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腐敗墮落了？」

「說的就是你們！」

「你這個混賬東西——」

男生中有人動了拳頭，打架猶如火星落在了乾草堆上。暴亂立刻就蔓延了起來，爭吵和鬥毆讓本來就失控的場面更加混亂。

露琪亞他們沒有想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不由目瞪口呆。

就在學生們的動亂和老師們無力地喝止聲中，一個溫文儒雅的聲音卻奇蹟般地有穿透力地插了進來。

「哎呀，看來學生們並不是那麼喜歡五番隊呢。」

騷亂因為來人而迅速平息了下來，人群自動分開兩邊，讓出一條通道，讓剛才說話的人走了過來。

微卷的栗色短髮，樸素的黑邊眼鏡，俊雅的容貌，溫和親切的笑容，高大挺拔的身材又讓他看上去充滿了含蓄的力量。潔白的隊長制服，即使沒有看到他背後的數字，真央裡的學生也沒有誰不認識他的。

「藍染……隊長？」雛森看清來人，立刻紅了臉。

「啊，雛森，阿散井，是你們幾個啊。」藍染目光又落在了戀次身旁的露琪亞身上。

即使這是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面，露琪亞對五番隊隊長藍染也不陌生。過去幾年裡她常在校園裡看到這位親切的隊長的身影，也還被雛森拉著去聽過他的書法講座。記憶中始終溫柔儒雅的一名隊長，此刻的笑容裡卻帶著一點別的東西。

驚訝，疑惑，藍染考究的目光在露琪亞和戀次身上來回掃了幾遍。他身後，那位總是形影不離的銀髮副官依舊笑眯眯地樣子，手縮在袖子裡。

「這不是小露琪亞嗎？怎麼跪在地上，臉色這麼難看啊。」市丸銀轉頭對藍染說，「隊長，這就是之前和您提過的那個小姑娘，您還記得嗎？」

「那個不肯為自己冠姓的孩子嗎？」藍染笑著，彎腰將露琪亞和戀次親自扶了起來。

戀次忐忑不安，「藍染隊長……我……」

藍染打斷了他的話，轉頭對旁邊的學生們說：「雖然我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起了衝突，但我相信這一定不會影響到大家的同學情誼的，對吧？」

溫和卻有著無比魄力的話讓所有學生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藍染很滿意地笑了，「那麼，如果仍然還想加入五番隊的話，就請大家進考場考試吧。」

學生們順從地依次往考場裡走去。

「你也是，阿散井。」藍染看向戀次，「最後一次考試，可要好好加油，起碼也要維持之前的好成績才行了。」

戀次一驚。旁邊的老師忙說：「藍染隊長，可是阿散井他……」

「不管他之前做了什麼，一個學生的戰場就是考試。如今他已經站在了他的戰場上，如果不讓他繼續完成自己的戰鬥的話，那就是對一個戰士最大的置疑和侮辱啊。」

柔和但是又鏗鏘有力的話把學生部老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市丸銀笑眯眯地說：「阿散井，還不趕快進教室？快要開始發試卷咯！」

戀次狂喜地看了看露琪亞。露琪亞也激動地衝他點了點頭。戀次不再猶豫，大步奔進了教室。

大門很快就合上了，考試開始的鈴聲響了起來。

露琪亞心裡懸了這麼多天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她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覺得渾身無力，兩腳發軟，汗水把後背的衣服都打溼透了。

「沒事吧？」藍染關切地問。

「不！我沒事！」露琪亞連忙九十度鞠躬，「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我們簡直是無以言表！」

