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朵朵欲說什麼，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來。

「你現在高興了吧！」

「什麼？」

她現在為什麼高興？

「因為你的原因，慕司同學輸掉了比賽，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女生的聲音好冷，像一根根冰做的箭支，朝她鋪天蓋地地射過來。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因為慕司輸了比賽而得意？

「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影響力？算了吧，慕司肯定是因為被你纏煩了，才會心情不好，才會發揮失常！」

纏？

何朵朵眨了眨眼，她明明沒有纏著他啊。

「啪——」

她們連一點反駁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巴掌就已經打到了何朵朵的臉上。

動手的女生陰鬱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盯著她。

何朵朵忍不住瑟縮。

旁邊的女孩扯了扯她的衣服，「別打臉，容易被老師發現啦！」

「哼，怕什麼！」女生毫不在意，「你覺得她敢在老師面前說什麼嗎？」

呃……何朵朵拼命搖頭，她知道剛才那句話對方其實是對自己說的。

「真沒用！」

大概是看見快要上課了，她們放過了她。

何朵朵掩飾地把頭髮放了下來，努力想要遮蓋住臉上的巴掌印。臉頰隱隱做痛，那個女生用了很大力吧。她們一定是恨死自己了。可是，她真的很無辜啊。

讓何朵朵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蘇菲也要找上她。

貼著牆站著，眼前這個有張精緻臉孔的女孩漂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何朵朵的後背冷汗涔涔。在蘇菲的目光中，竟然有種被剝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惡寒。

她微微地顫抖著，因為害怕。

蘇菲只是盯著她，什麼話都不說，目光卻那樣銳利，像利刃似的能夠穿透一切。

就是這個女孩子？

就是她讓慕司的發揮不穩定？

她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面前有些胖的女孩子目光閃爍，頭髮亂亂的垂在臉邊，隱約，她還能看到她頭髮遮掩下的紅腫。

許久，許久。

蘇菲歪了歪頭，開始問話：「你叫何朵朵？」

何朵朵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直到此時，她仍然沒從那種寒意中解脫出來。

蘇菲的下一句已經出了口：「你喜歡慕司？」

何朵朵這次的回答快了許多：「是。」她喜歡他，當然喜歡。

蘇菲冷冷地笑笑：「有多喜歡？」

何朵朵認真地回答：「很喜歡很喜歡……」

蘇菲看著她說話時晶亮的眸子，裡面閃動著的全是熱情和誠摯。她是真的喜歡慕司呢！讓她都不禁有些動容。而且，何朵朵能夠那麼勇敢地表達自己的心情……她好羨慕。

可是蘇菲還是繼續問：「為什麼喜歡？」

「不需要原因。」何朵朵的臉上像開了一朵世界上最最美麗的花，那麼燦爛，「他的所有我都喜歡。」這讓她原本平凡的臉有了奇妙的光彩。

「是嗎？」蘇菲忽然覺得何朵朵顯得燦爛的臉龐開始刺眼起來，「說謊吧？你還不就是喜歡他長得帥，又夠出色？因為這些都是你沒有的吧！」她說的話一點也不留情，字字句句直接命中靶心。

都是你沒有的。

何朵朵的笑容斂住，衝動地叫出來：「才不是這樣的！」喊出口她的臉紅了紅，左右瞄了下確認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她並不是這麼衝動的人，平時的她甚至可以說是謹小慎微，但凡是關乎於慕司的事情，她就容易衝動起來。

她看了眼蘇菲：「也許，這些是他最初吸引我的原因，可是並不是因為這些才讓我喜歡。其實，喜歡哪裡我真的說不出，只因為他是慕司，我就喜歡他。」

只因為他是慕司。

蘇菲的目光一陣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緒。

像琉璃珠般的瞳孔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可是看見的人只有寒冷的感覺。

何朵朵瑟縮一下，可是她雖然害怕，卻還是努力的昂著頭，與蘇菲直視。

像凜冽的北風中地上的小花，那麼勇敢地開放著。

蘇菲有些好奇：「你怎麼這麼大膽子，無所顧忌地表白，還這樣說你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我為什麼不能夠勇敢一點？」何朵朵奇怪地反問。

「可是你這麼主動，不會覺得很沒有尊嚴嗎？」

「為什麼？尊嚴是自己給予的，不是別人給的。」

蘇菲默默地想了許久，還是搖了搖頭，她雖然羨慕何朵朵的勇敢，可是她自己卻是決然不可能做出同她一樣的事的。

也許，她一直都有這樣的優越感。不需要她主動開頭，所有的人都會趨之若騖。

蘇菲忽然笑了，眼眸裡清晰的倒映著此刻的何朵朵。心裡似乎有些佩服何朵朵了，可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不管怎麼說，我希望你以後離慕司遠一點。」

何朵朵咬著唇不吭聲。

「我想，你不會希望自己的存在會給他的未來造成任何阻礙吧？我言盡於此，希望你好好想想。」

蘇菲優雅地轉身，款款走遠。

連警告都顯得這麼優雅呢，何朵朵不由有些羨慕。

從她喜歡上慕司到現在，被人警告威脅似乎都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她從未想過放棄。說好了要努力，她就一定會努力。

