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天氣一天一天熱了起來。邱小曼給許諾打幾次電話,見她不接,便沒再繼續。許諾其實並不生氣,只是覺得尷尬,不論小曼道歉,還是假裝這事沒發生,她們的關係都回不到原來了。
許諾想起他們小時候,放了學一起回家。有時候她們會比賽跑步。邱小曼體質比較弱,總是落後的那個。許諾大步往前衝,一直跑到老遠,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跑。回過頭去,就看到秦浩歌耐心而溫柔地拉著邱小曼的手,走在後面。秦浩歌說:「不急,咱們不理她,我陪你慢慢走。」
那時候許諾遲鈍得不知道憂傷,如今的大許諾看著回憶裡那個小孩子,卻總會難過得兩眼發熱。
歐陽烈那次回去後,似乎有要是,一直沒打電話來。梁姨惦記著店裡生意,終於回鎮上去了。秦浩歌工作很忙,但是依舊隔三岔五會打電話來。
許諾有時候提到小曼,秦浩歌就會說:我不知道她的事。他還有氣,也說明他還有情。
等到你真的對一個人沒感覺了,不愛不恨無所謂了,那愛情才真正死了。
倒是快期末的一天,許諾驚喜地發現,林天行的qq上線了!
她欣喜地發訊息過去問候:「你傢伙這半年死哪裡去了?」
對方半天沒有回應。許諾不解,繼續發:「怎麼不回我的話?你還在美國嗎?」
對方終於回來一條:「美女,找錯人了。」
許諾一怔。
「我朋友幫我搞來的號。」
許諾呆掉了,「盜的號?」
「是啊。」對方還挺自得的,「七位數哦。」
許諾恨不得隔著網路抄著鍵盤給那傢伙扇過去,又罵林天行不謹慎,號被盜了不知道再找回來的嗎?
她猶豫片刻,把號碼拖進了黑名單。林天行留的電話早就打不通了,這樣一來,她算是單方面斷了聯絡。
她點開林天行的照片。裡面的少年依舊笑彎了一雙桃花眼,精緻俊秀。這個影響,也許就是他留在許諾這裡的最後的留戀了吧?
暑假到了,學校發來實習報告表,要他們趁暑假實習。許諾託了師姐的福,在城裡一家素有名望的廣告公司找到了實習機會。
公司在市中心,本市裡標誌性的一座高樓裡面,他們佔據了整整一層。師姐帶著許諾去面試,只見整層樓面裝修得猶如雜誌上的範本,裡面年輕男女衣冠楚楚,忙碌有序,新穎前衛的廣告招貼四處懸掛,不少都是大街樓市上經常見到的。新人們就和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好奇地四下張望,集體發出讚歎聲。
許諾問:「咱們的工作要做點什麼?」
師姐指著旁邊的抹布掃帚飲水機和影印機,說:「開始幹活吧!」
三個小姑娘,兩個小夥子,真是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從搬材料打掃衛生端茶倒水再到幫忙趕圖送檔案,所有零碎雜事全由他們包乾。許諾幫趕圖的時候臨時冒出來一個好創意,設計師誇獎了她幾句,轉身拿過去改改當作自己的作品就上交了。
師姐是過來人,「不然怎麼叫實習呢?小妾沒轉正之前總要受些委屈的。」
許諾說:「可是老爺總得偏愛小老婆,我可沒感覺到陳總對咱們的關愛啊。咱們哪裡是小妾,咱們是戰俘吧?」
師姐笑道:「打了翻身仗,戰俘不就做主人了?你好好幹,畢業就可以留下來了。」
許諾忍住了沒說,看過史書都知道,戰俘哪裡有能活到那時候的?
