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氣之下遠走他鄉,七、八年沒回來,和他也生疏了。弄得我現在想關心他,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的好,好在還有你,你代我好好看看他吧。」
許諾說:「阿姨,我和他……是他不肯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劉阿姨更焦急了,「瞧,那一定是很嚴重了,唉,這不是急死人!他老頭子才出了這麼大一件事,把自己關進了監獄——當然我覺得那是他活該;阿烈這會兒又病了,諾諾,你和
他最親了,他對你……你去看他,他肯定高興,真的!」
許諾手腳冰涼,再也坐不住了,一下抓住劉阿姨的手,「阿姨,我要去看他,我要怎麼才能找到他?」
劉阿姨大喜,「我知道地址,在r市,離這裡也不遠,我這就告訴你,他一定不會反對的。」
許諾對劉阿姨說,又像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去的,我會在他身邊的。」
告別了劉阿姨,走出茶館。外面,深秋的冷風夾著雨絲,冰涼刺骨,許諾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之中,四面八方湧來的寒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一邊疾步奔走著,一邊發了瘋地撥打歐陽烈的電話,可是那邊永遠都是提示留言,那冰冷無情的電子音彷彿在嘲笑著她的無能與恐慌。
許諾對著手機大喊大叫:「歐陽烈,你到底在哪裡?你給我出來!出來!」
路人驚恐地看著她,許諾站在橋上,身前身後都是繁忙的馬路,所有人從她身邊走過,他們都知道自己人那裡來,又知道自己將往哪裡去。惟獨只有她,只有她一人,彷彿迷失在
了這個大城市裡。
她想起小時候,搬去青石鎮沒多久,那時候外公生病,外婆忙著照顧他,媽媽忙著料理旅店,家裡沒人管她。她那時候還不認識秦浩歌,和鎮時孩子打架,打破了鼻子,不敢回家
,只好跑去橋下哭。那時候有個大哥哥路過,停下單車,問她:「怎麼了?」
她一臉的血,死活不肯抬起頭來,偏偏肚子又餓得直打鼓,那個大哥哥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熱乎乎的夾肉大餅。
許諾就像一隻小動物一樣,被食物引誘地爬出洞來,接過來大口吃,那個大哥哥就把校服脫下來,打溼了給她擦臉。
後來,很久以後,有一次歐陽烈接她放學,兩人邊看電影邊吃著大餅,歐陽烈忽然說:「你以後也機警一點,別給人家用一個餅子就勾引走了。」
許諾當時反駁他神經病,捏造誹謗,自己雖然好吃,還不曾如此沒有原則,歐陽烈笑了笑,也沒和分辨。
如今這個寒風蕭瑟的橋上,許諾又想起了這段往事,她的人生就是走過一座又一座橋,通向一條又一條的道路。她被命運推動著,也在選擇自己的方向,而如今她的面前,濃霧散
去,只有一條路,她也將堅持走下去。
林天行接到許諾的電話,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工作就衝下樓去,他本來還想開車去接她,沒想到許諾已經站在樓下前臺了。
外面的雨比先前大了,她是打的來的,可還是淋溼了頭髮。林天行拉著她進辦公室,從櫃子裡抽出毛巾給她擦頭。
許諾不耐煩,「淋這點雨又死不了,你下手也輕點,扯疼我了!」
林天行氣得破口大罵,「你tmd活得不耐煩了,出院才一個禮拜,就來雨中漫步!那麼想上醫院,幹嗎不直接去撞車?」
許諾問:「你知道歐陽烈生病了嗎?」
林天行的手停了下來。
還是來了,他有點絕望,又有點釋然。
許諾扭著看他,林天行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許諾接過毛巾,自己擦頭髮。
「看你這樣,你知道的吧?」
林天行說:「對不起,他也不想你知道。」
許諾說:「我得去看他。」
林天行知道,她這一去,就是徹底地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而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個率真而清純的女孩,總是對他微笑鼓勵他的女孩,他努力了很久,還是沒有抓住他。
許諾已經從抽屜裡翻出了訂機票的電話,林天行不安地問:「真的不要我陪你過去嗎?我保證不打攪你們。」
許諾笑,「我這麼大個人了,還會給拐騙不成?那裡是醫院,又不是黑社會總部。」
