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恩仇盡泯

一意共你行 木梵 第2頁,共2頁

丁未見卷爾張口欲辯,惡毒地補上一句,"智力缺陷也屬傷殘。"

卷爾明顯感覺到他心情大好,看來打擊她對於提升丁未同學的各項指數是有立竿見影之功效的。卷爾心裡念著,不與他一般見識,"我去睡了,明天還有課呢。"她知道還嘴的結果很可能就是吵鬧得看似親熱,反襯那永遠不可能縮短的距離,兩個字,找虐。

丁未掃了一眼卷爾,有了疏遠過的經歷,他已經十分確定,陸卷爾又要與他劃清界限了。這應該是他希望的。可見到她之後,他又發覺,自己並不真的期望她心甘情願地、毫無留戀地與他涇渭分明。是虛榮心作祟?他應該不會這麼無聊。對陸卷爾的感覺還是有點兒不同吧,談不上愛,卻不願與她疏遠。他見到她總想逗弄逗弄,她的事情總會想管上一管。當她是小妹妹?這個理由恐怕牽強得有些可笑。

丁未想了很多,面上卻沒露什麼表情,揮揮手,"去吧。"對他而言,關乎感情的事情,再不需要下決心、做決定之類的考慮和掙扎。他沒預留那方面的時間和精力,隨緣就好。

這一晚,這幾個沒一個睡得好的。第二天湊到一起,誰的臉色都不大好。當然與平日反差最大的要屬曾毅和楊秋兩個了,他們兩個的臉色,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到底怎麼回事?"卷爾用眼神詢問。

羅思繹湊過來,"昨天這兩個為了收場,只好上演大團圓結局。可歌可泣,嗯,可歌可泣。"她的聲音並不小,反正是在包房裡面,不怕被外人聽到。

丁未聞言微皺了皺眉,卻並沒說什麼。顯然他對於羅思繹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為雖不贊同,但也並不反對。

"羅思繹!"楊秋突然來了精神,"你得感謝我的神經夠粗,不然昨天的情況,夠從樓上跳下去幾個來回的。"一想到昨晚被迫由策劃表白突而轉成了自己表白,表白的物件還是這麼個爛人,她鬱悶得無數次興起把自己滅掉的念頭。

"跳上跳下的時候,你也只能怨你自己眼神不好。"羅思繹有來有回,絕對不會冷場。

卷爾拉住羅思繹,"小羅,別說了。"

"眼神不好什麼意思?"楊秋沒說什麼,曾毅坐不住了,這不是拐著彎不帶髒字地埋汰他呢嘛。

羅思繹給了他一個"懶得理你"的眼神,不再說話。

楊秋一見曾毅搭茬兒,反而平靜下來。昨天就算是一場鬧劇,也是自己要鬧騰的,既然痛快了,就不能怨別人。"陸卷爾,昨天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但我沒有壞你的心思。"

"我知道,你不用說了。"卷爾不想讓她道歉,同楊秋的關係從原本很好突然變成這樣,已經夠彆扭了。再坐實了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以後恐怕真就做不了朋友了。

"來吧,吃飯、喝酒,把亂七八糟的都嚥下去,或者吐出來。"丁未對整個場面來了一句指導性意見。

那天的場面果真很壯觀,羅思繹被突然產生了戰鬥情誼的曾毅和楊秋圍攻,卷爾和丁未也沒能倖免於難,稀裡糊塗地加入了戰局。往往拉架的會成為炮灰,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他們倆先於所有人陣亡了。所以後來那三個人是如何把酒言歡泯恩仇的,他們倆無緣見證,只看到清醒後的三個人親若一家。更恐怖的是他們比較像是失散了才相認的,突然間親情氾濫,無法自已,讓看著的人只覺得肉麻加身後涼風陣陣,陰謀的味道怎樣都掩不住。

臨近期末,考試並不是卷爾最緊張的,她擔心的是在放假前能否抽出時間回一趟家。原因只有一個,高莫回來了。

高莫回來的日期確定之後,卷爾就已經知道了訊息。訊息的來源並不是家裡,而是高莫的媽媽遲阿姨。

遲阿姨給她打電話,是想知道她什麼時候放假,打算安排兩家一起去雲南旅遊。當初卷爾高考之前,高叔叔就許諾卷爾如果考上第一志願,兩家人一起出去玩半個月。後來由於高莫那個假期沒能回家,所以沒能成行。這讓卷爾很是遺憾了一陣。可遺憾歸遺憾,她從未想過還要找個時間補上。時過境遷,再難找回當時那種澎湃到可以淹沒一切的喜悅,卷爾的第一反應就是推脫。暑期因為報了託福班,原本就不大可能回家,這也是實話實說。

不說這個理由還好,一說反而讓遲阿姨誤解了,託福被她自動自發地與美國、高莫聯絡在一起。"你既然有自己的計劃,阿姨就不跟你添亂了。但是怎麼也得聚一次,你實在沒空兒,我們去c大看你。"卷爾曾經帶男同學回家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當時只覺得大勢已去,心涼得不行。在電話裡沒少跟自己兒子抱怨,這麼好的、從小看到大的媳婦,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弄丟了。包辦不應該,但是她隱隱的這種期望,在突然破滅後就難免形之於色。乍一聽卷爾似乎還打算追著高莫去美國,她的心思又活動起來。誰會比卷爾更適合高莫呢?

