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習慣性漫不經心

一意共你行 木梵 第2頁,共2頁

"我那個字是在硬筆書法的速成班學的,結構啊、起落什麼的都是有模式的,跟你們實打實練過的沒法比。"對宣傳部的問題,他是三緘其口的。明明都是公事,可每次出面都弄得像是他自己求人,求一個他也認了,可往往是招來一群,絕對是後患無窮。所以他寧願求陸卷爾,能保質保量完成任務不說,還沒有任何要求,純幫忙的那種。

丁未點了根菸,坐得遠了點兒,又開口:"你進秘書處的事情,團委已經批了,回頭我給你配把鑰匙,你把你的聯絡方式在這裡備案一下。咱們是每週三晚上六點的例會,你別遲到。"

卷爾咬牙堅持著寫完最後一個字,不是她脾氣好,是寫壞了還得她返工。她剛撂下筆,火就上來了,"我什麼時候要進秘書處啊,你就惦記著合法使喚我吧!"要進也是進生活部啊,檢查個宿舍衛生什麼的,那多威風。

"你不識好人心了吧。我是不願意跟宣傳部打交道,可你同學不是在那兒嗎?你進來以後,真的再有這樣的活,你完全可以公事公辦地聯絡他們,哪用得著你再動筆。你這本事,也就是預防個萬一。曉得沒?"

卷爾沒理他,拎起包就走。聽著像是那麼回事,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似的。這個丁未對別人好不好她是不清楚啊,可算計起她來真是不遺餘力。她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秘書處本來就不是個閒散的衙門,幾乎要負責校學生會所有事務的組織協調工作,有時候還要負責外聯。進了那兒,就算是掉進溝裡了,想獨善其身,想有私人時間,那是不可能的。當然等陸卷爾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想撤時,也是不可能的了。

臨近聖誕,學校裡到處都擺著聖誕樹,貼著聖誕老人的貼圖,還掛著成串的小星星一樣閃啊閃的燈,洋溢著一種歡樂的氣氛。

高中的時候,聖誕是沒有假期的,所以聖誕的節目往往就是互贈賀卡,再沒有其他了。沒想到到了大學,聖誕節倒是被當做正經節日來過,各宿舍樓下都寫著:拿學生證可以進樓,凌晨兩點關門。

對於這個夜晚的到來,415寢室早有計劃。她們已經經過討論,放棄了數個備選聯誼寢室,最後確定了本院的一個男生宿舍。原因很簡單,輔導員找孫木南談了幾次,主題是多增加與本院系同學的溝通和交流,實際上就是一句俗語: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們幾個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圖個熱鬧而已,跟誰一起慶祝都一樣。

聖誕這天一早,卷爾就在樓下見到了高莫。高莫從s市回來以後,他們見了幾次。但就這幾次見面,也是排除了萬難才終獲成功的。那時候宿舍還沒有裝電話,所以他們要麼約時間,要麼就是上一次見面說好,要麼就是直接到宿舍樓下找,找不到的話就得等。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是遇不上,甚至還會各等各的,空耗一個晚上。後來他們只好約定,誰也不等誰,有事留言,沒事就改天再找。

"今天挺早,"高莫看了看時間,"是要去食堂吃飯嗎?"

卷爾搖搖頭,"我是想去找你,"她把手上拿的東西遞過去,"給你的,聖誕快樂!"

卷爾上次收到高莫的筆記本,才突然想到,她也沒送過他什麼禮物。所以想了又想,選了又選,她買了支鋼筆送他。雖然有點兒老套,但勝在實用。禮物上交,卷爾盯住高莫的表情,她真怕應了小羅的話,既毫無新意,又毫無心意,準會讓人丟回來!

高莫接過來,"都期末了,還亂買東西,錢還夠花嗎?"說完開啟來看了看,掩不住嘴邊的笑意,"我的摔壞了,正愁考試用什麼呢。"

他沒說"謝"字,可他說需要,比說多少句感謝、喜歡都強。卷爾也美滋滋的,"用得上就好。找我有事?"

"晚上去看電影?"高莫問她。

"今天人會不會很多啊!"卷爾也聽說大禮堂會播經典浪漫電影,但是她們幾個都覺得趕這個時節跟雙雙對對的去擠,一定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

"去k大看,我買了票。"

卷爾突然有點兒緊張,"幾點開始?我們晚上跟聯誼寢室有活動。"事實上,她要表達的並不是她可能沒有時間,只是緊張導致的實話實說。能不緊張嗎?高莫最近不大管著她了,少了那份壓力,陸卷爾對高莫的心思又活泛起來。雖然知道還算不上是戀人,可總有點兒超出舊友的曖昧和甜蜜在裡面。

"晚上九點。"高莫微皺了皺眉,原來陸卷爾的聖誕安排裡面並沒有他,一支鋼筆就打發了。

"這個時間沒問題,我到時去哪兒找你?"跟聯誼寢室的聚餐定的是六點開始,估計九點前怎麼也吃完了。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吧,八點十分見。"