好在許諾是勤快慣了的人,只覺得繁瑣,並不覺得多累。其他實習生就受不了了,第一個星期結束,一下就走了三個,把師姐氣得摔本子,又立刻給許諾和另外一個留守展示加了兩百塊的實習工資,以示安軍愛民。
許諾向師姐抱怨:「不是我挑剔,只是,我真覺得天天打下手,學不到東西。」
師姐說:「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勤快固然好,可是埋頭苦幹不管身外事,你這輩子都學不到東西。」
許諾領教,於是請命去編輯室,一邊幫前輩跑腿,一邊學著剪片子。她和善又勤快,工作人員都挺喜歡她的,開始還叫她小許,後來她藉機認了編輯室二把手做師父,眾人又開口叫她小師妹了。
許諾自己總結,她除了在秦浩歌那裡,其他地方都混得挺開的。
暑假還剩最後半個月,許諾結束了實習,揣著微薄的工資回了學校。校園裡還靜得很,長長的林蔭大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夏鳥和蟬在樹上此起彼伏地叫著,老太太牽著小狗兒悠閒地在樹下散步。
沈昕還未回到學校,宿舍裡就許諾一個。到了晚上,房間裡沒了沈昕看娛樂節目的聲音,顯得特別安靜。許諾閒得發慌,寂寞得有點受不住。平時被朋友環繞,每一天都過得那麼熱鬧,現在一靜下來,才覺得自己其實孤單得可怕。
實在太悶了,又往健身房跑。許諾在老闆的推薦下又報了一個熱舞班,老師在她身上東捏捏西摸摸,說這位姑娘骨骼奇清,乃是練舞奇材,blabla一長串,天花亂墜。
但事實恰好相反。許諾唱歌不錯,也有音樂感,可是四肢並不配合,一旦跳起舞來,這手腳都像是成了別人的,完全不聽指揮。別人在前面翩翩起舞,她就在後排張牙舞爪,愣是沒有一個動作在拍子上。
老師說我教了這麼多年學生,還頭一次碰到你這種情況。
三十七
過了幾天,劉錦程突然打電話來,衝著許諾哇哇大叫:「姐!我們家收到一包裹!一個從美國寄來的包裹!」
許諾正邊看連續劇邊摳鼻子,「哦?拆開了嗎?有炭疽粉未嗎?」
劉錦程在那頭跳,「你沒聽清楚嗎?美國啊美國!」
「我知道啊——美國?」許諾來了精神,「地址寫的哪裡?」
「不知道啊!」劉錦程說,「那字龍飛鳳舞的,就像阿拉伯文,這邊沒有人看得懂。要不是還有個美國郵戳,收件人又寫的你的名字,我還當這是外星人寄來的呢。」
「那,開啟看了嗎?」
「開啟了。」劉錦程在那邊翻,「遊戲碟子,保養品——這肯定給外波的,還有,哦,一套首飾。哇,林哥真大方啊!」
「首飾?」
「是啊,項鍊什麼的。寫了條子,喏:‘給許諾’,字比我的不醜,哈哈!」
許諾心裡猛然有一個想法,「什麼首飾啊?」
「不知道,我不清楚這些名堂。藍盒子,上面印了一隻天鵝,sw什麼的。」許諾心被撞了一下,愣了好久。
她看書都快忘了那件事了,沒想到林天行還記得。
「他……除了這張條子,還留了其他字沒?」
「沒了?他的字又不好看,你要收藏啊?」
「沒留地址?」
「什麼都沒。」劉錦程說,「姐,你覺不覺得有可能這樣,林哥其實是我國訓練的年輕特工人員,去美國從事情報事業去了,所以行蹤才這麼飄忽不定的?」
許諾聽他羅嗦完,掛了電話。劉錦程在那頭氣得哇哇亂叫。
許諾開啟了qq,拉到黑名單那一欄。一長排灰色的頭像和號碼,龍天行的那個號,雖然還了頭像的名字,可是許諾還是記得他的號的。
許諾把他找了出來,想了想,又將那人加回了好友。
過了片刻,那人來了訊息:「你是誰?」
許諾說:「你好。我們不認識。」
「哦——那現在認識了啊?糯米妹妹?」
