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嘉佑往事 靡寶 第2頁,共2頁

「我一把年紀了,東跑西跑,還不散架?」展媽媽理所當然道。

展昭半晌沒反應過來。他不是沒聽明白,而是不相信母親就這樣放心自己跟葉朝楓走,而且和葉朝楓熟得好像一家人似的。她這麼反常,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的事?

他把頭轉向一邊。葉朝楓正笑得像公益形象大使。

白玉堂嘴巴已經可以塞下一個大紅富士。他低估了葉朝楓,他真的低估了那傢伙。好一招釜底抽薪啊!在那一刻,白玉堂是真的有點打心底地佩服這個男人的。毫無疑問地,葉朝楓已經把展伯母收服,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阻礙他進行下一步計劃。不知道姓葉的人生信條中是否也有這麼一句: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白玉堂發呆的時候,展媽媽拉了他一把,說:「小白,來,陪我去買點東西。」白玉堂啊了幾聲,就被她扯走了。

等到門關上了,葉朝楓坐在床邊,笑問:「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展昭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原本一肚子的話要問,可是思索一番後,都自己想出了答案。

「我媽……大概知道了一點了。」

做兒女的都愛把父母想象得淳樸保守,往往忽略了老人的智慧。展昭同葉朝楓糾糾纏纏這些年,近來新聞又是那麼不堪,母親即使是猜,也都能猜到幾分。而母親知道他們關係曖昧,卻還贊成他去遼國療養,其實也就是對他們關係的預設。

這樣一想,心裡抽痛。老大不小,卻還讓母親為自己擔心。母親越是豁達通融,他越是覺得對不住她老人家。娶妻生子延續血脈這一傳統的思想始終在困擾著他,讓他總覺得欠著一點什麼。習慣了遮遮掩掩,突然暴露在陽光之下,居然十分的不適應。

葉朝楓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輕聲說:「其實她未必多開放。只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她才沒有反對。」

展昭嘆了一口氣。葉朝楓也沒要他一定給一個承諾,他今天大功告成,一切都按他的計劃進行之中。

展昭出院那天,天氣非常暖和,積雪也化了。他把衣服和雜物一件一件收進行李箱,把已經蔫了的花丟進垃圾桶,倒去花瓶裡的水,然後合上行李箱的蓋子,抬手提下床。一用力氣,初癒合的胸口傷處就有點疼,他手一鬆,箱子又落回了床上。

忽然一隻手從旁伸過來,一把將箱子提下了床,放在地上。

「你傷還沒好全,力氣活就不要做了。」葉朝楓臉上隱約有點不悅。

展昭笑笑:「你總是小題大做。」

展媽媽同醫生聊完話,走回病房,正看到葉朝楓抓著兒子的手。她腳下一頓,進退不得。好在葉朝楓反應快,立刻鬆開手。展昭一臉不自在地去整理了一下床鋪。

葉朝楓對展媽媽笑道:「伯母,我去辦理出院手續,您先歇著。」

等到他走了,展媽媽過來收拾床頭櫃。

展昭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心裡一酸,說:「媽,你跟我一起去遼國,好不好?」

展媽媽抬起頭來,「怎麼啦?」

「我放不下你。你年紀大了。」展昭在母親明亮的目光下慚愧地低下頭,「工作以來我一直沒怎麼照顧到你,現在又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邊,我怎麼都不放心。」

展媽媽慈愛地拍了拍他,「傻兒子。你工作你的,我還沒老到生活不能自理。現在生活好了,老家又有那麼多親戚,在遼國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才不要去那天寒地凍的地方。」

「媽,葉朝楓是想我進他公司工作。」

「那很好啊。你現在國內待著真沒意思。那些人不是東西,利用完你了就一腳踢開。事業單位是進不去了,難道你還想回事務所幹?我想小葉是不會虧待你的吧?」

展昭想了想,說:「媽,你都知道了?」

展媽媽別過頭去,繼續手裡的事,說:「你從小就這樣,有什麼事就在心裡憋著,自己一個人承擔。即使是前陣子出了那麼大的事也是,如果不是我看報紙,我還真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中槍進了醫院,我還不相信事情居然鬧得那麼大。我是上一輩的人,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只知道,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又差點沒了。我怨過,氣過,現在是想清楚了,只要你快樂,怎麼樣都行。你自己選擇的路,你自己走下去,媽媽永遠在這裡,你隨時回來都可以。」

展昭捉住母親操勞的手,緊緊握住。

出院第二天,白玉堂和丁月華雙雙登門,提了一大堆東西。丁月華和展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時候,白玉堂開口說:「你決定走了?」

