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爾對趙恆的印象一貫很好,很羨慕他們這麼琴瑟和鳴地總在一起。有時趙恆會待到很晚還不走,但她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一方面範菁芒比較注意,另外一方面她們宿舍的床是那種一體的,上面是床,下面是書桌、衣櫃,卷爾到時間就上床睡覺,塞上耳機,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的。相反她總覺著多少算是回報了一些範菁芒慷慨提供的那些方便。
這樣的模範情侶竟然不聲不響地分手了?!
冷風已經讓室內的溫度下降了許多,卷爾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兒發顫,「好突然……」雖然她有很多問題,比如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但她也知道這不是她該打聽的,尤其不該現在問出口。
「以後,咱們倆做伴吧!」卷爾不知道是不是該出言安慰,想來想去,只覺得她或者會不適應突然一個人。
趙恆在開學後,就沒再出現,彷彿憑空消失了一樣。範菁芒變成了孤家寡人,和卷爾搭伴報了很多的班,學羽毛球、網球和游泳,等等。兩個人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倒也不愁課餘時間無事可做。
卷爾對丁未思念的症狀,並沒有因為忙就緩解下來。偶爾的電話、簡訊之類的,只能算是飲鴆止渴,除了讓她更加抓心撓肝地惦記之外,沒有一點兒作用。
開學一個月後,兩個人才見面,恍若隔世倒是不至於,反正是小半年過去了。
乍一見面,卷爾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陌生。丁未住的地方有了一些變化,換了新電腦。他自己換了髮型,留得比以前略長。穿著的風格也有了一些變化,在家裡他一般都是穿一條運動褲,上面穿t恤的,如今卻穿了一套家居服坐在那裡,讓卷爾生出一種對面的人她並不認識的錯覺。
卷爾彆彆扭扭地坐在丁未對面,拽住衣角捲起來,又捋平。早上在範菁芒的鼓勵下穿上的新衣,此刻像是會咬人一樣,感覺刺刺癢癢的,渾身不自在。她垂下頭,看到褲腳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的泥點,在淺色的褲子上分外顯眼,她更是連腿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了。
她侷促之下,抬頭一瞥,丁未已經似睡非睡地靠在那裡,彷彿將她的存在完全忘記了。只此一瞬,卷爾就鎮定下來。髒亂差有什麼關係,丁未是不在意的,他對她整個人都不在意,何況是表面上這一星半點兒。
丁未的作息不規律,早上沒精神是他的正常狀況。卷爾輕輕脫下外套站起身,打算四處看看,找點兒活幹。
她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丁未道:「過來。」
卷爾走回去,把手交到丁未伸過來的手裡。他一用力,她就栽到了他的身上,進而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他動作倒是一氣呵成了,但這個姿勢對卷爾來說實在是談不上舒服,所以只挺了一會兒,她就忍不住開始尋找更合適的位置。
「別亂動,」丁未皺了皺眉,「陪我睡會兒。」
卷爾想說點兒什麼,可丁未把手按在她的後腦上,讓她喘氣都十分勉強,嘴是絕對張不開的。她積攢了些力氣,若想奮起或者還是可以的,但聽著他穩穩的呼吸聲,她還是放棄了。
卷爾想得明明白白的,要爭取一動不動地保證丁未的睡眠質量,可她很快發現,這是不可能的。她先是覺得身體這麼僵著有些發疼,而後又覺出眉毛還是哪兒癢得不行。她越是知道不能動,越是覺得恐怕挺不住。天人交戰的同時,她的身體已經不聽從大腦的指揮,在丁未的身上小幅度地蹭了起來。眉目上的微癢暫時得以緩解,又有這兒或者那兒需要她略微動一下。
趴在丁未身上的她,由於毫無睏意,些微的感覺都被無限放大,逼得她不得不頻頻動作。當然時間對她來說,也是被相應抻長了若干。她以為她是久久才小小地動一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對被直接干擾了睡眠的丁未來說,身上的人就沒停過。
他放棄了再眯一會兒的想法,突然睜開眼睛,「養了多少條蟲子在身上?」
不知道是因為被他奪去了注意力,還是知道可以隨意動了,身上奇異地無一處不舒坦。她的頭被他勾住下巴抬了起來,她不敢看他,臉卻隨之紅了,自己之前的舉動,好像是故意要吵醒他似的。
「就養了一條大蟲,還是不能隨身攜帶的。」卷爾意有所指地戳了戳丁未的胸。
「哦?難道不是被大蟲附體了?畢竟還是母的比較多見。」丁未忍著笑,揉捏著卷爾的臉。
卷爾當然知道他在調侃自己,可鬥嘴、逞口舌之快那是小孩子的把戲,「覺得我堪比女英雄?」
丁未手下更不留情,「多日不見,學問長不長不知道,麵皮見長。」
「怎麼看出來的?」卷爾拉開他一隻手,從手心到手指,輕觸著,「這裡安了精密的測量儀器?」
見丁未不反抗,卷爾膽子更大了一些,手探到他的腦後,摸索著,「消失了這麼久,是不是被外星人帶走改造了?」
「希望我變成超人?」丁未沒等卷爾回答,就抱著卷爾一躍而起,「是不是超人,基本能力都還具備。」
於是,他們直奔主題。
兩個飢腸轆轆的人一起吃了晚飯,丁未把卷爾送到宿舍樓下就回去了。分開的時候,卷爾有些悶悶不樂。但丁未覺得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想,不是他能解釋明白的。他自已也不見得就明白。於是他只是拍了拍她的後背,「我走了。」
四月的天氣很涼爽宜人,宿舍樓前的廣場上到處都是人。卷爾沒有進樓,放棄了尋找花壇旁邊的空長椅,直接坐在廣場的臺階上。
心情為什麼不好?隔了這麼久終於見到,丁未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了,一貫的充分表達熱情之餘,將彼此的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還是失望吧,沒從他那兒發現任何有關思念的蛛絲馬跡,而她卻任感情氾濫得再明顯不過了。她對他失望,對自己失望,似乎自己怎麼做都是錯的,這樣的感覺真是不好。
卷爾呆坐了一會兒,終於站起來。解決不了的問題,再怎麼想也是無用,不如回宿舍煩惱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明天的課堂討論,她還沒準備完呢!
宿舍的門關著,卷爾翻出鑰匙正要開門,只覺得一陣風從臉頰刮過,她已經被範箐芒拉進屋。
「你可算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卷爾馬上反應過來。範菁芒常說的一句話是「慌什麼」,遇事不亂是她的作風。所以她這樣自然是有大事了。
「索朗十幾個電話打過來,說小羅不見了。你手機關機,遲遲不回來,他找不到小羅,又不敢打到她家裡去問,急得不行。聽他的意思,兩個人好像吵架了,還喝了不少的酒。你先把手機開機吧,不然小羅找你,一樣也找不到。」
卷爾手忙腳亂地找到手機,並不是她關機,是手機沒有電了。她同丁未在一起,根本想不起來要看手機,自然也沒注意到。充電、開機,然後還能做什麼?一想到小羅需要她,打電話找她,卻打不通,她就後悔不已。自己這點兒事,有什麼可想的必要呢?非正常狀態都已經確定了,還自尋煩惱地想些什麼呢?耽誤的這些時間,小羅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