的肆意評價,「對於我來說,要麼就是就是比我小的小姑娘,要麼乾脆最好就是有胸有屁股的成熟女人——像是麗莎女神這種不上不下沒胸的大姐真心不知道吸引點在哪裡。」
其實相比起那些結合了父母所有優點於一身的漂亮混血兒,蕭末對於本土的姑娘更加接受的來。
於是下意識想點頭贊同,但是在他做出任何動作之前就感覺到蕭衍那不冷不熱的目光已經轉過來掃到了自己的臉上,於是想說的話全部都噎在也嘴邊,男人一頓,然後身體軟了下來懶洋洋地依靠在沙發上,捏了捏耳垂唇角邊露出一抹微笑:「……和我兒子這麼堂而皇之地討論另一個兒子的女伴這行為有點奇怪。」
蕭炎聽了,發出無趣的咂舌音,於是卡座之間一時間陷入了一種不太尷尬的沉默之中。
隔了一會兒,蕭衍特有的那種嗓音這才不急不慢地響起——
「說說看。」
蕭末一楞,捏玩自己耳垂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卻意外地對視上他的右護法便宜兒子異常認真的目光。
「說說看,「大概是怕蕭末沒聽清楚自己剛才說什麼,蕭衍又用同樣的語調同樣的音量再一次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蕭末甚至還覺得自己似乎在對方的看中看見了一抹詭異的笑意,「你看見麗莎了吧,怎麼樣?」
蕭末無語凝噎半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非要被迫去評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所以憋了半天就說出一句:「……一般,唔,挺好的。」
「麗莎曾經在教堂做義工,是她把午餐多餘的麵包留下來偷偷從欄杆裡面遞給我和蕭炎、」蕭衍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去,他那不含任何情緒的目光定格在了跟著謝佳佳身邊應酬,從始至終讀顯得優雅而安靜的混血兒小姑娘身上,「因為她的存在,所以我和蕭炎才不至於在把倫敦所有街道的垃圾桶都翻遍之後餓死街頭。」
垃圾桶?
餓死街頭?
蕭末覺得自己此時微笑凝固在臉上的表情一定看起來很蠢,他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用輕到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問:「……………再說一遍?」
坐在蕭末身邊的蕭炎微微蹙眉,看起來也是沒想到他哥會突然提到這茬,有些不贊同地瞥了蕭衍一眼。
然而後者臉上的表情不變,卻彷彿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似的。
「蕭末,你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也會有這麼一天吧?」蕭衍輕笑了一聲,聽上去雲淡風輕道,而此時此刻,漂亮的男孩臉上的笑容到了蕭末的眼裡卻顯得說不清的諷刺,「你的仇家可真是多啊,足夠把我和蕭炎逼得到處躲避,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銀行卡也被監控了起來——這種日子我和蕭炎過了幾乎有大半年,直到蕭祁出現在我們跟前。」
蕭末無語。
他以為這倆位少爺在國外不說瀟灑,至少能過著不愁吃穿的日子——現在看來,好像事實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樣。
這大概就是當初選學校的時候,蕭衍為什麼直接拒絕了國外學校的原因吧……換了是他,他也不會在經歷了這種事之後,還想要到國外去的。
說到底,他們也還只是十一歲的小孩子罷了。
不過這樣的話,他就勉強能明白為什麼這倆少爺對蕭末這個人如此冷淡了——兒子在國外過著翻垃圾桶的生活長達半年,在國內這邊當爹的卻全然不知……這種父親似乎確實有些不太合格……所以接下來對他們倆過度放縱,一味地給予他們金錢上和物質上的彌補,也就是蕭末這種沒有真正做過老爸的人能想到的唯一補償方式了吧?
……這大概不能怪那個已經走上了黃泉路上的蕭末。
有些人智商高,情商低,大概當他反應過來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真正地享受父子情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吧?
反而是在他死後,重新接替了這個身子的元貞以一個完全陌生人對於小屁孩的教育方式顯得正常些——而不是懷著一顆贖罪的心一味地去縱容和給予。
元貞沒有兒子,所以有時候他也會在對待蕭家雙生子的事情上犯錯,但是這樣的錯誤,相比起蕭末本人的行為來看,反而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家長會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