可是蘇菲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自己的存在，慕司的未來？

何朵朵猛地心一震，難道，她真的像那些人說的那樣，為慕司添了麻煩？就像許久之前害怕的那樣，她的存在，給了慕司困擾？但她只是想要喜歡他啊，單純的，安靜的喜歡他。

不，她不能自己這麼想下去，她應該去找蘇菲問清楚。

何朵朵追上蘇菲的時候，蘇菲站在教學樓的樓梯口正要下樓。

「學姐～！」何朵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菲沒有料到是剛見過的女孩，有些驚訝：「怎麼是你？」

何朵朵撐著腿，話說得斷斷續續：「那個……我想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唉，她不是一直有在好好鍛鍊嗎？怎麼跑遠一點跑快一點還是這麼痛苦？不過身體好像的確比起以前要輕了些，原來某個魔鬼教練的課程還是很有用的呢！

「那句話？」蘇菲立刻知道她是在問什麼，「你不明白？」

「呃？」她不明白難道很稀奇麼？

蘇菲忽而輕蔑地一笑：「原來想不明白。我想我說的很明顯吧，你會不知道昨天慕司的比賽輸了？」

「我知道呀！」這個應該人人都知道吧。

「還沒聽懂麼？」

「你是說……因為我的緣故……」

何朵朵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在風中片片消散。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所有的血色都被抽離，只有一張白生生的殼子。

她可以不去理會那些找茬的女生們，因為相信自己沒有做過什麼。

可是此時由蘇菲口中說出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駁斥。

但是怎麼會呢？

怎麼會……

她的存在，怎麼會是慕司的阻礙呢？

慕司比賽的失敗，怎麼會是因為她呢？

蘇菲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而何朵朵還沒從她的那句話所造成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下午的風持續不斷的吹著，空氣中隱約有了溼潤的涼意。初夏時的雨季彷彿就要來了，天空迅速的被烏雲遮蔽，陽光全部收入雲層之後。

c市的天氣總是這麼快的變化著，讓人措手不及。

怎麼會？

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卻怎麼也找不到解答。

沒有打傘，雨劈頭蓋臉地嘩啦嘩啦地澆下來，何朵朵卻似乎毫無感覺。

身上都溼透了，好冷。

可是冷不過心裡。

怎麼會……

怪不得，今天走在學校裡，總是遇到異樣的目光。一開始，她還以為那些目光和從前一樣，是看不慣自己的身材和笨拙呢。

原來，是自己給了慕司困擾嗎？

腦袋裡一直重放著這個下午經歷過的每個情景。

先是被一群女生找上，說了一堆話，還捱了一個巴掌。

然後是蘇菲，她冷冷地對自己說了那些話，讓她的心開始動搖。

最後是她回到教室，聽到耳中充斥滿滿的對自己的指責。所有的人，學校裡所有的人都說著同樣的話。他們都認為，因為她何朵朵纏著慕司，打攪了慕司的心情，所以慕司才會輸。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

連隔了張桌子一向對她算是友好的同學，都這樣說。

「聽的老師說慕司這次輸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女生老是纏著他的話……」說的時候，她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還朝何朵朵的位置瞥了過來。

那時候，正準備坐下來的何朵朵如遭雷擊。

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越發的白了，近乎透明。

目光呆滯，沒有焦距。

她轉過頭茫然地看了眼班上的同學，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收斂起來。大家紛紛避開她的視線，她知道他們在談論的，就是自己。

她像個溺水的人，像要抓住周圍的浮木。

可是沒有，唯一的救生圈，藤子已經離開去了網球部練習。

她終於沒有忍住，顧不上還是課堂中間，拼命地跑出了教室。

過去是怎樣忍住的呢？還是因為，有藤子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又或者，這一次，是最讓她無法承受的指責？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開。

從這樣的氣氛中跑開。

離那些話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何朵朵抱緊雙臂圈住自己，可是還是不停得發抖。

天空劃過第一道閃電，大雨終於傾盆而下。啪啪地打在她的臉上，在地上濺起無數的水滴。

怎麼會？

她怎麼會是那個害得慕司輸掉比賽的人呢？

何朵朵拼命地搖著頭，想要把別人灌進來的念頭甩去。

可是怎麼也做不到。

原來，就是自己，都漸漸這麼覺得了。

所有的錯誤都在她。

好冷……

何朵朵抱緊了身體，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眼前是一片模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從小到大，就很容易被人孤立。

可是她還是相信，世界是美好的。

沒有快樂，就自己讓自己快樂。

笑不出來，就盡力的拉開嘴角。

她告訴自己，她有兩個口袋。一邊放著所有不開心的事情，口袋一直系著；另一邊放著所有開心的事情，所有的幸福，總要不時的開啟來看看。這樣，就會快樂許多。

她這邊的口袋，裝著她全部的歡笑，全部的快樂。

她一直告訴自己，這邊的口袋，比較重。

但是今天才真正把它們放在天平上，才發現，原來天平的傾斜，是這樣厲害。

全部往那一邊偏。

可是眼前忽然一片黑暗，看不到絲毫光亮。

也看不見，未來。

原來，一直笑著的臉，也不過是騙過了自己。

她根本不夠堅強，不夠勇敢，只是幾句話，就能夠讓她潰不成軍……

原來她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給他徒添麻煩……

她抬起頭，突然覺得天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