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襪球與小花被

一意共你行 木梵 第1頁,共2頁

陸卷爾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著,被淹沒的同時,心裡還暗暗慶幸,還好不是最後一名。

這裡正在進行的是c大新生軍訓的緊急集合,跑在前面的都是有準備提前打好背包、衝回宿舍背起就走的;跑在中間的是動作熟練,儘管現打背包也是速度較快的一撥;跑在最後的就是陸卷爾這樣的,兩頭都不佔,手忙腳亂地勉強打好背包,拼的是誰跑得快。

陸卷爾也準備了打好的背包,可是昨天排長來各宿舍檢查內務,看著她們把背包都開啟、把褥子鋪好才走。排長一走,住在她上鋪的羅思繹就說:"突然來這麼一手,別是要緊急集合吧,我們還是把背包都打上吧。"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宿舍是十點就停水、十點半熄燈。大家議論了幾句,最後都忙著洗漱去了,誰都沒動手。

誰料想,早上集合沒多久就吹了緊急集合號。陸卷爾根本沒聽懂,只是被身邊的誰拉起來,向宿舍狂奔。她到了宿舍,才看清是何布。她就站在陸卷爾的旁邊。

陸卷爾之前的背包是排長做示範的時候打好的,她一直沒捨得拆,也就從來沒練習過,此時才自食惡果。幸好她還算機靈,總算是照著別人的葫蘆,把自己的瓢對付上了。

陸卷爾跑到運動場外,就看到正在集合佇列,忙衝向附近的一個側門。這個門即使嬌小的她通過,也要彎腰,可見是多小的一個門。聚集在這裡的人很多,誰都想先擠進去。陸卷爾在外圈張望了一下,就打算繞道了。以她的水平,根本沒能力走這個捷徑。她正想轉身出去,突然就覺得一股大力從後面襲來,自己似乎被一個人架起來向前衝。力量來自身後,可開路的是自己,前後的力量讓她頭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被夾扁。

陸卷爾想回頭看看是哪個人這麼差勁兒,用她做肉盾。可是她的頭也被擠在眾人中間無法轉動,只能低下一點點,避免更劇烈的摩擦。她眼看著門就在前面,想起那句話,早死早超生,找回了一點兒力氣,便一鼓作氣地抵力向前衝。沒想到,後面的人也突然再發力,她眼看著門就在身邊,卻被擠到一旁,頭重重地撞到體育場的外牆。後面的人越過她,竟然就這麼揚長飛奔而去,連遲疑一下都沒有。她捂住頭,只來得及瞥到一個高大的背影,另外他的背包似乎不是白色的。

等陸卷爾終於歸隊的時候,各個連隊幾乎都已經整隊完畢,正在檢查軍容。她灰溜溜地站到隊尾,不希望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惜天不遂人願,連長突然從身後出現,把她揪到了隊前,讓她背對佇列站好。

"這是什麼背包?!"

陸卷爾感覺他用手不斷地在拽她的背包,不由得心裡哀嘆大勢已去。自己的背包原本就打得不緊,剛剛在門口又經歷了推拉擠壓,如今沒有散掉已經是奇蹟,再經不起連長大手的摧殘了。果然,背後一鬆,她回頭只來得及拉住褥子的一頭。更不可思議的是幾個襪子球骨碌碌地從捲起的褥子裡面散落下來。她攔腰抱住褥子,卻眼睜睜地看著襪子四下滾去。她的臉色由白到紅、由紅轉白,抓狂得恨不得吃掉害她出醜的元兇。

佇列裡爆發出一陣笑聲,連長呆立在那裡。他是想立個反面典型,但沒想到這個背包鬆垮如斯,更沒想到背包裡面還別有乾坤。陸卷爾沒去撿她的襪子,她倔犟地站在那裡等連長收拾殘局。

忽然隔壁連隊爆發了更大的笑聲,陸卷爾望過去,一個高大的男生也被拉到前面。與陸卷爾不同的是,他的問題不在於背包打得有什麼問題,而在於他的背包絕對的與眾不同,只見褥面的小碎花衝著外面,在他寬闊的後背上無比張揚。

就是他!陸卷爾的眼力極佳。他應該就是剛剛靠著她過河、然後迫不及待地拆橋的那個男生!都說報應不爽,這個的確來得快,她莞爾一笑,舒暢啊!她把手裡的褥子卷好,襪子撿起來,撣撣上面的灰揣到軍裝兜裡,乖乖地站在那裡等候處理。

不一會兒,哨聲又一次響起,接下來是三公里急行軍。陸卷爾與那個男生也算是因禍得福吧,由於背包不合格被留下來在運動場反覆練習,直到合格為止。

"你叫什麼?"陸卷爾剛把褥子鋪在地上,旁邊的那個男生就開口搭訕。她撇了一下嘴,不予理睬。她不是記仇,剛剛他也被當眾展示了,而且變相地替她解了圍。之前的事情,她也懶得再提。她只是覺得此人人品太差,根本沒有理他的必要。

