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她這一出去,兩個小時後都沒回來。
許諾出了醫院到對街小賣部買了一支冰棒,剛舔了一下,聽到有人叫:「二姐!嘿!二姐!許諾!」
她轉過身去,路對面有個瘦小的少年正衝過馬路。該人從頭到腳估計能打環的地方都鑽了個洞掛上了東西,兩隻胳膊上滿是青色紋身。
許諾樂了,「喲,青毛,是你小子啊。」
那不良少年跑到跟前,「二姐你啥時候來的城裡,都不和兄弟們說一聲。烈哥昨天還說到你呢!」
許諾眼睛發亮,「他真的回來了!他說我做什麼?」
「烈哥昨天在新開的酒樓吃飯,吃包子的時候,說你也該放假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許諾流汗,「別是看到包子才想到我的吧?」
青毛很興奮,拉著她就走,「不說廢話了,兄弟們都想你了,走走,咱們新開的得意樓,粵菜可好吃了,今天叫烈哥請客。」
許諾邊走邊問:「烈哥這兩年在英國,過得怎麼樣?他告訴我他在讀書,不過,你也知道,不是我笑話他。烈哥?讀書?」
青毛笑道:「烈哥自己都笑自己呢。不過我看他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興許真是讀書起了作用。」
「資本主義的教育制度更適合他?」
「你見了就知道了。對了,沒見邱姐?」
「小曼沒進城。怎麼,烈哥問到她了?」
青毛說:「沒有。是其他兄弟向烈哥提到了她,說她現在比以前更漂亮了,問烈哥還有興趣沒有。」
許諾立刻板起臉,「少弄些妖蛾子!小曼是我姐妹,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
青毛吐舌頭,連忙說是。
邱小曼漂亮,打小就惹蒼蠅,護花的任務當然落在秦浩歌和許諾身上。追求邱小曼的從同班同學到隔壁男生再到高年紀學長,再到鄰居小子到街坊夥伴再到街頭混混,囊括萬項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這和平雖然好,可是很多時候矛盾來了,還是隻有暴力才能解決問題。
許諾長胖前就力氣大,膽子大,發起狠來真是所向披靡,誰與爭鋒。長胖之後,壯實勇猛,一巴掌能把人扇到牆上貼著。近年來金盆洗手,培養淑女風度,可是昔日剽悍形象已經深入人心,還是很有震懾力。
歐陽烈那時候已經是城裡名號響亮的小頭目了。他家父子一個坐鎮朝廷,一個笑傲江湖,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所以歐陽烈看中屋簷下躲雨的邱小曼後,壓根就沒考慮過得不到手的情況,第二天就去學校堵人。
邱小曼當然被嚇得花容失色,而和她一路回家的許諾自然挺身而出。
歐陽烈當時很是不屑地掃了一眼這個胖丫頭,然後酷酷地對邱小曼說:「坐我的車,送你回家。」
那車,當然不是寶馬或者賓士,只是一輛摩托車。可是在當時,這輛龐大黑亮的哈雷機車也足夠學生們驚歎的了。
邱小曼其實是有點動心的,可是到底沒膽和小混混走。歐陽烈等得不耐煩了,直接過來拉她的手。