許諾笑了笑,說:「你的號,原來是我一個朋友的。現在你用了去。我就和他斷了聯絡。我加著你,也許他將來把號找回來,我能知道。希望你不要刪我。」
那邊過了片刻才回:「還真曲折。男朋友?」
許諾說「總之謝謝你了。」
「別!我有罪惡感了。和搶了別人老波,等著正主回來報仇一樣。」那人倒挺有意思的,「行,我留你。我也向胡主席保證,咱以後都不盜號了。」
許諾笑了,「謝了,代表黨中央表揚你。」
大四其實輕鬆得很,課很少,許諾又不打算考研,悠悠閒閒的打算找一份好實習,平時打零工。沈昕每天路過食堂,都會看到許諾親切的身影,今天促銷橙汁,明天批發即將過期的可樂,還有一次發傳單,接過來一看,居然是許諾去的那家健身房的廣告。
肌肉老闆打電話給歐陽烈,「你這妹子好生厲害,老弟我都甘拜下風。她現在已經把咱這所有舞蹈老師都挑戰過了,無一人敢再教她。明明是我們想給她優惠,她主動幫我們發傳單,我們還得反過頭來謝謝她。」
歐陽烈低聲笑,「我的妹子,怎麼會差?」
歐陽烈約許諾出來吃飯,專門找了一家高階的粵菜館。那天歐陽烈到得早,停了車沒急著進去,在外面抽菸。遠遠看到公交車上下來一個杏色裙子的姑娘,高挑白皙,鵝蛋臉,五官極其像許諾。
那姑娘走近了,長眉倒豎,惡狠狠道:「抽抽抽!給你嘴巴上裝個風箱,抽不死你!」
歐陽烈的煙掉到地上。
「許諾?」
姑娘皺眉頭,「抽傻了?還是失憶了?」
歐陽烈提高聲音,「許諾?」
「是我呀!」許諾說,「餓死了,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歐陽烈慢慢跟著走,臉上驚奇的笑容一直到兩人坐定了都沒消。
許諾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拉了拉衣服,「裙子昨天才新買的。我說這樣式不適合我,沈昕非說好看。」
「她沒說錯,的確挺好看的。」歐陽烈笑道,「你瘦多了,健身房還去吧?」
許諾立刻歡喜地說:「是呀,瘦了十多斤,我都覺得自己輕了!教練說我休質好,又有耐心和毅力,所以效果很好。烈哥你看怎麼樣?是不是比以前漂亮?」
歐陽烈笑意更深,「當然,剛才不是一時沒認出來。不過我以前也沒覺悟得你有
多胖,你個子高,肉稍微多點就顯得胖而已。」
許諾很喜歡聽這種話,愉悅都寫在臉上,坦率而自然。
「有腰沒腰的區別還是挺大的。同樣的衣服,我以前連想都不去想。不過衣服小了一號,價錢卻不減,又覺得胖人佔便宜。」
歐陽烈問:「對了,我想起來了,上次在電影院門口的那個男生呢?」
許諾好半天才把小趙從記憶深處提取出來,「哦,他呀,畢業了,不知道去哪裡了。」
歐陽烈放下了心來,漫不經心地說:「沒了就算了。他配不上你。」
許諾覺得不大自在,「我現在也不想感情的事,還是好好找工作最重要。」
「要留在本市嗎?」
「我暑假實習過一陣子,本市我這專業發展不怎麼好,我打算去大城市。」
「好!」歐陽烈輕聲喝彩,「有志氣!」
許諾說:「我是說得響亮,去外地闖蕩,不是口頭說的那麼容易的。烈哥,我實習過才知道,這世道太艱辛,你也真不容易。」
歐陽烈抿了口酒,「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你強大,自然就比別人活得要好。不過這條放在你身上行不通。你一直很強大,不過你這丫頭心腸軟,大善人,不會欺壓人。」
許諾笑道:「你總噍不起我。我就不信了,將來雄起給你看。」
歐陽烈哼了哼表示這事不可能。
「對了,諾諾,跟你說這件事,你不能生氣。」歐陽烈難得語氣這麼軟。
許諾很好奇,「什麼事?說了我才知道該不該生氣啊。」