許諾訂好機票,然後去收拾行李,林天行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忙碌得像一隻小蜜蜂,羨慕另外一個男人,羨慕得眼睛發紅。他相信如果他也重病在床,她也會為了他而操勞的,只是
性質不會相同,同情的愛並不是愛。
「你是愛他,還是同情他?」
許諾聞聲,回過頭去,看到林天行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蹲在沙發上,於心不忍。
「天行,我謝謝你。」
林天行苦笑道:「我不你謝謝我,我要你愛我。」
許諾走過去,摟著他的肩,用力拍了拍,「我也是愛你的。」
林天行對這個明顯是打了折的變了質的愛有點不屑,但是又捨不得推開不要。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們當初在鎮上的時候,多快樂。我們一起去游泳,一起幹活,扎花燈,看煙火……」
「每個假期都是愉快的,但是人生不是度假。」許諾說。
林天行一言不發,只是走過去,抱住了她。
許諾靜靜靠在他懷裡,感覺到他身上溫暖的氣息,覺得十分安心。
林天行把她抱著更緊了一些。
許諾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天行,加油!」
上飛機前許諾給劉阿姨打了一個電話,阿姨聽到她要去看兒子,激動得差點要哭出來,反覆叮囑道:「你和他把話說清楚,要他好好看病治療,諾諾啊,阿姨就把他交給你了!」
飛機上的每一秒,許諾都覺得極其漫長,她無數次看錶,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這時覺得指標走得那麼慢。
下了飛機,她奔去找計程車,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住她。
「二姐!」青毛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你動作可真夠快的!來,烈哥派我來接你。」
許諾上了車,立刻問:「烈哥的病怎麼樣了?很嚴重嗎?」
青毛滿臉憂慮,「很難說,醫生說,如果手術成功了,活到九十八都沒問題。」
「醫生有幾成把握?」
「半成。」
「也……也還算有把握的。只是你一開始也幫著他瞞著我?」許諾的指甲一下掐進青毛的胳膊裡。
他哎喲直叫:「烈哥不讓我們說!他說反正手術過後就沒事了,不讓你們擔心。而且到現在為止,檢察院和記者都把他盯得很緊,他是不想牽連你,你上次被叫去問話,烈哥都擔心得沒吃下飯,最近病情突然變嚴重了,他才……」
他不敢把話繼續說下去。
許諾算時間,「半年,居然瞞了我半年了。」
青皮小心翼翼地說,「二姐,烈哥最是不想你知道,而且那時候你又那麼忙,後來病情加重了,他又不想你擔心,你知道的,他對你最好了。」
許諾的心疼得像是被針紮了一樣,趕緊閉上眼睛,不讓淚水流下來。
車繞過市區,開到郊外一個環境優美的療養院,裡面全是一棟棟別緻的白牆紅瓦的小樓房。車停在裡面一棟面積稍大一些的小別墅前,人還沒下車,大門就開啟了,幾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青皮和他們打招呼。
「烈哥在後院等你。」
許諾點點頭,跟著一個護工往後院走去。
院子裡植被茂密,菊花開得十分絢爛,大朵大朵映著夕陽,牆角一株桂樹也開了花,空氣裡瀰漫著清雅的芳香。
後院的小遊泳池邊,有個男人坐在沙灘椅裡看書,白衣白褲,腳邊還蹲著一隻金毛大狗。
護工訓練有素,把人帶到後,點點頭就離開了。整個後院除了兩人一狗,就再無別人。
許諾邁著輕盈的腳步走過去,迎著陽光,視線裡的景色有些模糊,那抹白色卻始終那麼鮮明奪目。
大狗察覺到有人過來,警惕地站了起來,男人放下手裡的書,拍了拍他的頭,然後把臉轉了過來。
許諾看到他,開始微笑,一步步走近。
歐陽烈微仰著頭,看向她,語氣如以往一般溫柔親和,「來啦?」
「恩。」許諾走過去,蹲在椅子邊,視線和他持平,「我終於找到你了。」
歐陽烈的手輕柔地摸著大狗的腦袋,嘴角揚起淺笑,「我就知道你還是會找過來的。」
許諾站在椅子旁邊,面帶微笑,輕聲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歐陽烈幽幽嘆了一口氣,「理由有很多。」
「我很樂意一條一條地聽。」
歐陽烈笑,「一來我不想你擔心,二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病弱的樣子……」
許諾怔怔。
歐陽烈抬頭朝她溫柔微笑,目光繾綣。
許諾眼裡水光閃動,她跪了下來,直起身子傾靠過去,伸手捧住歐陽烈的臉。
歐陽烈臉上的微笑沒變,深深凝視著她,許諾湊過去,輕輕吻上他微笑著的唇.