許諾就這麼從旁殺將過來,一記手刀砍在歐陽烈手腕上,還真砍得他痛叫一聲鬆了手。當然歐陽烈長那麼大個也不是吃素的,反應靈活,另一隻手成拳立刻朝許諾揮過來。許諾於是把書包當鐵錘一樣砸了過去。中學生的書包,平均重量都在十斤左右,恰好許諾身為課代表,包裡還裝了一個班的作業本。這麼一個大東西準準地砸在歐陽烈的腦袋上,一下就把他砸翻了,連點應急措施都沒有。
許諾小宇宙爆發,一不做二不休,在邱小曼的驚聲尖叫中奮勇直衝,跳到歐陽烈身上,左右開工,朝著歐陽烈那張俊臉就是一陣狠揍。連那群小混混都被嚇傻了,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忙把兩人拉開。
小混混抓著許諾問歐陽烈要不要揍回來。歐陽烈一張臉被揍得通紅,嘴角開裂,可居然一聲不吭就帶人走了。
九
第二天,邱小曼自然嚇得不敢來學校。許諾怕家裡人問,只有硬著頭皮來上課,下課果真叫歐陽烈給堵在了門口。
歐陽老大昨天被揍紅的臉,今天已經轉成了青紫二色,眼角和嘴角都腫著。許諾雖然害怕,可是看著還是忍不住笑。
歐陽烈臉色很難看,勉強說:「你,叫什麼名字?」
許諾豁了出去,大聲說:「我叫許諾!」
歐陽烈點點頭,「你倒有點骨氣。」
許諾哼道:「我就是見不得人欺凌弱小!」
歐陽烈笑了,雖然臉腫著笑得不大好看。他看著眼前這個白白胖胖,像個小饅頭一樣的丫頭片子,來了興趣。
「知道嗎?你還是第一個敢這麼揍我的人。」
許諾說:「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喲,你還是縣裡第一個敢威脅我的人!」歐陽烈興趣更濃了,「怎麼樣,跟我混吧?以後保你吃香喝辣!」
這話真是爛到了家,何況許諾家境又不差,躺著吃米還是倒著喝湯都不是問題,哪裡需要他歐陽公子來救濟?
歐陽烈又補充說:「你跟了我,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我自然不會再動她,還會叫兄弟們保護她。你覺得怎麼樣?」
這話說得許諾動了心。邱小曼安全了,她也省心。所以想了想,她就點了頭,也完全沒考慮過給人做小妹是啥概念。
其實歐陽烈對許諾還是挺不錯的。邱小曼那裡,自然是守信沒再去騷擾了。他沒事還會帶許諾去自家開的遊戲機室玩,還教會了她修摩托車。許諾也三五不時地幫他寫寫作業猜猜考題什麼的,歐陽烈高中能畢業,許諾功不可沒。歐陽烈手下的混混路上遇到她,都恭敬地叫一聲二姐。當然這事沒敢讓許媽媽知道,不然許諾就不止脫一層皮這麼簡單了。
許諾完全遺忘了醫院裡眾人,跟著青毛上了車,一路開到市中心解放路,然後在一棟漂亮嶄新的寫字樓前停了下來。電梯一直上到十六層,一戶門前站著兩尊黑西裝的門神,那必然就是歐陽少爺所在之地了。
許諾鄙視:「倒是越來越會擺派頭了,港片看得太多了。」
青毛送許諾進去,自己倒不敢冒失往裡闖。裡面是高階公寓,裝修得隨時可以上家裝雜誌。有一個古董傢俱愛好者的後爹,許諾也挺識貨的,很快就看出那茶几和電視櫃沒個好幾萬恐怕是下不來的貨。
「真是發大了。做餐館居然這麼賺錢,我們家怎麼還那麼窮?」許諾碎碎念,在那茶几上好一陣摸。
屋裡空空沒人,許諾喊了幾聲歐陽烈,也沒人應,她便去浴室想洗把臉。
花玻璃門一拉開,入眼就是一個只圍著一條白色浴巾的裸男背影,深麥色的肌膚,肩膀寬闊,肌肉結實有力。
許諾啊地驚叫一聲,趕緊退出去。歐陽烈追過來,攔下她要關上的門,要笑不笑道:「叫什麼呢?被看的可是我!」
許諾和他再親近,也是女生,不敢看他還掛著水珠的結實胸膛,眼神四處亂瞟。
