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表白的放手

一意共你行 木梵 第2頁,共2頁

當時陸叔叔問他:"卷爾現在是考上c大了,她要是沒考上呢?你希望你們四年後能一起出國,如果她不想出國呢?小莫,你計劃的未必是卷爾能做到的,是不是她希望的也不知道。所以我的態度並不重要,關鍵是她自己。"

"我明白,陸叔叔。所以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打算而已,我沒跟卷爾提過,不會給她壓力。我會想得很遠,但具體怎麼走當然要看卷爾的意願。"

雖然是這麼保證過了,高莫在上一次就發覺自己還是太急切了。他太急於把自己所知所想灌輸給卷爾,太急於按照他自己的模式來塑造她,太急於同化她,把她變成自己期望的那樣。那日卷爾的不情願與他不自覺的強硬態度,已經隱約暴露了一些問題,只是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理罷了。

"那個男生,是你的同學?"他們又走過籃球場,丁未他們還在那裡打球,高莫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卷爾搖搖頭,"不是。他叫丁未,軍訓時認識的,人挺好玩的,"她見高莫沒說話,又忙補了一句,"我們軍訓後也是第一次遇到。"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棟教學樓前。高莫停下,"就是這裡,你不要進去了。晚上的時間你都怎麼安排的?"

"我週一、週三晚上有課。最近院裡晚上經常組織開會、搞活動,再不然就是大掃除,而且生活部要檢查,所以也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嗯。"高莫點點頭,"剛開學,事情是多了一點兒。以後週二、週四晚上和我去圖書館吧。"

"噢,好。"卷爾不知道去圖書館可以做些什麼,雖然第一週老師上課推薦了很多參考書目,可大家還沉浸在高考後的解放中,都是記下來了事,誰會真的剛開學就去苦讀啊!

高莫敲了她的頭一下,"提到學習你就這麼勉強,圖書館也有很多雜誌、漫畫的。"

卷爾不大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不是還沒進入狀況嘛。"

卷爾在回宿舍的路上,先是快走,繼而小跑起來,她的腳步和她的心一樣輕快。她有些後知後覺,高莫的意思可以這樣理解,週二、週四他們都會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待整個晚上。約定、承諾,對於卷爾來說,都是新鮮而極具衝擊力的。她輕易地遺忘了上一次的失敗經驗,開始憧憬可以想見的朝夕相對。

然而卷爾顯然低估了校方對新生的關心,以及新生們對新生活的熱情。她所有的時間都被各種名目的活動佔據,班會、團支部會議、社團歡迎會,還要分組準備迎新晚會的節目。

卷爾對新生要在迎新晚會上表演節目尤為不解,"不是迎新晚會嗎?應該師兄師姐們在上面表演給我們看啊,怎麼還要我們新生自己出節目?"對於排練節目,何布是抱怨最多、也招致最多教育的一個。見到有人和她覺悟一樣低,她忙拿出之前別人教育她的話來,"不參與怎麼能真正地進入這個集體,怎麼能真正地融入新生活?!確切地說,這不是迎新晚會,應該是聯歡晚會。老生代表學校,新生展現新面貌,並不衝突啊!"何布最喜歡運動,跑跑跳跳沒問題,讓她跳舞,她就會覺得平時很協調的四肢瞬間就變得特別多餘,以什麼姿勢、擺在哪裡都不對勁兒。

卷爾不想參加那麼多的活動,她絞盡腦汁想偷溜出去和高莫去圖書館,都沒能成功。現在的活動,是以宿舍為單位的,有幾個人,一目瞭然。對集體活動熱情不高沒問題,可如果在最初的時候就公然抵制,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也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高莫當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卷爾抱歉地跟他說不能去了的時候,他只是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什麼時候演出,給我佔個座位,我去捧場。"

"我們宿舍排了一個舞蹈,但是能不能演出還不知道呢。據說節目要層層選拔,比例是十選一。"卷爾是想低調的,讓她只是當觀眾只是賣力地鼓掌,她最開心了。她從小到大上過很多次臺,有的時候是演出,有的時候是演講,還有的時候是領獎。不論要不要講話,不論是多低多小的舞臺,她總會有點兒茫然,似乎下面的那些熟悉的面孔陡然陌生起來,總覺得自己被孤立了一樣。那種感覺她實在不喜歡,但是檔案裡對每個學生的特長都有記載,輔導員早就要她自己選,是跳舞還是演奏。

同寢的這些姑娘似乎都很有些本事,只是深藏不露罷了。商議的結果是跳一個民族舞蹈,六個人穿六個民族的服飾。這種節目熱鬧又不會太出挑,十分合卷爾的心意。以至於她懷疑大家的目的差不多,都巴望著不被選上。舞蹈由楚菲萍負責編排,服裝孫木南說能借到,她們幾個負責認真練習就行了。除了何布,她們都有些舞蹈的底子,所以只練習了幾次就已經非常熟練了。何布自己要求跳藏族舞蹈,她分解了那個動作,說是和摔跤有點兒像,比較容易掌握。