第六十九章
太陽落到了樹的背面,陽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點點碎金撒滿游泳池水波平靜的池面。
歐陽烈摟住許諾的腰,把她往懷裡拉,輕吻著她的額角。許諾便徹底放鬆下來,全身心依偎在他身旁,閉上了眼睛。
歐陽烈看著她輕輕扇動的睫毛,心裡泛起柔柔的疼惜,伸手托起她的臉,細緻地撫摸著。
他抱著她慢慢側過身子去,讓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胳膊上。細碎的吻落在眉間眼上,順著鼻子,滑到唇上,又深深糾纏住。
久違的吻,不知道遲了多少年。
歐陽烈聞到懷裡女孩髮間散發著的清香,就像夏夜裡的一個清涼的夢,被他觸碰到的皮膚,起先都很涼,然後慢慢轉燙,燙得兩人都有點發抖,他覺得即使是夢裡,也從來沒有這麼美好過。
許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腰上,臉已經通紅,呼吸急促,鼻尖溼漉漉的,像一隻小狗,歐陽烈輕笑著,把她的腦袋按在胸前。
許諾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想到了他的病。這樣一顆強健的心臟,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歐陽烈的指尖在她臉上移動著,一點一點勾畫摸索,好像在確定這個主動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許諾,那麻癢的感覺竄來竄去,傳遞到心裡,狠狠揪住,許諾一個哆嗦,笑著更往他的懷裡鑽去。
歐陽烈抱住她,親了親她的耳朵尖,然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許諾一下也抱緊了他。
太陽已經有一半都沉在了山那頭,許諾被抱著,並不覺得冷,只是看天色轉暗,終於還是出聲,「進屋去吧?」
歐陽烈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鬆開手。許諾跳下椅子,伸手去扶他,歐陽烈笑道:「我還沒虛弱到這地步。」
許諾窘迫地收回了手,有點不知所措。
歐陽烈看她那模樣,心情格外的好,笑著摟過她,招呼著大狗,往屋裡走去。
屋子裡裝修得十分精緻,並不是歐陽烈的風格,他的家永遠線條硬朗,大氣簡章。一箇中年婦女在廚房裡忙碌著,看到歐陽烈,放下手裡的東西,叫了一聲,「歐陽先生。」
「張姐。」歐陽烈說,「這是做家政的張姐,這是許諾,我女朋友。」說著,把許諾摟得更緊了一點。
張姐笑道:「許小姐好。歐陽先生好福氣,許小姐多漂亮呀!」
許諾的臉紅上加紅,好在站的地方光線不亮,劉姐也看不清。
歐陽烈笑得不免有點得意自豪。他拉著許諾的手,把她牽到客廳,青毛和另外一個青年正在那裡等著,看到兩人手拉手地走了進來,自覺地都把視線轉移了過去。
許諾下意識把手往回縮,卻被歐陽烈抓得更緊了。
歐陽烈走過去坐在沙發上,也拉著她坐到身旁。
青毛笑嘻嘻道:「烈哥氣色好多了,趕緊把藥吃了吧。」
茶几上放著藥和水,許諾立刻過去端過來,拿著瓶子仔細看。
「別看了,你又不懂醫。」歐陽烈接過藥吞下,「你要知道什麼,問我就是了。」
青毛察言觀色,衝旁邊的兄弟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悄悄退了下來。
歐陽烈牽著許諾四處看,「這裡挺不錯的吧?本來是要住院的,我不喜歡那地方,市裡也鬧得慌。」
「這裡是挺好的。」許諾說,「阿姨很擔心你的病,可是又怕你壓力大,所以找到我,她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別自責。」歐陽烈握緊她的手,「是我不讓人告訴你的,不是你的錯。」