歐陽烈給她這樣逗樂了,笑著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回到浴室,出來時已經換了家居衣服。
許諾看他,那張英俊的面孔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理智。身材比以前還要高大矯健了一些,身上的衣服樣式簡單,卻也素雅清爽,完全不是以往的風格。
許諾恍惚中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真是脫胎換骨了。
「哇!英國真的這麼神奇?」
歐陽烈笑著丟了一罐汽水給她,「怎麼,認不出我了?」
許諾老實說:「若是走街上,我還真不敢貿然認了。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歐陽烈當年是因為車禍重傷,才出的國。
歐陽烈摸了摸胸口,說:「斷的肋骨有時候會疼,其他都已經沒有大礙了。」
那場車禍許諾並不在場,一切訊息都是聽說來的。青毛告訴她,歐陽烈的車子開到岔路口,一輛卡車突然倒車,歐陽烈的車頭就鑽到了那輛大卡車下。幸好歐陽烈反應快,及時剎車,後面跟上來的兄弟又立刻搶救,他才保住了小命。但是他送到醫院去的時候,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全身多處骨折,大出血。歐陽媽媽當場就暈倒了,也給送去搶救。
許諾那時是在歐陽烈醒後才知道的訊息,青毛吞吞吐吐地說:「烈哥昏迷前說了,不要告訴你。」
許諾跑去醫院,看到歐陽烈包紮得像一個木乃伊,兩眼腫成一條縫,昏迷不醒。她像小狗一樣守了他一個禮拜,直到他出了重症監護室。人前還好,回了家抱著枕頭哭成一個淚人,這事歐陽烈也不知道。
歐陽烈問:「這兩年還好嗎?」
許諾說:「不是都有通郵件嗎?」
「想聽你親口說說。」
「也沒什麼特別的。」許諾說,「剛進大學的時候有點不適應,我人呆,沒辦法。現在都好了。家裡人也都好,外公的血壓有點高,吃了你寄來的藥,似乎好多了。還要謝謝你了。」
歐陽烈笑著看她,「似乎長高了,也比以前漂亮。」
「你跟著英國人學會說恭維話了。」
「才不會浪費馬屁在你身上。」歐陽烈笑意更深。
眼前的女孩子比兩年前要高了一些,瘦了一些,臉上也不再是那麼一團稚氣。大大的眼睛還是那麼清亮,帶著憨厚和純真,就像一汪泉水一樣。歐陽烈想,她就像是一個小饅頭,一點一點地發酵,你還真不知道她將來會長成什麼模樣。
許諾問:「我聽說你家老頭已經調回上頭了,你怎麼還留在這破地方?」
歐陽烈開啟冰啤酒,喝了一口,「老頭做官,當然要往中央走。我混江湖,還是小地方自在。」
歐陽烈的爺爺是老革命,他家三代都是老來子,又都是單傳,寶貝得和什麼似的。他爺爺活著的時候,一家人在北京呼風喚雨,想必也是做過不少惡事,得罪了不少要人。所以老太爺一死,他爹就給連著貶,一路貶到許諾他們這個小縣城來做官。
許諾高二的時候,歐陽老爹就通了關係,從縣裡回到了市裡。許諾讀大一的時候,他老人家又回到了省裡,這速度不可謂不快啊。歐陽烈是個江湖浪子形象,卻表示自己像賈寶玉同志一樣厭惡官場,不屑與他爹為伍。於是他開餐館開酒吧,做個生意人,一個很有水分的生意人啦。
