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最近的一件事,是已經解決了的。她把我們的孩子做掉了。」索朗說到這兒,終於忍不住嗚咽了。
「她沒跟你說?」
「今天晚上才告訴我。」
「事後告訴你,又怎麼了?你怎麼不事前保護好她?」
卷爾直接坐到了地上,這麼大的事情,難怪兩個人都這麼激動。她數落了索朗一句,就沒再問什麼。一看索朗就知道他糊塗著呢,能說清楚的人這會兒躺在裡面,傷得比誰都重。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太炙熱的情感,傷人,也自傷。
這件事過了半個月,羅思繹才跟卷爾講了原委和經過。的確,裡面太多事。
跟索朗同居以後,羅思繹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因為他從來也沒明確表示過以後要在一起,連暗示都沒有過。這樣小羅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是一定要回西藏的。所以她回家的時候,跟父母長輩提了一下這個人。他沒辦法,只有她來爭取了。但這件事毫無意外地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被反對的事情,她沒跟索朗說。畢竟這都是她一個人的打算。如果兩個人真有將來,那麼在這件事上多嘴,只會讓索朗難跟她家人相處。如果兩個人就這麼散了,說不說更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就在羅思繹備受煎熬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公司這時候選派去德國學習的名單下來,裡面就有她。面前是兩條路,要麼因著懷孕就這麼嫁了,她相信索朗會負起這個責任,儘管她不願意用這個來要挾。要麼就分手,她去德國療傷,再不為這段感情這麼傷神費力。
沒同任何人商量,只是在心裡不斷地給索朗期限。一天、兩天、一週、兩週,她等了半個月,始終沒有等到她想聽的話,沒有等到他試圖為兩個人在一起做的任何努力。所以她就去了醫院,做了手術。
「我那天是想跟他分手的,不過說著說著忽然覺得分開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酒是我要喝的,他怕傷到我,所以也沒搶過我。為什麼突然跑出來,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我一直走,一直走。後來暈的不行,就倒下睡了。」
卷爾聽她句句維護索朗,也知道兩個人是冰釋前嫌、重歸於好了。
「來,介紹一下經驗,同喜同樂。」範菁芒也在,當然看得出羅思繹心情極佳,於是開口逗她。
「他說要留下來,我也不走了。這個週末,他跟我回家。」
「他的工作怎麼辦?你家人要是不同意呢?」
「他說考研或者考公務員,這應該不是問題,再不行就開個商店,賣特產。我家人那邊,應該問題不大。我們不離開a市,有的是時間讓他們轉變態度。」有了索朗的明確態度,羅思繹是樂觀到底。
「如果家裡人都同意,你就要結婚嗎?」
「是,我們都想盡快要一個孩子,之前是我太草率了。索朗到現在都還在怪我不知道愛惜身體,遇到事情不肯跟他商量。」
卷爾把雙手覆到臉上,只從手指縫向外看她,「隨便你吧,這還沒嫁呢,都氣勢逼人了。」
「什麼氣勢?」羅思繹和範菁芒一起問。
「小媳婦的氣勢!」卷爾沒等說完,已經向門外跑了,想也知道,羅思繹必然會追上來打。
羅思繹跟索朗的婚事,當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順利。因為薑還是老的辣,小羅家裡大大小小的長輩們沒有堅持反對索朗,但是卻提出了一個高難的條件,買了房才能結婚。
所以他們只能等,一邊賺錢一邊等。要麼是他們賺夠了首付,買上了房,要麼是老人們等不及,貢獻出一套。他們有了目標,倒也樂呵得很。
這天卷爾在丁未這兒接到羅思繹的電話,正商量一會兒一起去買東西呢,被丁未把電話拿開,「她沒空,你自己去吧。」
卷爾奪回電話,可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