"怎麼不理人?"他湊過來,"我們也算是同遇困難的階級弟兄,即使不能相互幫助,也應該相互鼓勵一下,表現階級友情總是好的。我是丁未,甲乙丙丁的丁,未時的未。"

陸卷爾又撇了一下嘴,用天干地支做名字,真是省事,也很好記。

丁未見她還是不理人,忽然說:"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叫你襪球好了。你的襪子都團得好圓,哈哈!"他說完自己就笑倒在地上。

陸卷爾聞言,原本已經消散的火氣重又聚到一起,是誰害她這麼丟臉,還不是他!他竟然還敢在這裡取笑!她怒火攻心,掏出兜裡的襪子,一個接一個地向他砸去。"圓嗎?送你好了,好好兒學學!"丁未沒有防備,前兩個都正好砸到他的臉上。

他反應過來後,根本不需要起身,直接就撲過來把陸卷爾撲倒在地。他的手裡攥著剛接住的一團襪子。"你瘋了啊!不過問問你的名字,不說算了。女孩子,還是文靜一點兒有市場,因為長得漂亮點兒就當自己是公主,最不討人喜歡了。"

陸卷爾的手被握在丁未的手裡,兩人的手中間是她的襪子,"你放開我,快起來!"她只好用腳踢了,沒見過這麼能倒打一耙的。

陸卷爾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她天生有點兒微微的羊毛卷,頭髮無論是披散開還是梳起來都很洋氣。她的眼睛大大的,視力並沒因為讀書變得太差,所以不需要戴眼鏡。她的皮膚很白,鼻子和嘴都小小巧巧的,十分耐看,但她從來沒覺得自己能夠稱得上漂亮。她不愛打扮,上大學之前,都是兩套校服換著穿,雷打不動。如今她上了大學才算添了幾身衣服,不是家裡環境不允許,她只是懶得搭配,衣服穿著舒服就好。

"幹什麼呢?!"

陸卷爾望過去,嚇得手上頓時失了力氣。丁未也因此砸到了她的身上,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

很快丁未就被人很大力地拉了起來。他站定身形後,才看到旁邊站著一個男生,也就比他們大個兩三歲吧,正很生氣地盯著坐在地上的陸卷爾看。

"還不起來?"

"高莫……"陸卷爾真想就這麼趴著,不用面對他,今天是什麼日子,竟然讓她在這種情況下與高莫重逢。開學後她去找了他那麼多次都沒能見到,偏偏同這個丁未在這麼混亂的時候,被他撞到。她把頭頂在地上,她這兩年在他假期回家好不容易在他心裡建立的一點點形象,此刻全部崩塌了吧。她想到這裡,恨恨地站起來,飛快地衝到丁未面前,狠狠地給了他一腳。她的個性向來直來直去,如果不踹他幾腳,實在不足以平民憤。

"卷爾,你幹嘛?"高莫在後面拉住她,"到底怎麼回事?他是誰?你朋友?"他的語氣已經不大好。他知道卷爾來,便一直在趕實驗的進度,已經連熬了幾個晚上,想把週末的時間空出來,陪她轉轉校園,熟悉一下這個城市。他經過運動場看到她,很有點兒意外的驚喜,可是一進來,他就看到她和一個男生抱在一起躺在地上。雖然他明知道她沒有男朋友,或者裡面有些誤會,可還是很難擺出好臉色。

"暈,你這麼好看的女生,竟然叫卷兒,春捲啊!"

"你閉嘴!"陸卷爾和高莫兩個人都忍無可忍地同時向丁未吼去。

他們的對峙與尷尬,被丁未連隊的教官打斷。高莫站在一旁看著陸卷爾趴在那裡,把整個身子的力量都用在壓實褥子上,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他是非軍訓人員,這個時間是不允許進出運動場的,"陸卷爾,用巧勁兒,別用蠻勁兒,你能有多重,還是留點兒力氣捆背包吧。"他擺擺手,"我週末找你,在宿舍等我。"

卷爾也知道自己的動作笨拙,可是在那個小教官的盯視下又不能不依照他的口令一步一步地來。她把身體全部匍匐上去,想專心致志,就當高莫不存在一樣。可她經過七百多個日日夜夜的努力才最終走到他身邊,這種感覺又怎麼能忽略掉呢?!他這個假期只在她成績出來的前後回去待了幾天,之後就匆匆返校了,也不知道忙些什麼。

還好,還好,她心裡暗暗想道,他起碼沒看到襪子滾落一地的現場直播,不然她丟人才真是丟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