「可是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得的是心臟病,又不是——」許諾明智地咬住嘴。
歐陽烈知道她吐不出什麼好話,伸手捏她的臉,許諾笑叫著跳到沙發那一頭去。
「我告訴你吧,不是病,是傷。」歐陽烈說,「舊傷復發而已。」
許諾靜下來,愣愣地看著他,「傷?什麼傷?什麼時候的傷?」
歐陽烈衝她招招手,她就又像那隻金毛狗一樣乖乖地過來,被一把抱在懷裡。這個懷抱帶著溫暖且熟悉的氣息,許諾覺得十分舒服,還忍不住蹭了蹭,歐陽烈露了青色的下巴蹭著她的額角,有些麻麻的疼,她卻沒掙扎。
「你還記得吧,你高三的時候,我出的那場車禍。」
「可是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歐陽烈拉著許諾的手放在胸口,「這裡,殘留了一個碎片,那時候醫生沒辦法取出來。」
許諾直起身來,怔怔地看著他的胸口,歐陽烈身上有很多傷痕,一些是他少年時打架留下來的,一些是那場車禍留下來的,還有一些許諾都不知道來歷。他的胸前的確有一道傷痕,但是許諾也並沒有格外在意過。
「位置太危險了,而且那時候我身體太虛弱了,醫生沒有把握給我做那個手術。這些年來它一直沒動,我本來挺放心,可沒想它突然移動了,上半年我看了醫生,有的說行,有的說不行,後來我爸出了事……總之今年流年不利,等手術完了,我們一起去廟裡拜拜。」
許諾彷徨不安,「很危險嗎?」
「還好。」歐陽烈顯然是在安慰她,「只要不發作,和正常人無異。」
「那發作呢?」
歐陽烈想想,「傳說西施捧心,是因為有心臟病。」
「你發病了就捧心?」許諾笑。
歐陽烈溫柔地拂了拂她肩頭的髮絲。
「沒事的,做了手術就好了。」
許諾雙手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滾燙。
張姐做的飯,清淡可口,許諾緊張了那麼久,如今放心下來,敞開胸懷大吃大喝。歐陽烈吃飽了後,就在一旁不停地給她夾菜,笑眯眯地看著她吃。許諾總覺得他看著自己,就和看著那隻叫獅子的金毛大狗一樣。
晚上許諾就住在這裡,睡在歐陽烈的隔壁。
換了陌生環境,她輾轉反側睡不著,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窗上。
許諾下了床,沒有穿鞋,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二樓鋪著厚軟的地毯,她的腳踩在上面,沒有發出聲音。
歐陽烈的房門沒有鎖,裡面一片昏暗,依稀只看得到床上的一個身影。許諾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跪在他的床頭,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歐陽烈的面孔清晰了一些。
他睡著,呼吸均勻綿長。養病以來,他的頭髮有些長了,搭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顯得年輕了一些,安詳沉靜的狀態也軟化了他身上的凌厲之氣,還增添了一點軟弱。
許諾伸手輕柔地撥開他的秀髮,手指在他耳背有片刻的逗留,心裡一處地方,變得很柔軟,很柔軟,花兒在那片土地上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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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烈張開眼,看到趴在枕邊睡得正熟的許諾。
天還沒亮,雨已經停了,月亮出來了,月光照進屋裡來,照在她柔軟的頭髮上。