「幹嗎隨便幫我決定?」
「你們幾乎天天在一起,週末還約?」他們已經一個月沒見面了,他有空的時候,卷爾往往也以約了羅思繹為藉口推他。這會兒卷爾到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呢,竟然就張羅要走。
「平時我就是到她家吃飯,沒空兒一起逛街的。」卷爾現在巴不得羅思繹他們不結婚,這樣他們就可以一直住在現在這個房子裡了,也意味著她可以隨時去蹭吃蹭喝。
「你過得倒是滋潤。」丁來說著就動起手來。最近的陸卷爾有些讓人琢磨不透,還是抱到懷裡來得實在,「不是讓你少摻和他們倆的事嗎?」
「他們現在可模範了,對我只有好影響。」
「不打了?」丁未不相信,鬧得那麼激烈的兩個人,哪那麼容易就緩和。
卷爾笑道,「也打,有時候當著我的面就吵開了,可他們好像是那種越吵感情越好的。誰也說不服誰,誰也不真的要說服誰,好像吵架啊、抬槓啊,純是為了活動嘴皮子。」
「這還好影響呢?趕明兒你學會了,見天兒地給我練嘴皮子,我受不受了?」
「我怎麼敢。」卷爾說的不敢,自然是真的不敢。
她能看出來,羅思繹和索朗之間,如今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壁壘。彼此的不設防,促成了他們之間的其樂融融。羅思繹會因為索朗到處藏穿過的臭襪子而大發雷霆,但是隻要索朗來一句,「我不是怕你天天洗辛苦嗎?」她就完全沒了火氣,剩下的就是嘮叨兩句,然後任勞任怨地把襪子洗好。索朗呢,看不慣羅思繹逞強的習慣。每當她為什麼事一直忙,他就會在旁邊數落個沒完。「整個一個碎嘴子」,這是羅思繹對他的評價,其實是對自己的幸福欲蓋彌彰。
她能跟丁未那麼隨便嗎?有所求的時候,註定是放不開的。雖不至於看他的臉色,但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總是避免不了的。都道是恃寵而驕,要有他的寵愛,才能真的任意、真的隨意。
丁未見卷爾識趣地不再嚷著要走,嘉許地摸摸她的頭,「一會兒請他們吃飯,看看他們是不是真模範。」
「真的?」
「真的。你打電話約他們吧,吃完飯,隨便你上哪兒。」
「時間、地點?」
丁未將一張卡片放到卷爾手裡,「這裡,晚上六點。」
卷爾拿著卡片,馬上給羅思繹撥回去,照著卡片上的地址仔細地讀給她聽,「六點,你們有空吧。」
羅思繹正有點兒生氣呢,她並不知道卷爾人會在丁未那兒,否則怎樣也不會那麼冒失地打給她。但即便是無意中攪了他的好事吧,也不能用那種語氣就把她給打發了啊!再者,她跟索朗確定關係以後,約了丁未幾次,他都沒出來,那麼今天這個面子,她也用不著給他。「沒空,你告訴丁未,他來約,多少次都沒空。」
卷爾拿著電話,正覺得為難呢,丁未又拿了過去,「不出來?」
「不。」
「我這可是恭賀你終身有靠,找到如意郎君。你不領出來,看來這個還不準,那就以後再說。」
羅思繹那邊冷哼了一聲,「你當我跟你似的,喜歡不清不楚?」
丁未不以為意,「那就拉出來啊!」
羅思繹這邊心念電轉,如果能給丁未點兒好的刺激,順應一下也未嘗不可。「你換卷爾聽。」況且,並不僅僅是刺激這麼簡單,弄得好了,就可以稱之為導向。一幫人關係好,經常聯絡,不但是機會多了,也可以給卷爾在丁未的心裡加一點兒分量和認同。
卷爾這邊剛接過電話,就聽那邊羅思繹說:「你別他說什麼是什麼,給他面子都是衝著你。六點見!」
她的語氣並不好,卷爾卻聽得笑眯眯的。雖然羅思繹跟丁未認識得更久,但顯然她現在跟卷爾要更親厚一些,什麼都是偏著她的,時不時地把丁未擺放在對立面上敲打。敲打歸敲打,她從沒有一次試圖以勸說的形式來干涉卷爾的選擇。
卷爾有時候都問:「你怎麼不勸我離開他,你認為我們有希望?」
「為什麼勸你離開?你喜歡他的魔法,能讓你開心就好。有沒有希望,有什麼樣的希望,也得你們相處著來,我既然幫不上什麼,自然不會跟著添亂。」
卷爾覺得自己的感情儘管都稱不上是戀情,沒有任何形式的公開和認可,沒有所謂的男人同女人的戰爭,沒有什麼公理啊、道義啊這類的因素摻在裡面,實際上是不需要拉人助陣的。可有這樣的朋友無底線的力挺,實在是讓她感動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