許諾那些年更著歐陽烈到處跑,不過她本來就是一個孩子,歐陽烈從來不讓她沾上不該沾的事。許諾也聰明得從來不過問,即使聽到了什麼,轉頭也立刻忘掉。
這也是歐陽烈最喜歡她的原因之一。
歐陽烈進屋拿了一個不小的方盒子遞給許諾,說:「我陪我媽去歐洲旅遊,在奧地利買的。導遊說這玩意兒好,適合姑娘戴。你看看吧。」
許諾開啟看。神喲,藍紫色水晶耳環項鍊手鍊一全套,每道光芒都組成一個「貴」字。許諾受邱小曼多年薰陶,也是認得施洛華士奇那幾個英文字母的,這下下巴都要掉下來。
她捧在手裡,滿臉歡喜,「這個漂亮,小曼一定會喜歡的!」
歐陽烈嗆到,「你說什麼呢?這給你的!」
「給我的?」許諾叫,「你沒事吧?」
歐陽烈又在她腦門上彈了一記,「你腦子才有問題呢。你是女人嗎?男人送首飾,你給我擺什麼表情呢!欠揍!」語氣倒是很輕柔的。
許諾捧著華麗的水晶咋舌,「又不是你生日,又不是我生日,幹嗎突然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歐陽烈笑,「這還只是水晶的呢。要是鑽石……」
「要是鑽石,我倒是要了。」許諾很得意,「然後趕緊轉手賣了,拿那錢再買點鑽石。要知道那玩意可是挖一顆就少一顆的,年年漲,炒它可比炒股安穩多了。」
「胡說什麼呢!」歐陽烈揉她的腦袋。他比許諾高出許多,對她總像老鷹對小雞似的,「我的東西你都給我收好了!」
十
許諾還是不解:「幹嗎不送給小曼,她才適合這些東西啊。」
歐陽烈點了根菸,問:「她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啊。」許諾說。
歐陽烈恩了一聲,又問:「那個小白臉呢?」
許諾不高興,「浩歌才不小白臉!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五大三粗的!」
「聽你這口氣,還暗戀人家呢?」
許諾紅著臉,「沒有的事,我早死心了!我現在只想把書讀好!」
歐陽烈說:「這麼年輕,沒有壓力,不戀愛,太可惜了。」
許諾反問他:「你呢?有物件了嗎?」
歐陽烈搖頭,「都看不上。」
「你在國外這些年,竟然為我守身如玉?」
歐陽烈十分配合,「是啊,曾經滄海難為水。」
許諾嚇一跳。歐陽烈沒了一身痞起已經夠叫她不習慣,現在居然出口成詩,簡直像一個驚雷砸到她的頭上。她這才明白青毛話裡的意思,歐陽烈真的變了。
「被嚇成這樣?」歐陽烈覺得有趣極了,大笑不止,「以前的和現在的我,你喜歡哪個?」
許諾仔細思考這個問題,「以前你會用摩托車帶我到處跑。」
「現在無非摩托車換汽車了而已。」
許諾便嫣然一笑,「那就好。」
歐陽烈笑,「你這丫頭,還是那麼實在,我怎麼放心你?」
「放心我什麼?」
放心把你交給那些莽撞的男孩子。歐陽烈沒說出口。
許諾想了起來,說:「烈哥,小曼聽說你回來了,想見見你。」
「是嗎?」邱小曼和歐陽烈關係比較曖昧,兩人平時沒什麼來往,不過小曼若有什麼請求,歐陽烈都會幫忙。賣許諾的面子也好,憐香惜玉也罷,總之大家都把小曼當做他歐陽烈罩著的人。
「小曼大專最後一個學期,想來你的酒店實習。」
「她在哪裡讀書來著?」
「就在市裡。」許諾報了一個校名,「怪可惜的,高考差了五分,又沒條件復讀了,只好去讀了一個酒店管理。」
「她家還是那老樣子?她爸還是老打她?」