歐陽烈走下床,細緻而溫柔地託去許諾的腳,把她的身子擺正放在床上,然後靠著她躺下。許諾抽了抽鼻子,不安地翻了一個身,歐陽烈摟住她,讓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似乎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很快安靜下來,熟睡過去。
歐陽烈微笑著,滿足地,摟著她,也閉上了眼睛。
許諾這一覺睡得滿足,醒來的時候覺得通體舒暢,快活無比。她在床上伸胳膊伸腿,深呼吸。
歐陽烈不在,身旁床單上留有一個印子。許諾蹭上去,似乎還能感覺到餘留在溫暖。
她洗了臉,換了衣服,下樓去。
樓下空空,也不見人,只有那隻叫猴子的大狗搖著尾巴走過來,用它冰涼又溼漉漉的鼻子嗅著許諾的褲角。
許諾摸摸它的頭,它站起來,前爪不客氣地搭在她腿上,留下幾個泥印子。
許諾啼笑皆非,伸手給它舔,問:「你主人呢?」
獅子噴了噴鼻子,似乎聽懂了,轉頭朝西側走去。
許諾覺得很好玩,便跟在它身後。
獅子搖頭尾巴一直走到西側一扇大門前,用鼻子把本來就沒關嚴的門拱開一道縫,它也不進去,衝許諾抽了抽鼻子,然後徑自跑去花園玩去了。
許諾走過去,伸手推門。
「很好,沒有惡化。」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從門縫裡傳出來。
「沒有就好。」這是歐陽烈的聲音。
女人帶著笑說:「放心吧,你的命到了我的手上,我怎麼會容它跑走?」
歐陽烈也笑了一下。
「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歐陽烈說。
女人問:「歐陽,聽說你那個小朋友來了?」
歐陽烈應了一聲,「昨天來的。」
「那,你告訴她了嗎?」
歐陽烈沒說話,半晌後說:「還沒有。」
女人說:「這樣不行的,遲早要告訴她的,長痛不如短痛。」
許諾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她聽到歐陽烈說:「我自己有打算。」
女人輕笑,「她還是那麼相信你?」
歐陽烈又沒說話。
高根鞋的聲音,女人走了幾步,「她到底比較單純,是不是?不知道感情,是會變的……」
嘰的一聲響,獅子叼著一個玩具鴨子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衝著許諾使勁搖尾巴。
許諾窘迫當頭,急忙後退,壓低聲音對它說:「你自己玩!走開,走開!」
獅子不管,照舊撲上來,玩具鴨子被它咬得嘰嘰直響!
「諾諾?」書房的門開啟了,歐陽烈走了出來。
許諾不敢看他,手裡還不得不抓住獅子的爪子,以免把褲子蹭髒。
歐陽烈問:「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來?」
許諾聽在耳朵裡,覺得字字都是責問,她胸口悶悶的,臉上滾燙,嘴裡就是說不出半個字。
高跟鞋的聲音又響起,女人也走了出來,「歐陽。」
許諾想起了這個聲音,她曾經半夜打歐陽烈的電話,就是她接的。
她抬起頭礎?br/>
一個身材纖細的年輕女子站在歐陽身邊,杏色的套裝,直長髮,五官秀麗,有幾分像電視裡的韓國佳人。她嘴角有著淺淺的,不大自然的笑,看著許諾的目光裡帶著打量、評估和一點不屑。
許諾的目光對上她的,很短暫的接觸,然後閃避開,不過許諾可以知道她肯定笑了。
歐陽烈吹了一聲口哨,叫走了獅子,他拍拍它的頭,它就立刻安分地蹲在他的腳邊。
臭狗,這時候倒聽話了,許諾瞪了獅子一眼。
歐陽烈看了看身邊的女子,又看了看低頭看別處的許諾。
「我,介紹一下吧,這是許諾,你認識的。諾諾,這是容醫生,我的主治醫生。」
許諾不得不抬起頭來,衝對方打招呼,「容醫生好。」
容文君也笑了笑,「許小姐好。」
