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也過去打個招呼吧,既然認出來了。」曲東光很善解人意地對坐立不安的卷爾說。
對,這不是基本的禮貌嘛,卷爾馬上站起來朝丁未他們走過去。
丁未並沒看她,但卷爾卻細心地發現他的眉頭皺了皺,顯然並不歡迎卷爾不看時機地隨意出現。
「丁未,這麼巧!」卷爾承認,她的語氣有點兒誇張,更誇張的是她的表情。因為表現不出來恰到好處的喜悅,只能傻傻地張大嘴,露出牙來充充門面。
「是啊,很巧。」
丁未坐在那裡,只微微抬了抬頭,指著卷爾介紹說:「我大學同學。」他沒拿出一絲熱絡,也沒有給卷爾介紹對方的意思。只一句話,他就把親疏遠近擺得明明白白。
倒是那個女孩兒,很有教養地給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哭泣的陸卷爾找了個臺階,「呀,你同學,那不也是高材生!」
「你好,我是趙琦。」她站起來對卷爾微點點頭問好,而後又向卷爾身後望去,「你是一個人來的嗎?跟我們一起坐吧。」
卷爾口裡應著,「不是,還有個朋友……」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們桌子上的餐點,同記憶中那美好的一晚幾乎一樣的那些食品,原來跟誰吃,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或者說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
曲東光很體諒地把她送回家,拍了拍她的頭就走了,什麼都沒說也沒問。
卷爾呢,到家就發了一條簡訊給丁未,「她是誰?」丁未遲遲沒有回應,卷爾就再接再厲地發。
等到深夜,卷爾才想起來可以給他打電話。可電話撥過去,那邊關機。等待的滋味實在是太煎熬,卷爾自厭自棄地想了很多,直到天亮的時候才昏睡過去。
之後的週日、週一,卷爾都沒能聯絡到丁未。週一下班,她才在家裡見到拎著行李正要出門的丁未。
「你去哪兒?」
「出差。」
「她誰啊?」卷爾拉住他的包帶。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被她當面撞到,她不能當沒事發生。何況這麼多年,她頭一回問他的事情,他別想矇混過去。
「你煩不煩人?」丁未有點兒後悔過來這一趟。本來出差帶那點兒東西並不是非得從這兒拿。他只是圖個近便,沒回家取,反而倒給自己惹麻煩了。
「嫌我煩人了,誰不煩人?」這句話絕對怨氣十足。
「我要是抬腳走,你是不是都能坐在地上?」丁未索性把手裡的包扔在地上,不跟卷爾爭奪。
卷爾把包也放開了,改抓他的衣服,這件襯衫還是她新給他買的呢,花了她整整五百塊。她剛發了工資,正巧聽到他提起同事說他的穿著太過古板和老氣。所以逛了一天街,很是研究了一下流行趨勢,買了這件有花紋卻又不太花哨的襯衫給他。這件襯衫比她受寵,買回來之後,沒有卷爾擔心的如以往般被束之高閣,反而是時時跟著他。「坐地上耍賴那是要東西的孩子,我幹嗎那樣!你不說清楚,你走哪兒我跟你到哪兒。」
「你以為你現在不是耍孩子脾氣?」
「如果你覺得我是耍脾氣,我道歉。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嗎?」
「回答很容易,但我覺得我不需要回答你,因為你根本沒有提問的資格。」丁未點了根菸,表情輕鬆地隨著煙霧吐出無比惡毒的話語。
「我沒有資格,誰有,她有?!丁未,沒想到你如今處處想趕時髦,還玩上劈腿了。」
「如果你算得上一條船,我自然有問有答。」
卷爾終於知道,什麼叫出離憤怒,她的聲音平靜得不能再平靜,「那我問我有資格問的吧,我在你那兒,算什麼?」
丁未沒給卷爾答案。他看看時間,得馬上走了,兩小時後的飛機。陸卷爾不再是奓了毛的鬥雞一樣,他安撫性地說了一句,「別鬧了,看你像什麼樣子。」
而後,他拎著包就走了,這次卷爾沒再攔阻。
陸卷爾算他的什麼?丁未在去機場的路上往深了想了想。結果呢,是沒有結果。對她沒一見傾心,甚至都談不到日久生情,但他作為男人的很重要的一方面,卻是經由這個女人成長起來的。目前為止,她還是讓他最放心的一個,在一起最舒服的一個。可如果就這樣被綁死,就此跟她戀愛、結婚,一輩子在一起,他卻想都沒想過。
趙琦對他,可能是有些別的意思,這一點他心知肚明。打從趙琦進到他們組那天開始,就一直「丁哥,丁哥」地叫他。不懂的事情,不論是不是跟丁未工作相關,總是找他幫忙。幫忙之後呢,順勢再提出要表示感謝,兩個人很快熟悉起來。
趙琦學歷不高,一進電視臺就是正式編,想想也知道她後臺有多硬。張濤曾經話裡話外地點過他,長得過得去,脾氣也過得去,差不多就處處。成了,他也就不用過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了,隨隨便便還不給他個製片人做做?以後的前途就更不用說了,硬體丁未都不差,關鍵是有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平步青雲。
可也就是這麼一說,他跟趙琦還真是什麼事都沒有,充其量只是處於被謀劃的階段。那天卷爾如果再多留一會兒,就能看到後過來的幾個同事。即使是背景有點兒說道,丁未也不會胡亂就沾手,給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煩。
丁未他自覺無愧於心,對卷爾的態度自然強硬得很。沒事不代表就非要跟她陸卷爾解釋是吧,必須得把她這種企圖管他的這種苗頭滅掉。現今她也工作了,真要是吵鬧著讓他負責,跟他結婚也夠讓他頭疼的。
不想結婚,他也並不想真的跟卷爾分開。兩個人除了私下的關係,還有同學的情分在。以他的想法,兩個人之中先離開的最好是陸卷爾。這樣誰也不傷,日後好相見。
當然他的這些想法、他的這一番「苦心」,卷爾是通通領會不了的。他那麼走掉了,光明正大而又肆無忌憚地把卷爾就這麼丟下了之後,卷爾就強迫自己不要那麼犯賤地再去搜尋他的新聞。雖然她沒能很狗血地喊出來「跨出這個門,你就不要再回來了」,但是她心裡的確是那麼想的。那一步他跨出去了,就應該有就此了結的意思在裡面。
不被珍惜的感情,再堅貞的,也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