許諾提起這事就來氣,「她高考一完就搬到我家住,上大學後就沒再回過家。她爸倒還是老樣子,天天喝酒。小曼現在在鎮裡茶館打工,住宿舍的。烈哥,你安排她來你的酒店做事,至少條件比茶館好多了。」
歐陽烈低頭抽菸,「怎麼讀了這麼一個專業?」
許諾苦笑,「她哪裡有那麼多選擇?」
歐陽烈看著她的神情,「我安排一下吧。」
許諾歡呼起來,跳過去摟住歐陽烈的脖子。
歐陽烈接住她,手裡沉沉的,笑道:「真是泰山壓頂了!」
許諾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看是熟悉的號碼,趕緊接了過來。
「浩歌?啊對不起!我在烈哥這……恩……啊你都找過來了?好的我這就下來!」她掛了電話,「浩歌來接我。我先走了。」
歐陽烈又點了根菸,冷哼一聲。
許諾穿鞋,「你也少抽點,酒也少喝點。花錢損健康,腦子被驢踢過了?」
許諾帶上門走了。歐陽烈對著空氣乾笑,卻是把煙擰滅在了菸灰缸裡。
「這個驢脾氣。」他開門追過去,「等著,我送你下去。」
等兩人下了樓,秦浩歌也趕來了。車還沒停穩,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摟著許諾的肩從大樓裡走了出來。那個男人又拉著她的手不放,塞給她什麼東西,話說個不停。
秦浩歌臉色一沉,拉開車門下了車,高聲喊:「諾諾!」
那兩人都望了過來,男人的目光十分冰冷。許諾倒是一笑,同歐陽烈揮揮手,往秦浩歌這裡走來。
歐陽烈忽然一把拉住許諾,說:「最近要突擊檢查衛生,叫你們家注意一點。」
許諾點點頭,「我記下了。回頭聯絡。」說完頭也不回地朝秦浩歌跑去。
歐陽烈看到那個秦浩歌趕緊拉著許諾上了那輛小破車。許諾衝他揮手,車很快就開走了。
他冷哼一聲,轉頭回了樓裡。
回去路上,秦浩歌臉色一直都不大好。許諾意識到他是真的生氣了,也忐忑不安起來。她又沒膽量和他說話,只好悶著。
車開出去一個多小時,秦浩歌才低沉地開口:「你跑他哪裡去幹什麼?」
許諾委趕緊老實交代,「我和他是老交情了,竄門也是人之常情……」
「你知不知道他背景有多複雜?」
許諾申辯,「我又沒參與進去!」
「沒參與就沒關係了嗎?」秦浩歌盯著她,訓斥道,「諾諾,長點腦子!歐陽他爹手腳不乾淨,他自己起家也不清白。如果有個萬一,你拿什麼自保?你也要想想阿姨,想想外婆,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如果你受到傷害,我會很心疼的,你知道嗎?」
許諾覺得胸膛裡脹得慌,滿滿地充斥著什麼,讓她無法呼吸。
秦浩歌看著她越來越低的頭,漆黑的頭髮,白皙的脖子,睫毛一扇一扇,可恨卻也可憐。他忽然很想在她圓圓的臉上捏一把,把這丫頭捏清醒了,讓她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最好再也不相見。
到了家,兩人默默下了車。這時正是下午三點,太陽最毒辣的時候,開了一個小時的沒有空調的車,兩人都面無人色。一大杯烏梅汁灌下肚子,這才稍微恢復了一點活力。
許諾張望:「小林子呢?」
夥計甲說:「在屋後面摘蔥吧?」
許諾譏笑:「他分得清蔥和蒜嗎?」趕緊跑過去。
後院的小菜園被一道柵欄圍了起來,柵欄上爬滿了青藤,許多還攀到了樹上。許諾透過不怎麼稀疏的葉子,看到那頭有人影。
她正要開口叫,那邊傳來熟悉的笑聲:「是嗎?那後來怎麼樣了?」
小曼?