許諾同她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容文君倒是大方許多,笑道:「總聽歐陽提起你,說你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妹妹,我一直都想見你,今天終於是見到了。」
許諾覺得這句話哪裡說得讓她很不舒服,她沒應。
容文君笑容有點僵,歐陽烈站在旁邊,顯然不打算參進女人們的對話裡來。她只好自己圓場,「我還有事,先走了,歐陽,藥要定時吃,別讓我擔心,知道了嗎?」
「你說過很多次了。」歐陽烈無奈地笑。
容文君嗔道:「嫌我煩了?」
「怎麼會?」歐陽烈說,「我的病還需要你來治呢。」
容文君笑顏嫵媚,「知道我掌握著你的命就好。」
她衝許諾點點頭,提起工具箱,步履輕盈地離開了。歐陽烈吩咐司機送她,她出門前,停了半刻,側過身去,伸手在歐陽烈肩臂上輕輕拍了拍,動作自然流暢,全然沒有半點不當之感。
許諾看她走出了門,沒理歐陽烈,轉過身去招呼了獅子往後花園走去。
七十
花園裡,花工正在修剪灌木。獅子歡樂地叫了一聲,撲到落葉對裡玩耍起來。
許諾坐在一處高高的花臺上,腳懸著,晃來晃去。獅子又撲過來追著她的腳玩。
「怎麼不吃早飯?」歐陽烈端著一個餐盤走進院子裡來。
盤子上放著豆漿油條和包子。許諾看了一眼,肚子開始咕咕叫。歐陽烈笑,把盤子放她膝頭。
許諾拿起油條大咬一口。油條炸得香酥可口,豆漿又濃又熱,她吃得津津有味。
歐陽烈看到她光著的腳,「這都幾月份了,怎麼出門連襪子都不穿一雙?」
「來得急,忘了帶替換的。」許諾嘴裡含著食物,口齒不清。
「一會兒出門,去超市裡買幾雙吧。」歐陽烈說著,蹲了下去,將許諾冰涼的腳攏在手裡。
許諾愣了一下,感覺到他手掌的溫暖。她笑了,縮腳,「別,髒呢!」
「有什麼髒的?」歐陽烈不管,繼續用手暖著她的腳,「寒從腳下起,還是你教我的。」
「這是常識好不好?」許諾不掙扎了,只是臉有點紅。
歐陽烈抬起頭來,笑著問她:「好吃嗎?」
許諾不答,將油條遞過去。歐陽烈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呀!」許諾忽然想到,「你身體不好,能吃油炸的東西嗎?」
「你當我是豆腐做的嗎?」歐陽烈半跪著,把許諾的腳放在膝上,「我出毛病的地方是心臟,又不是消化系統。」
許諾放下心來,笑著繼續吃早點。
吃完了早飯,兩人去便利店買了襪子,然後去小區裡遛狗。
昨日來得匆忙,沒仔細看,現在才發覺這裡環境幽雅,乾淨整潔。因為人少,小鳥可以放心大膽的在地上跳來跳去。獅子沒有被栓著,於是到處去撲鳥。
歐陽烈拉著許諾的手,慢慢的走。小區中心有個湖,湖邊有長凳,昨天一夜風雨,凳子上都鋪滿了落葉。兩人無處可坐,只好依偎著站在湖邊,看了一陣風景。
起風的時候有點涼,許諾打了一個哆嗦。歐陽烈鬆開她,把外衣釦子解了開來。
許諾看著他敞開的衣服,嘿嘿直笑。
「傻笑什麼?」歐陽烈輕喝,「不想就算了!」
許諾趕緊鑽進他懷裡,被他用大衣緊緊包住。
兩人這樣看上去,就像被裹在一個大蛹裡。許諾的頭髮拂著歐陽烈的下巴有點癢,他低頭吻了吻她。
回去後,青毛他們已經在屋裡等著了,帶來了一些工作檔案需要歐陽烈簽署。歐陽烈帶著下屬去了書房。
許諾百無聊賴,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看影碟。高階家庭影院放《變形金剛》果真夠味,整個屋子轟隆隆的響,彷彿窗外就有一個外星機器人。許諾看得全神貫注、津津有味,手心直冒汗。歐陽烈辦完了公事,進來找她,她壓根沒發覺。歐陽烈覺得好笑就在她身後坐下一起看。
等片尾曲響起,許諾才興奮的揮了揮拳頭,活動渾身關節。歐陽烈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差點把她嚇一跳。
「忙完了?」許諾笑著問。
「差不多了。我們去吃午飯吧。下午容醫生還要過來,給我打針。」
