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告訴我,陳水一戰,段康恒生死不明,楊璠派人四次三番清點戰場,就是連屍首也沒有找到。北朝那日是擄了不少人,統統殺了,堆置起來焚燒。有人見段康恆就在其列,因怕北朝以他為挾,不吐姓名,慷慨就義。但具體怎樣,也沒有一個人知道。
公公說:「訊息早就傳回京了,太后見郡主初喪父,怕郡主太過傷心,一直要下人瞞著不說。今天是軍師回京之日,料也瞞不住了,這才……才……」
我知道他這話是說不完整的,揮揮手,打發他走了。
然後我就在想,段康恆死了?他怎麼這麼輕易就死了?他才剛剛成就功名,初啼方響徹雲霄,為何如此薄命?我坐在那裡久久未動,一種疼痛和遺憾將自己圍住,心也就滑到了最底處。
這不就是天妒英才?
算起來,他死的時候,我正戴孝家中,日日讀書刺繡,與睿兒為伴,沒有心驚肉跳,沒有摔破茶杯,可以說是一點知覺都沒有,可見我同他心中並無靈犀。
還記得他對我說:「待段某憑藉實力取得功名,必定上門求親。」那雙堅定自信的眼睛,一直追隨我的身影。我覺得心中溫暖,他是我這些年來第一個讓我放下心防而信任親近異性。
我欣賞他,喜歡他。我想也許我同他的故事會很長很長。
可如今他也走了。
如意擔心我,不住喚我。
我長舒一口起,幽幽說:「段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
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睛已經溼了。
我進宮去。太后身邊的宮女說:「今天段貴妃來哭了一場,太后也累了,一個人下棋。」
段康恆因其姐姐的緣故,也時常進宮,太后是很喜歡這個年輕人的。我輕輕進去,太后斜靠在墊子上睡著,棋子散著,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就是這裡的寧靜,我深刻體會到了一種疼痛。寂寞、失落、空虛,還有,彷徨。
彷彿還可以感受到當初那道熾熱愛慕的目光。坦誠,執著,充滿憐愛。從沒有人這樣注視過我,只當我是個需要呵護的女子。
我,是錯過了他嗎?
我輕手拿起毯子,給太后蓋上,轉身出去叫人來把她扶去床上。剛剛掀起簾子,就聽見太后在我身後彷彿無意識地喃喃:
「念兒,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