市丸銀笑著說：「小露琪亞可真是勇敢啊，為了朋友居然和學校做對呢。真是同你之前說的一樣，朋友果真是你最重要的東西。」

露琪亞的臉有點紅，「讓副隊長您見笑了，非常慚愧。我這是，情急之下……」

「很勇敢呢！」藍染拍了拍她的肩，「阿散井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非常幸運啊。」

「不！今天他能夠考試，全是託了藍染隊長您的福啊。如果沒有您的話，我們兩個肯定已經被記大過關去禁閉室了吧。所以，對您的幫助，真是萬分感激！」

「說到這個的話，」藍染扶了扶眼鏡，「那您其實還應該感激一個人才對。」

「另一個人？」露琪亞不解。

藍染說：「就是六番隊的朽木隊長啊。」

露琪亞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果真……

藍染露出有點無奈的笑容來，「哎，該怎麼說呢？這還是頭一次呢！朽木隊長居然一大清早就登門拜訪，害得我連早餐都沒吃完。一本正經地前來，表情又那麼嚴肅，我還以為靜靈庭裡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結果他說，他是為一位受他照拂的女孩子前來請求我幫忙的。因為多種原因，他不方便親自出面，只有請我這個五番隊的隊長去申請讓一個學生參加最後一輪考試。還很誠懇地說，為了這麼一件小事來麻煩我，十分抱歉。雖然我是他的前輩，可也是頭一次聽到他這麼謙和的話啊，這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藍染笑著搖了搖頭。

露琪亞顫抖著嘴唇，「他居然……真的……實在是……」

「那位受他照拂的女孩子，就是露琪亞同學你吧？」藍染問。

露琪亞點了點頭，「實在是……太感激了……」

「好啦!」藍染衝著市丸銀說，「朽木隊長的委託我已經做到了。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再見咯，小露琪亞。」市丸銀深深看了露琪亞一眼，然後跟在隊長身後，從容離去。

露琪亞維持鞠躬的姿勢，一直到兩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這才站直了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五感雜陳，歸總成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記憶中清高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那個人，為了她莽撞的懇求，居然真的委託別人來幫助了她。

只是因為她長得有點像他故去的夫人嗎？

竟然是這樣深情的男子呢。

露琪亞輕捂著胸口，有股莫名的情緒在身體裡流傳。感動，敬佩，還有其他一點什麼。

總之，這下得向朽木白哉大人好好道謝了啊。

第18章

因為藍染隊長的親口囑咐，關於戀次和露琪亞違紀的事，最後只草草記了一次口頭警告而完結。學生們在擔憂前途的時刻也無心再在八卦緋聞上放更多的精力。在最後結果公佈前的低氣壓下，露琪亞和戀次反倒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平和的日子。

課程並不緊張，又沒有考試壓力。兩人比往常要更加親密，一同上課放學，一起吃飯上自習。旁人的目光偶爾放在他們倆身上，看到的也只是一對普通的少男少女。而關於兩人其實在交往這樣的流言，戀次倒是聽到過，卻似乎從來沒有進入露琪亞的耳朵的樣子。

露琪亞曾再次前往六番隊，想親自向朽木白哉道謝。但是不巧朽木隊長因任務而外出不在。她留下了一封言辭恭敬誠懇的感謝信，幾乎把她所知道的所有感謝的語言都寫在了裡面。幾日後，她收到了回函。

同回函一道而來的，是朽木家的橋本總管家。

「別來無恙啊，露琪亞小姐。」白髮白鬍子的老爺爺依舊慈祥親切，「您似乎瘦了一點呢。希望您在努力學習之餘，也要多注意身體啊。」

「感謝您的關心，橋本先生。對於先前那件事，我還要感謝您和朽木大人呢。」

「啊，我也正是為這事而來的。」

「出了什麼問題了嗎？」露琪亞有點緊張。

「不不，當然不是了。」橋本笑著安撫她，「只是，露琪亞小姐，你或許也應該思考過了，類似的事，恐怕將來還是會發生的啊。」

露琪亞沉默了。

她當然想過。別的貴族的欺侮，平民學生的排斥。即使是現在，她身邊的同學仍然和她隔離著，她頭上女騙子的標誌還沒有摘下來。

橋本說：「我想你也知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受傷的不僅僅是你，還有維護你的朋友。並不是說你牽連了他們，而是這個世道就是如此。人們對異己，總是不遺餘力地排斥的。如果這樣的事再次發生，你會怎麼辦呢？你該怎麼保護自己，保護你的朋友呢？」

露琪亞有些不悅，「可是話說回來，造成這樣的局面的，難道是我嗎？這都是我的錯嗎？」

「是朽木家的錯！」橋本乾脆地承認。

露琪亞反而一驚。

橋本管家彎腰鞠躬道歉，「因為我們的莽撞，給您帶來如此困擾，為此我們深表歉意。」

這……這……雖然對方的確有錯，可是讓貴族對平民鞠躬認錯，她可招架不了！

「您不必多禮，橋本先生。我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特別是這次朽木大人還幫了我朋友那麼大的忙……」