"沒問題!"陸卷爾哪知道,答應得好好兒的,未必就能真的做到。

她們晚上到了男生宿舍,還沒聊上幾句呢,啤酒就擺上桌了。這些男生連杯子都沒準備,每個人前面立一瓶子,可把卷爾她們幾個愁壞了。開始的時候,她們當然是誰都不肯喝的。男生就提議講笑話,規則看起來也是很照顧女同學的。如果女生有一個笑了,她們就都得喝,但如果的確講得不好,沒一個人笑,那就講笑話的人自己喝半瓶。

他們屋叫姜海的男生先開始講。卷爾她們幾個互相看了看,都拿定主意,不論說得多熱鬧,也絕對不許笑,堅持不住那可是要連累姐妹的。

本來大家等著聽的是笑話,沒想到姜海開始講故事了,講的還是《西遊記》的故事。她們幾個聽著聽著就放鬆了警惕,等他有模有樣地學那個偷袈裟的老和尚說話的時候,也分不清誰先誰後,她們都笑了。

姜海一見大功告成,馬上舉起他的酒瓶,"來來,我陪你們喝一口。"

孫木南她們幾個都不是忸怩的人,喝一口就喝一口吧,雖然對著瓶喝有點兒不雅觀,也都拿起來就喝了。卷爾聞了聞覺得啤酒不算難聞,所以也湊上去喝了一口,嗯,味道也還湊合。

有了良好的開局,後面的進展就順利了。男生都各展所長地講笑話,中間齊舞還出了一個沙漠裡的愛情的心理測試,測試加討論下來,氣氛更是好得不得了,十幾個人很快就親近起來。

卷爾她們沒有喝酒的經驗,當然沒覺得之前定的規矩有什麼不妥。但是事實上是那邊每次只出一個男生跟她們六個喝,幾輪下來,她們這些沒沾過酒的、酒量清淺的都有了醉意。

卷爾開始的時候還注意著時間,可每次看錶,時間都還早,也就放心了。後來,她不知道怎麼就困得不行,左右看看,大家都忙著說話、忙著喝酒,小羅乾脆拎著瓶子不知道跟誰喝去了。卷爾只好把手臂搭在桌子上,想著只要趴一下就好,可這麼想著就睡著了。

等羅思繹發現時間來不及了去叫她的時候,卷爾還有點兒頭暈暈地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幾點了,結束了?"

"九點多了,表在你手腕上你問我,快點兒跑回去!"羅思繹是知道卷爾的約會的,所以把表都借給她了,就是想讓她自己看好時間,提前點兒溜走。

卷爾猛一下清醒了,"好!"說完就往外跑。快跑到宿舍樓的時候,遠遠地看到高莫的身影,卷爾才覺出來腿痠軟得厲害,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麼跑過來的。

高莫等她跑到面前,轉過身體正對她,"已經來不及了,你不用跑這麼急。出了汗,會感冒的。"

對著在這種情形下反而和顏悅色的高莫,卷爾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有點打卷兒了,"對不起,我剛才睡著了。不是才過九點,還來得及,咱們現在就去。"她說著就想向外走。

高莫拉住她,"來不及了,我已經把票送人了。"

"送誰了?"

"不認識。快九點的時候,在這兒看到的,隨便就送了。"

卷爾很難想象高莫會在路邊隨便送東西給別人。"你就不能再等等我嗎?我不是故意晚來的……我今晚就不該跟她們去,是嗎?"

高莫很想給她一個確定的回答,不論是肯定的或者是否定的。但最後他只是拍拍她的頭,"見到你我就放心了,早點兒回宿舍休息吧。"她在考慮該不該,可始終還是怕他不高興,這跟他要的實在是差得太遠。

"你別走,別生氣了,要不明天我請你看吧,還請你吃飯,我知道有個飯館很好吃。"卷爾極力想補救,可高莫連表情都沒有,她也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他消氣,只好胡說一氣。

"我怎麼會跟你生氣,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也不是才知道你總是漫不經心。"高莫說完,真的揮揮手走了。這是卷爾印象中,他第一次先離開。他沒有給卷爾時間去辯駁關於是否漫不經心的問題,也沒給卷爾時間去確認他到底生氣沒有。他就那麼走了,在蕭索的冬季、在到處都是熱鬧的聖誕裝飾的校園中,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卷爾當時並沒有覺得他這次走和以往真的有多大的區別,甚至沒覺得比上次牽手未成更嚴重。相反她自己還覺得有點兒委屈。她真的是很期待能跟高莫去看這場電影的,甚至還虛榮地向羅思繹借了個胸針別在外套上,因為這個胸針有點兒光就會亮閃閃的。在那時的她看來,這簡直是神奇得不得了。準備了那麼多,只是遲到了,就能把她前面花的心思,前面的準備都抹殺嗎?以前他就總說她漫不經心,總是隨隨便便就給她定性。那個時候她並不覺得多反感,畢竟他也是督促她更努力一點兒。可現在的情況相同,她明明是用心了,他不能因為一點點不如意、不順心就全盤否定她啊!

那時她還不懂得,要求高等於太在意,那時她也的確不會恰如其分地表達她的用心,不論夠不夠多、夠不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