林天行的聲音跟著響起:「後來只好把車送去修理廠了,還被我媽數落了一番。」
「你呀!把那麼好的車都給撞了,你乾爹也不心疼?」
「我乾爹說了,人比車重要。」
小曼的笑聲就像銀鈴一樣動聽,「你乾爹真豁達!你也真好運!」
「那是,差一點就毀容了。」林天行話裡帶著欣慰。
「是啊。」小曼柔軟地幾乎可以滴出水的聲音,「這麼帥的一張臉,劃花了多可惜……」
許諾睜大眼。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來不及思考,放開嗓子大聲喊:「小林子,你在哪裡啊?」
菜園裡立刻沒了聲音。
秦浩歌走過來,說:「阿姨叫你去廚房呢。」
林天行從青藤那側一下鑽了出來,「我在這裡!什麼事啊?」
他神情自然,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如果他不是天生的演員,那就是天生大腦裡少根筋。
許諾沒敢看秦浩歌,問林天行:「你摘的蔥呢?廚房要用。」
「這裡呢,夠不夠?」
「夠了!」許諾看也沒看,拉著他就往裡走,「趕快送去廚房吧,別耽擱了師傅做菜。」
等到從廚房出來,抬頭就看到邱小曼和秦浩歌坐在廳堂裡聊天。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一切很正常。
「好呀,你們兩個!」邱小曼指著許諾,「跑去城裡玩也不叫上我。說,對我有意見不是?」
許諾看秦浩歌神色如常,滿肚子疑惑趕緊收了起來。她笑道:「冷落誰也不敢冷落你呀!我們看老師去了,你又不熟,去了也會嫌無聊。」
秦浩歌留下她們去和外公說話。邱小曼悄悄問許諾:「你去見了歐陽烈了?」
「唔……」許諾模擬兩可地應了一聲。
「都說了什麼?」邱小曼激動。
「問了問彼此的近況,也沒什麼。你的事我和他說了,他說會安排的。」
邱小曼笑容嬌媚,「還是他夠意思!他還是那老樣子,裝著對我沒興趣,是嗎?」
「就那樣吧。」許諾低頭一個勁擦桌子,「他兩年多沒回來,大家的情況都問了一下。」
「就該這樣!」邱小曼仰著下巴,「讓浩歌知道,我邱小曼雖然跟了他,可是照樣多的是人追。得給他一點壓迫感。」
許諾訕笑。
邱小曼低頭,看到許諾口袋裡那個藍色盒子。她眼睛一亮,主動抽了出來。
「天!」邱小曼低聲驚呼,「施洛華士奇的水晶!還是我看中的這款!」
許諾愣住。
邱小曼激動得臉都紅了,「他,他,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這款?你同他說的嗎?」
「啊?」許諾呆呆地。
邱小曼把盒子捧著貼在心口,「樂死我了!諾諾你太可愛了!歐陽烈真夠意思!我想要這套首飾想了好久了。以前叫浩歌給我買,他還說我亂花錢!」
許諾勉強笑,「可是這的確很貴啊。」
邱小曼又把盒子開啟來看,愛不釋手,「我當然知道浩歌沒那個錢了。歐陽烈可真夠大方的。諾諾,回頭你見了他,可別忘了代我說聲謝謝!」
許諾神情一時很複雜,「小曼,這其實……」
「別這個那個的。」邱小曼衝她擠眼睛,「不過是套首飾而已。我又不和浩歌說……」
「說什麼?」秦浩歌的聲音忽然響起。
許諾和邱小曼都一驚。秦浩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們兩人身後,臉色鐵青,眼睛盯著邱小曼手裡的首飾盒子。
邱小曼下意識地遮掩。秦浩歌臉色更加難看。他一手抓住邱小曼,另一手猛地把盒子奪了過來。
邱小曼吃痛,叫起來:「秦浩歌,你發哪門子的瘋?」
許諾呆在原地。
「我發瘋?」秦浩歌看著盒子裡光芒璀璨的水晶,冷笑起來,「我看是你給魘住了才是!」
邱小曼臉上發紅,「你胡說什麼?這不過是朋友送的。」
「朋友?」秦浩歌掃了許諾一眼,那帶著指責的目光冰冷如霜,讓許諾心裡一寒,「好大方的朋友,幾千塊錢的東西隨手就送人。這樣的朋友,你很喜歡吧?」
邱小曼又羞又怒,高聲道:「秦浩歌有你有完沒完?這個話題我和你吵過多少次了?你還要我說幾遍?我都說了我和歐陽烈沒關係!」
秦浩歌也提高了音量,「沒關係?那你就把這東西給他退回去!去告訴他,要他以後別送你東西,要他以後離你遠一點!」
他們聲音太大,驚動了所有人。劉錦程從樓上跑下來,許媽媽和外婆都從後面走了出來。林天行看到許諾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急忙過去把她拉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