「邱小曼,」歐陽烈說,「她現在在我旗下一家酒店做事。」
「什麼?」許諾驚訝。
歐陽烈說:「我也是才知道的。招聘一個普通職員這種小事我從來不過問,她還在餐飲部做事有一個多月了,我都是前幾天去吃飯才看到她。」
「我和她半年沒聯絡了,秦浩歌和她也分手了。」
「哦?」歐陽烈揚眉,「他們分了?什麼時候的事?」
「也有半年了。我去勸合,小曼還怪我多事。我一氣之下也沒再理她了。」許諾笑笑,「我想浩歌也不知道她來c市的事,不然他一定會告訴我的。」
「你現在和秦浩歌,來往還密切嗎?」
「經常通電話而已。他越來越受領導器重,工作也非常忙。我和他吃個飯,他要接七八個電話。」
歐陽烈挑了挑眉,「秦浩歌風頭正勁呢。」
「你也知道?」
「官商都是勾結的,我沒見過,也聽過。」
許諾笑,「說得這個社會多黑暗似的。」
「你都實習過了,還不清楚?」
「我總對這個世界抱著最後的希望。」
歐陽烈目光逐漸深遂悠遠,「秦浩歌啊……」
三十八
許諾拎著半個冰西瓜回了寢室。沈昕正站在門後,回過頭來,眼神怪異地看著她。
「怎麼了?」
沈昕移開,許諾看到了正坐在她床上的邱小曼。
邱小曼站了起來,小聲道:「諾諾……」
「我去切西瓜。」沈昕接了西瓜,一溜煙跑去對門了。
邱小曼也瘦了一圈,披散著頭髮,眼睛有點紅,裙子有點皺。
許諾問:「你怎麼來了?也不先和我說一聲。」
說完了就想打自己嘴巴子,是自己不接她電話的。
邱小曼苦笑了一下,「你不肯見我,我只好自己來了。」
許諾拉她坐下,「你來了多久了?吃了沒?」
邱小曼說:「也沒多久,你不用忙,我也不渴。」
許諾站床邊,搓著手,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
邱小曼衝她笑了笑,「坐吧,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許諾便在凳子上坐下,感覺自己倒像是客人一樣。
邱小曼猶豫著,面上浮現了一個苦澀的微笑,說:「諾諾,我懷孕了。」
「真的嗎?」許諾問,「多久了?」
邱小曼雙手撫在腹上,「兩個月了。」
不等她問,邱小曼就坦白地說:「不是泰浩歌的,你不用算了。」
許諾沒想到她這麼直接。那句「那有事誰的」也怎麼都說不出口。
邱小曼自嘲,「他要是知道了,大概也放心了,看來當初和我分手也沒有錯。」
許諾沒空聽她攻擊泰浩歌,她關心的這個孩子怎麼辦。「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孩子?」
「當然……不能要。」邱小曼撫著腹部,目光溫柔眷戀,卻也有著決絕,「我自己都活不下去,哪裡能再拖著一個孩子。」
「歐陽告訴我,說你在他名下的酒店工作,還工作得挺好的。」
「是,那分工作不好找。我不想為了這個孩子失去工作。」
「你,已經決定了?」
邱小曼眼裡沒淚,可是許諾覺得她心裡的淚已經流成河了。
這半年來她發生了什麼事,許諾並不知道,泰浩歌則不關心。她生活得好不好,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他們全都不知道。
許諾覺得愧疚,覺得後悔,覺得自責。
邱小曼把手搭在許諾的手背上,許諾覺得她的手冰涼,心裡一驚。
「諾諾,我約了醫生,你……你可以陪我去嗎?」邱小曼哀求著,「我沒有其他的朋友了。我也很害怕。」
許諾當然不能拒絕。
邱小曼苦笑,「還有,別告訴浩歌,行嗎?」
許諾艱難地點了點頭。
邱小曼約的時間在週末,那是一家婦科診所,以前在電視上打過不少廣告。許諾之前幾天都沒睡好覺,又在網上查了很多關於墮胎、做月子的資訊。
