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苟延殘喘

一意共你行 木梵 第2頁,共2頁

「再說吧。」卷爾不置可否。如果真的要被介紹,朋友介紹總是比長輩介紹要自然些。小羅是好意,她不會不識好歹地表示自己有多反感。

「別拖拖拉拉的,不為了把自己嫁出去,也為了認識個新的人,談一場正常程式的戀愛啊!」

「我現在的心態,談出來也是黃昏戀的感覺。」卷爾沒辦法配合小羅調動她的情緒,所以只是扯了扯嘴角,呼應一下。

「不用這麼悲觀吧,依我看丁未未必就離得了你。」

以她對丁未的瞭解,如果他對卷爾一點兒沒感情,那就根本不可能跟她在一起這麼多年。但這話羅思繹本是不想說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兩個人有個完滿的結局,可這兩個人就沒讓她踏實過哪怕一天。她認識的這兩個人,對感情認真,對彼此在意,可又不是常規的認真和在意。卷爾要的,丁未不肯給;丁未要的,卷爾遲早也會拿不出。在感情這塊,誰也做不了活雷鋒不是。所以對這兩個人的事情,她只能是袖手,儘管她很想幹脆勸分不勸合。

還真讓羅思繹給說中了。丁未在一天夜裡,突然出現在卷爾的床上。

卷爾對他是怎麼進來的,一點兒沒有察覺,只是在翻身的時候,發覺身邊有人。她迷迷糊糊地想,他又是半夜到家,也不知道吃點兒東西沒有。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向他那邊拽了一些,確定蓋在他身上了,卷爾才翻過身,繼續睡去。

突然,她猛地坐起來,異常清醒,他怎麼又回來了?不需要開啟燈,卷爾完全可以確定,這會兒躺在她床上的就是丁未,帶著些風塵僕僕味道的丁未。微微的鼾聲說明,他很累,他睡得很實。

在黑暗中,卷爾坐了很久,一動不動。叫醒他,趕走他,一切就再難挽回了。可是,就這麼任他隨意來去嗎?走的時候,沒個交代;回來的時候,堂而皇之。

卷爾坐到身上有些冷了,才又躺下來。算了,忍不下心來叫醒這麼累的人,也狠不下心來,親手切斷彼此微弱的聯絡。隨便他吧,就算是任他來去,一年他又能在這兒待上幾天呢。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都很有準備地、儘可能地表現得若無其事。卷爾呢,早起了一會兒,做了早飯;丁未呢,強挺著起來陪卷爾吃過早飯才繼續補覺。

可是她表現得若無其事,並不代表真的什麼事都過去了。當矛盾曾經化為衝突之後,就很難讓其永不升級。很小的事情在心裡的疙瘩上面顛一顛可能就會壓不住勢頭地竄起火來,再難壓制得住。

壓制不住燃燒起來的戰火,對卷爾來說,只是自焚,因為丁未很少有時間能參與整個過程的始終。前半程兩個人還吵得熱火朝天呢,他突然就有任務走了,怎麼辦?只能是她自己降溫。

她打電話過去理論,在數次拉鋸中尋求解決辦法未果的情況下,丁未會問:「我承認我全錯,你全對,你還是生氣,你說怎麼辦?」

「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好聽的!」

丁未很配合。可是這種配合,只會讓卷爾覺得她是通過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方式在向他撒嬌,而他並不想說什麼、做什麼來哄她。不過神奇的是,她竟然也開始不那麼受傷了,結束通話電話,該幹嗎幹嗎,好像之前傷痛欲絕、淚流滿面的不是她?他們打著打著,誰都皮實了,誰都不可能還那麼把對方當回事兒了。

「你最近別過來了。」

「你不是說你不去嗎?」卷爾公司組織去青島旅遊,她說了不去,丁未以為她臨時變卦。

「不去,我爸媽要來。」不去青島,是因為手上接的私活兒快到截稿日期了,必須趕出來。她接的活兒是月下幫忙聯絡的,在報紙上連載呢,壞了信譽以後再想攬活兒就難了。工作以後,她日益嚐到生活的艱辛。當學生的時候,她覺得身不由己,覺得被約束、被支配。等工作了,她才知道,那些真的什麼都不算。那時候沒有人會真正跟你計較,約束管教的同時更多的是維護,有很多人都對你負責。工作中卻只有你自己在對自己負責,為自己的現在和將來負責,需要無比的慎重。這以後再沒有人包容小孩子般地包容你的毛躁,再沒有人會帶著治病教人的態度幫你糾正、幫你提高。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這個時間?」丁未有點兒驚訝。不年不節的,醫院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請假啊!卷爾工作快三年了,她爸媽也不過來過三次而已,就是因為沒有假期。

「最近不是有房展會嘛,他們要來看看。」卷爾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了。

爸媽想在a市給她買處房子,他們說與其付房租,不如還貸款了。但以目前的房價,卷爾覺得很難買得起。有心問問丁未能不能幫上忙,卻一直都沒能下決心開口。

他們兩個的關係又近又遠,求他會讓她特別不自在。她心底最深處的渴求太過卑微,使得她要儘可能地掩飾自己的想法,表現她的獨立。如果她最想要的他給不了,那麼其餘的她都不要。這不是故作清高,這是卷爾對於她感情的純粹的最後一分堅持。這種想法,別人知道了也許會覺得特別可笑吧。只為了排遣寂寞住在一起的兩個人、對彼此儘量不聞不問的兩個人,還談什麼感情純粹?可在卷爾心裡,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這保留的一點點的純粹了。如果這個都不存在,她真不知道在這種關係中她應諺如何自處。

「哦」丁未僅僅是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便再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房子的事情,他幫不上忙。幹了這幾年,認識了不少人,但真正能指望得上的朋友其實是很難交下的。如果是利益交換,行裡的人都知道,好處拿不完,可在那之前,你也得掂量掂量,長沒長能拿得起好處的手。所以他規矩得很,想往長遠了幹,就得守規矩。

卷爾雖然沒指望他有主動幫忙的表示,但對於他這種不冷不熱、事不關己的表現,還是難免有些失望。這兩年每次爸媽過來的時候,他都會迅速消失,而且消失得那叫一個徹底,總給她一種他隨時準備完全撤走、不會再回來的錯覺。

倒是已經不怎麼私下聯絡的曾毅,每次聽說她父母過來,都要張羅著請他們吃頓飯,很記著當年他們的熱情款待。弄得媽媽疑神疑鬼地問她,是不是曾毅對她有什麼想法,還很是得意地說,早幾年她就看出來了,沒想到這孩子這麼心誠。卷爾生怕媽媽由這種猜測胡亂表示出什麼,只好很嚴肅地拒絕他們的胡亂推測,講明自己同曾毅同學純友誼得不能再純了。

在爸媽那兒,顯然她乖巧的優點已經成為極大的缺點,他們認為她至今還乏人問津,是情商不高的表現。歸結來看,以往的聰明都是小聰明,這孩子還是笨,不開竅。

等爸媽真的搬過來,她想不開竅也得開竅了吧。她的任性只能到那個時候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