「露琪亞小姐可真是善良的人啊。」橋本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讓露琪亞十分窘迫。

「寬容大度，為別人著想，對朋友忠誠。露琪亞小姐您，真是具有金子一般的品質。」

「橋本先生，您……過獎了……」

拜託不要再說了。從小到大還沒有被這樣誇獎過的露琪亞已經相當不好意思了。

橋本嘆了一口氣，說：「您說的是，您現在的困然，都是因為朽木家造成的。所以我這次來，也是為了彌補我們當初的過失。」

露琪亞撓了撓頭，「彌補？」

「露琪亞小姐，請您入朽木家吧！」

露琪亞眉頭緊鎖，「您怎麼……又提這個話題？我之前已經有明確回答過的……」

「露琪亞小姐！」橋本一改慈善，臉上掛出了長輩的威嚴，讓露琪亞肅然起敬。「這次，是我個人的主意！朽木大人公事在外，並不知道這事！但是我並不是代表了我個人，我是代表朽木家，再次向你提出請你入籍的事。而我也不是單純自私地只為朽木家考慮也逼迫於你。小姐，」橋本已經用上了對待貴族才會用的敬語，「我這也是為您的將來考慮。事已至此，要向強大起來，要想保護您的朋友，讓他們不再受到傷害，入籍朽木家，是最好的選擇了。」

露琪亞怔怔然。橋本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她的心裡撞擊出激烈的聲響，每一聲都在重複著一句「對啊！」。她茫然迷惑又憂慮，像是一個走失在迷宮裡的孩子。

橋本繼續說：「請不要仇視捷徑，露琪亞小姐。請將這份機遇當成朽木家的一份好意。朽木大人是真心實意地希望收養您為妹妹的！我想這就是緣分吧。那麼多長的像我們先夫人的女孩子，朽木大人卻對您特別中意。」

「我不是擔心這個……」露琪亞紅了臉，「只是……」

「請您不要再拒絕了！」橋本情真意切地懇求著，「看著朽木大人對您的幫助，您也應該知道，大人他對您的重視吧！」

「是……對此我是萬分感謝的……」露琪亞侷促地說。

「我們朽木家是第一大名，也是正派的人家。您到了我們家裡，絕對會受到尊敬的對待的。您知道嗎？在第一次見您前，大人就派人已經把家裡花園最美的夏景殿整理出來了，就是為了讓您居住。大人年紀很輕就做了家主，難免有些嚴肅拘謹。但是大人絕對是個為人正直，行事光明磊落的男子。既然提出要收養您為妹妹，就絕對會把你當作親妹妹一樣對待的！」

露琪亞長嘆了一口氣，「不要再說了，橋本先生。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橋本也識時機地關上了話匣子。對付露琪亞這樣的女孩，先前的一番話已經足夠動搖她的觀念和想法了，說多了反而會惹來年輕人的逆反之心。侍奉了三代朽木家主的橋本老管家在識人方面，可以說比當代家主朽木白哉都要出色多了。

看著露琪亞已經猶豫不決的樣子，橋本給駱駝背上加上了最後一根稻草，「露琪亞小姐，成為朽木家一員吧。只有這樣，以朽木家小姐的身份，您才可以為朋友護航。為他們提供保護，甚至還能為他們創造更好的前途，而您自己也將有更好的發展前景啊。」

露琪亞垂下了頭。

這的確太誘人了。

戀次他或許會不屑這樣的保護，但是，但是她是真的不想再讓他因為自己而耽誤前途了。這次的事，是再也不要發生的好。

「露琪亞小姐？」

露琪亞嘴唇翕動，「我……我……」

「請您下定決心，給我一個回覆吧！」橋本催促著。

露琪亞閉上了眼，「我……我同意。」

橋本揚起了眉毛，「決定了？」

「是的！」露琪亞的聲音變得堅定了，「我決定了，我會入籍朽木家。我要，我要盡我的力量，去保護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