展昭看他一臉頹廢還是沒變,嘆一口氣,「擔心你自己吧?紫菀好像下午的飛機。」

「我知道。」白玉堂不耐煩,「月華也要帶著兒子跟著她男人回西夏去。人人都出國,弄得好像我們大宋在鬧瘟疫似的。」

「我說你到底什麼打算,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像你以前的作風?你當年追耶律皓蘭的時候臉皮厚過城牆拐彎。」

白玉堂臉上泛紅,「十八、九歲的事,你就別提了。」

「你自己想清楚。」展昭說,「你做事一向乾脆利落的。我們倆多年兄弟了,不想老看你頹廢成這樣。」

白玉堂冷笑:「你是幸福了。提醒你,談戀愛歸談戀愛,打工歸打工。誰知道那姓葉的有點什麼不乾淨生意,你別太老實了。該是你的,別客氣,一點都不能少。凡事多留個心眼,他日要是發生變故,他把你一腳踢了,你也有點準備。」

「白兄的算盤倒是打得精細啊。」葉朝楓不冷不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玉堂皮笑肉不笑地回到:「總不能眼見自己兄弟吃虧不是。」

葉朝楓笑意森森,「那是當然。白兄儘可放心,我比你更不捨他吃虧。」

展昭站起來說:「我去廚房看她們弄得怎麼樣了。」

白玉堂是那種得了一點便宜就賣乖的人,這時候死咬著這兩人不放。看著兩位女士不在,還有點口無遮攔,笑道:「展昭,我還要補充一句:佔據有利地勢是取得戰爭勝利的關鍵。」

展昭在這方面很淳樸,疑惑地瞪著他。白玉堂扯過大衣往大門走,走到玄關,回頭裂嘴一笑,說:「我是教你,辦事的時候要在上面!」

未等殺人的目光射過來,他已經拉開門溜之大吉了。

展昭啼笑皆非,忽然感覺到一陣陰風從一側刮來。轉過頭去,葉朝楓正衝自己笑得別有一番深意。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情況不妙。

葉朝楓一步一步逼了過來,「如何?採用他的建議嗎?」

展昭一退再退,跌坐進沙發裡,「有人在呢,你要幹嗎?」

葉朝楓眨了眨眼,雙手撐在展昭兩側,俯身下去吻上他。

丁月華端著一盤騰騰的菜走出廚房,一眼看到重合在一起的兩個身影,臉一熱,急忙轉過身去。

啟程去遼國那天,除了白玉堂,其他人都到齊了。歐陽春還是從洛陽連夜趕回來的,他前陣子在那邊認識一個女公訴人,兩人一拍即合,如膠似漆,似乎都有了結婚打算。

丁月華一邊打白玉堂的電話一邊埋怨:「跑哪裡去了?也不說一聲,底下的人一問三不知,廢物一籮筐!」

展媽媽給兒子拉了拉圍巾,說:「你身子沒好全,到了那邊要注意一點。多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葉朝楓早已經搶著說:「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展昭十分不自在,卻也不知道說什麼的好。都不年輕了,那種雀躍浪漫也非常平淡了,倒是開闊新生活的念頭讓心激烈的跳動。輾轉了十年,最後得個攜手走天涯的結局,其實算不錯的了。

丁月華終於放棄,收起手機,對展昭說:「昭哥,到了那邊要常聯絡。」

多年同學朋友,好不容易團聚,轉眼又要天涯各一方。淡淡的不捨在蔓延,這次是要離開祖國了。

溫暖的手忽然將他握住,傳遞來貼心的熱度和無言的關切。

展媽媽側耳聽了廣播,說:「你們也該進去了。」

展昭伸手為母親理了理頭髮,提起行李,緩緩往安檢走去。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開啟一看,居然是白玉堂!

「你在哪裡?我正要過安檢。」

那邊有點雜音,白玉堂模糊的聲音傳來,「我……在英國。」

「什麼?」

「我來找紫菀的。」白玉堂憋足了氣才這麼說了一句。

展昭捏著手機笑起來。幸福不會送上門,全靠自己動手去抓的。

訊號不好,時斷時續,白玉堂說:「你跟葉朝楓一走,我突然覺得自己也不年輕了……該是承擔責任的年紀了……」

「找到她了嗎?」展昭問。

「找到了,不過……我們會一起回來的……你也是……明年過年回汴京聚一聚。」

白玉堂還說了點什麼,可是訊號實在不好,寒暄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展昭收起手機,抬起頭來。汴京的天空正在放晴,高高的機場天棚上透下冰冷的日光,機場裡上演著一幕幕分別和重逢。展昭走過安檢,收起隨身物品,停下來回頭望。母親和丁月華正依偎著望向他,一臉眷戀,歐陽春衝他揮揮手。

葉朝楓就站在前方不遠處,溫柔微笑著,等著他。

他亦淡淡一笑,提著行李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