許諾哦了一聲,然後下床低頭找拖鞋。她的頭髮搭了下來,遮住臉,歐陽烈只看到她潔白修長的頸項。他心裡一動,決定聽從本能的召喚,走過去彎腰抱住她,輕吻上那片清涼的肌膚。
許諾微微顫了一下,便靜靜的由他抱住。
歐陽烈低聲說:「謝謝你來了。」
許諾眨了眨眼睛,轉過身去擁抱了他一下。
張姐做了紅燒牛腩和酸炒田雞,都是許諾愛吃的菜。歐陽烈有他自己的食譜,十分清淡卻營養。許諾看著他的清粥小菜,咬著筷子笑。
「誰給你寫的食譜,怎麼全是你不愛吃的菜?」
「容醫生啊。」歐陽烈意興闌珊的用筷子挑著碗裡的菜,「雖然不喜歡,但是她也是為了我好。」
許諾挑了一下眉毛,繼續埋頭吃自己那份。
下午歐陽烈的下屬又來了,進了書房就沒再出來。許諾自己帶了筆記本,乾脆開始做沒完成的工作。
容文君走進客廳的時候就見到許諾半躺在沙發上,玩著電腦,全神貫注。
容文君輕咳了一聲。許諾看到了她,放下電腦站了起來。
「容醫生來了。烈哥還在書房裡,我這就去叫他。」
「沒事,我去吧。」容文君攔下了許諾,口氣老練的說,「男人就是這樣,工作起來不要命,都不知道要珍惜自己的身體。」
說完,看向許諾,等她的答覆。許諾茫然的回看著她,好象一點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容文君不免有點尷尬,冷了場。
許諾照舊茫然的盯著她,盯得容文君又惱又羞。
幸好歐陽烈及時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一聲招呼打破了兩個女人之間的僵局。
許諾去廚房幫張姐準備茶點,容文君在一邊給歐陽烈做檢查。
許諾熟練的給水果去皮切塊,張姐讚賞的說:「許小姐一看就是能幹的人。」
許諾不好意思,「張姐,叫我小許就行了。我家裡開旅店的,從小就幫大人做事,都習慣了。」
張姐笑道:「我就說歐陽先生好福氣。」
許諾從廚房往廳裡瞧,容文君正在給歐陽烈聽診。歐陽烈解卡了上衣坐在沙發裡,容文君手持聽診器放在他肌肉結實的胸前。
許諾哼了哼。
「許小姐可要看緊咯。」張姐小聲說,「歐陽先生多優秀啊,女人都會搶。你可要看緊咯!」
許諾好奇,問:「張姐知道還有幾個?」
張姐笑,「那些小護士,哪個不是看到歐陽先生就直了眼的。容醫生會刷手段,到後來,只有她一個人來給歐陽先生看病了。」
許諾撇了撇嘴,「是嗎?」
張姐和她端著茶點走了出去。容文君那邊也結束了檢查,為歐陽烈掛上了點滴。
容文君皺著眉頭看了看盤子裡的吃食,說:「歐陽,這些你都不能吃。許小姐,給歐陽烈倒杯清水就可以了。」
許諾錯愕,張姐立刻說:「我這就去。」
歐陽烈說:「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容文君秀眉一豎,嚴厲不失嫵媚道:「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歐陽烈只好笑著退讓一步,「我知道了。」
容文君神色一轉,柔情款款的說:「你呀,現在嫌我煩,將來還得回頭來謝我!」
「怎麼會?我怎麼會煩你?」歐陽烈不認同。
張姐把清水端來了,容文君伸手去接,她卻轉身遞到了許諾手裡。容文君一愣,許諾已經走了過去,把水遞給了歐陽烈,然後順著坐到他身邊。
歐陽烈喝了兩口水,又把杯子放回到許諾手裡。
那邊青冒他們吃著茶點,讚不絕口,「張姐,今天做水果沙拉可真好吃!」
張姐笑道:「我哪裡會做那個外國人吃的玩意兒。那是許小姐做的!」
青冒他們立刻讚美:「二姐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容文君自己端著一杯紅茶靜靜喝著,微笑著看著熱鬧,一臉溫柔縱容的笑。許諾背後一涼,打了個顫。
歐陽烈拿過她手裡的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後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