那天,邱小曼的臉色很難看,白裡帶著青,眼睛裡也有血絲,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三天沒有睡覺。
「別太驚訝了。」邱小曼自己倒很平常,「我懷孕反應有點大,吃什麼吐什麼。」
許諾終於生氣,「孩子的父親呢?他這個時候起碼應該對你變現一點關心吧!」
邱小曼苦笑,「如果他能,我又何必不要這個孩子?」
「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給了我錢」
許諾語塞。
邱小曼呵呵笑,「很多錢呢!我已經搬出宿舍,往後會有保姆伺候我坐月子。」
「那還何必工作?」
「錢也沒多到供我吃一輩子。」
邱小曼忍不住往向門口。
許諾說「我沒告訴浩歌。」
邱小曼說:「是不該告訴他。我不想他看到我這樣子。」
「他只會心疼,不會落井下石。」
「可我就是不需要他的憐憫。現在他是檢察官了,我不過是個服務員。」
「小曼,你還沒擺脫這個自卑感。」
邱小曼茫然地看著許諾,「自卑?是嗎?原來我自卑。」
她狀態很不好,眼神渙散。
輪到了他們,醫生給了藥,讓邱小曼服下,然後去觀察室休息,等待結果。
許諾扶著邱小曼走了過去,尋了一個角落,安排她半躺著。邱小曼虛弱無力地靠著許諾肩上,閉上眼睛,顯然很辛苦。
許諾幫她擦汗,接觸到她冰涼的臉頰,心裡發虛。
邱小曼閉著眼睛,呢喃道:「我多想……多想回家。」
許諾哄她:「做完手術,就可以回家了。」
「可我沒有家了。」邱小曼的眼角流出淚水,「我爸早就再婚了,他忘了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我媽不知道去哪裡了。我爸打我的時候,我後媽和弟弟總是笑。我到現在……都還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噓……」許諾輕輕捂上她的耳朵,「那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生活獨立,誰都不需要。睡一覺,然後就沒事了。」
邱小曼急躁不安地翻了一個身,「浩歌,他不要我了。哪些男人,原來從來不把我當回事。我……我錯了。浩歌……」
許諾安慰她,「等你好了,我們就去告訴他。浩歌會回到你的身邊的。」
「媽媽………媽媽……」邱小曼似乎在夢囈,痛苦地小聲叫,「為什麼?媽媽……」
她忽然開始呻吟,抱著肚子,冷汗潺潺,縮成一團。
許諾大驚失色,抱住她大叫:「怎麼了?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然後她看到有紅色的血跡從小曼的裙子底流到腿上,她驚呼起來。
邱小曼面如金紙,除了呻吟,說不出其他話。
許諾衝出去拽了一個護士進來。
小護士看慣了這樣的場面,並不當回事,「這是孩子流出來了。你扶她去廁所吧。」
可是邱小曼痛苦地不停呻吟發抖。許諾大叫:「你看看她這樣子,這明明很不正常!」
護士說:「那你們等等,我去叫醫生過來。」
血不停地順著邱小曼的腿流到地上,旁邊的病人也被嚇到了,議論紛紛。許諾想去抱住邱小曼,可是她被劇痛折磨著,不停地翻滾掙扎,許諾根本沒辦法把她抱住。她嚇得淚流滿面,只有不停地叫著邱小曼的名字。
醫生終於趕了過來,一看這情況,臉色大變,立即叫護士抬起邱小曼直接進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