"應該差不多,女生的節目似乎歷年都是力保,所佔的比例是男生節目的一倍。"高莫笑著說。

果真,一週後節目單出來的時候,她們的民族舞——普天同慶,赫然在列。接下來就是聯排,因為要在學校的大禮堂演出,當然不能太馬虎。

排練節目的時候,卷爾又遇到了丁未,他竟然是這屆迎新晚會的主持人,與上一屆的一個師姐一同主持。說是師姐,但據說這個姚笙是少年班的,年紀應該比新生還小。她人聰明,又活潑大方,卷爾覺得她的主持,舉手投足間都是範兒,很了不起。丁未雖然也不錯,但是兩個人站在一起高下立現,馬上能看出誰是臺上的主導。這個姚笙根本就是顆閃閃的紅星嘛。

顯然,丁未也很明白這一點。他把參與這項活動當成一次工作,很認真地準備和學習。卷爾每次去排練,都能看到他或者一個人在那裡背詞,或者同別的工作人員討論什麼,或是同姚笙對詞。幾天下來,他的主持沉穩了很多,漸漸與姚笙有了配合與互動,應該說算得上是進步神速。

正式演出的那天,卷爾出了點兒小紕漏,她踩到了自己的長袖子,結果需要甩起來的時候,卻停在了那裡,引得鬨堂大笑,不過這倒也應了"普天同慶"的主題。高莫在下面也忍不住地笑,他笑的是陸卷爾在這種情況下,還強自鎮定地很優美地抬了一下腿,把袖子再甩起來,彷彿剛剛的動作是事先設計好的一般,若無其事地繼續跳著。陸卷爾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做得好不好不說,總是能把場面圓下來。

卷爾在後臺換下服裝,就擠到高莫身邊,和他一起看演出。她們的節目靠前,後面還有半場晚會可以讓她安心地坐在下面欣賞。

"這個女生馬上就會捂著肚子滾做一團。"臺上的小品,卷爾已經看了數遍,早已爛熟於心,所以忍不住跟高莫解說。她只是覺得好玩,就像和家人看電視一樣,拿劇情出來討論,再正常不過。

"別說了。"高莫忽然打斷她,他的聲音不大,可是語氣非常嚴肅,把卷爾的笑臉立時凍在那裡。

高莫一直目視前方,看著舞臺,並沒有看卷爾。她那麼大聲已經干擾到別人觀看,也影響臺上的演出效果。安靜地觀看別人的表演,是對演出者起碼的尊重。他小聲提醒她,是不想她被人側目。

卷爾呆呆地看著高莫的側面,臺上的光從另一側打過來,她只能看到微光背景下暗處的他。她沒有表情,也不再有聲音。

卷爾慢慢轉身坐正,慢慢放鬆自己,靠到身後的椅背上。她知道自己今晚有點兒過於興奮,在他身邊坐下之後,就一直不停地說,彷彿嘴已經有了它自己的意志,執意地想要表達。她沮喪地縮在座位裡,好好兒的一個晚上,又被自己搞砸了。

忽然卷爾感覺到有人抓住了自己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先是輕輕地覆上,然後握住,一直握住。她再看向他,可他還是看著前面,表情和姿勢也都沒有變,似乎他不是這隻手的主人一樣。

高莫若無其事的表情惹惱了卷爾,她開始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回來。她剛有動作,他就握得更緊一點,而且另一隻手也覆上來,把她的手拉到胸前合握著。

卷爾被他的動作嚇到了,僵在那裡任他握著。她當然也知道,如果成為戀人,是會有這樣的接觸。可是他們還不是男女朋友啊,連一個稍微正式的明確關係的說明都沒有,就忽然這麼親密,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拒絕?她擔心高莫誤會她對他沒有好感。可任由他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太隨便、太好欺負了點兒?何況周圍都是她的同學,他還不是她的男朋友,被看到了,她該怎麼解釋呢?每想到一點,她就扯動一下自己的手,想拿回對這隻手的控制權。

突如其來的牽手,沒有讓卷爾覺得臉熱心跳的甜蜜,反而是膽戰心驚的猶疑。她其實並不大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高莫能有這樣的舉動,不是她盼望已久的嗎?不是應該欣喜若狂的嗎?可是在她的概念中,她還是希望正式一點兒,總是要確知彼此的心意,才好慢慢發展。三級跳,她很不適應,心臟也似乎超出負荷地跳個不停,需要按住自己的胸口,才能讓它不要跳得那麼劇烈。

高莫忽地收了力道,鬆開了一隻手,卷爾想把手向回拉,但還是被牢牢地牽住。

卷爾只好把手藏到扶手下,兩個人的手臂都垂著,姿勢和表情一樣地僵硬。

散場的時候,高莫拉著她走出禮堂。在向外移動的人潮中,他突然停下腳步,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陸卷爾,你的手,我只鬆開一次,如果你還沒準備好,就收回去吧。"他說完放開了自己的手。

被包裹的溫熱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絲絲的風涼在手指間穿過。卷爾低頭尋找自己的手,她應該不是沒準備好啊,可是被握住的時候,那種感覺為什麼那麼異樣?高莫的手就在手邊,他放手是要她按她自己的意願伸出手。這次出手,是不是也相當於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