卷爾真是擔心這些大人說風就是雨,於是馬上表態一定會在高莫到家之後,抽時間回去一次。能怎麼辦呢?自家的老媽也不站在自己這邊,威逼利誘,什麼招法都使出來,一定要她回去。

回家之前,卷爾走得不怎麼安心。假期上課報的是走讀班,宿舍卻通知要封閉裝修,不能住人。她同羅思繹商量著臨時租個房間住,羅思繹卻遲遲沒動作,每天都心事重重的,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卷爾問她,她也不說。卷爾算算時間,回來後還應該有幾天的空閒,只能到時候再想辦法。

卷爾匆匆上車,一路上心思總是定不下來。惶惶然地想想這個,又亂亂地想想那個,不知道該先想哪個才好。到了下車的時候,她的腦子裡也沒理出什麼頭緒。見到來接站的高莫,瀟灑筆直地站在站臺那兒,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就笑了。

"歡迎回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說。

高莫還是那個高莫,連頭髮絲倒向哪邊似乎都要經過精確的計算,一絲不苟。卷爾撲過去,做了一個她一直想做、卻從未實現的動作——抓亂他的頭髮。

卷爾的手剛剛要觸到高莫的髮絲,根本還沒來得及作案,就被半路截住了。她順著這隻手望過去,意外地看到了姚笙的臉。

卷爾抽回自己的手,把視線調到別處,彆扭地站在那兒,一聲不出。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應該隨意鬧脾氣,更不應該在幾年不見的高莫面前耍脾氣。但是她覺得她理由充分,對著這個姚笙,她有心理障礙。她看上的,這麼多年也就兩個,偏偏這兩個事實證明都喜歡姚笙這種,集氣質、美貌、聰慧於一身的女人。情敵當前,還是突然出現,也難怪她擺不出什麼好姿態。

高莫伸手接過卷爾手上的包,"走吧。"自己轉身帶頭向外面走去。

姚笙緊隨其後。兩個人並沒有手拉手或是手挽手,中間甚至還有點兒距離。但兩個人不會更近,也不會更遠,總是儘可能地就那樣相隨著。

高莫帶路,直接走到了停車場。卷爾一看,是高叔叔的車,平時寶貝得什麼似的,如今肯借出來接她,也是很給面子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了?"卷爾被讓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只好找些話來聊。

"出去後學的。在那兒買了臺二手的,不然出門太不方便。"

卷爾稍稍側下臉,儘量忽視來自姚笙的目光,"怎麼把你們派來了,一直催我回來,可歡迎儀式一點兒也不隆重啊!"

"正好姚笙過來,一道接了。"

卷爾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就是被順便一起接的那個了。自作多情不是第一次了,她倒也沒覺得尷尬。既然殷勤是衝著別人的,她就沒義務擔心場面是否熱烈的問題了。側過頭仔細地打量好久不見的高莫,現在的他似乎很不一樣了。以往的他,看起來書卷氣很濃,聰明且高深,但總是略顯拘謹和生硬。如今彷彿有什麼融入其中,他整個人鮮活起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風采。從青澀到成熟的轉變,恐怕得歸功於某個女生的著意培養吧。果然何布的話是對的,每個看起來像模像樣的男人背後,都要有兼具慧眼和巧手的女人。

車子並沒如卷爾料想的直接開回家,而是在一個大路口轉向相反的方向。卷爾並不十分確定,因為他們兩家新買了房子,仍舊是在一處,搬家後她還沒回來過。她正前後左右地研究路線呢,高莫開口了,"咱們先送姚笙去她親戚家。"

卷爾有點兒糊塗了,難道不直接領去拜見公婆?從後視鏡裡面小小地打量了一下姚笙,衣著、氣色都無可挑剔,應該是不需要休整、容後再見的呀。

很快,他們的車駛進一個小區內。停好車後,高莫下車取行李。

"剛才,對不起,"姚笙的姿勢依舊是望向窗外,從上車後她就一直如此,"雖然已經分開,但看到別人靠近他,我總會有這種不可理喻的反應。"說完,她就拉開車門下車了。

車開了好一會兒,卷爾才真正明白姚笙跟她說了什麼,他們在一起了,卻又已經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