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世界還真是小。」柯夢琦略略轉頭，漫不經心地說。

「銘玥，傑越來越帥啦！」旁邊的方曉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程宇傑。

「帥頂個屁用，當初竟然那樣對咱們的芳菲。」李銘玥恨恨地說。

林芳菲一直沒有答她們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程宇傑，明澈的眼眸失了色，像失了水的葉片，顏色漸漸褪掉。

那一年，程宇傑走得無聲無息，如同這靜默的地球，生活在上面的人們絲毫感覺不到它的轉動。

林芳菲得知這個訊息時，程宇傑已經走了好幾天了，她被這個訊息嚇呆了。出國了連聲道別都沒有，就算之前他對她沒有一丁點兒感情，但他們交往了這麼久，他對她總該有點兒人情味吧？一聲不吭就走掉算什麼？

林芳菲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情緒很不穩定，時好時壞，沒少讓她的家人操心。林校長跟他夫人還以為是方文旭把她怎麼著了呢，就把這件事跟方文旭的父母說了。江黎也不好跟林校長他們說自己的兒子已經有女朋友了，就讓方文旭去安慰林芳菲。

不管怎麼說，林芳菲畢竟是方文旭曾經喜歡的女孩兒，她那麼傷心，他去安慰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便把這事攬了過來。

即使有方文旭陪著自己，林芳菲表面上是開心了許多，但內心始終被什麼東西羈絆著，晚上總會夢見程宇傑將她拋棄於荒野的場景，嚇醒時已滿頭大汗。

那是段她不敢翻起的回憶，糾纏的夢魘，可怕的鏡頭，那個拋棄她的人。

她曾給他打過好幾通電話，卻總是無人接聽，後來便是毫無感情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再後來就直接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乾澀的眼球漸漸溼潤，染溼長長的眼睫毛。

她記得她叫柯夢琦以後不要再接近他，沒想到以後誰也不能接近他了。他在另一個國度開始了他的征程，把她完全放在一邊。

這世間果真有那麼一個人冷血無常，可以決絕到那般地步，放棄了她就再不給她一絲半毫追求的機會。

程宇傑那樣待她，林芳菲不是沒有恨過他，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恨意早已消失。望著眼前愈加英俊的程宇傑，林芳菲眼中有淡淡的悵惘。

進入到採訪環節，記者們似乎有問不完的話，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問。

小云拉著柯夢琦穿過擁擠的人群往前走。離程宇傑越近，柯夢琦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越快，怦怦地撞擊著胸腔。

每往前走一步，柯夢琦都覺得自己好像在下一秒就能靠近他，而這樣的靠近讓她有些膽怯。

離程宇傑越來越近了，柯夢琦的腳步越來越慢，她到底還是看清了他。

透過前面粉絲的背影的夾縫，她看到了程宇傑那俊俏的臉龐，十分光鮮，臉上乾淨至極，無半點兒纖塵。眼眸不再被憂傷覆蓋，淡淡的笑意浮現，渾身散發出的氣質格外吸引人，有著無盡的氣場。

瞬間，也就是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驀然接上了他投來的視線，他的眼睛清清淡淡。然而看到她的那一刻，她還是察覺到了他的片刻愣怔，臉上的笑意剎那間消失，微張的嘴已不見翕張，清淡的眼眸漸漸升起幾許溫度，專注地望著她。

柯夢琦急忙躲開了程宇傑的視線，躲在一個身體巨寬大的粉絲身後，完全隔開了他倆的視線。

「我們再往前站站，看不清楚。」小云拉著柯夢琦繼續往前衝，腳踮得老高。前面的人太高大了，她覺得在人群的間隙裡看很不舒服，就努力擠著。

柯夢琦奈何不得，由著小云把自己往前拽。

可再怎麼往前走，前面總被記者擋著，還有保安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琦，傑還是那麼帥啊！」靠前些總比在後面看得清楚，小云踮起腳，總算看清了傑，一臉欣喜。

柯夢琦並不踮腳看，眼睛幽幽地望著別處。她突然發覺周圍的聲音是那麼煩人，吵得她的心一陣紊亂，突然想快點兒逃離這樣的地方。

「小云，你先看，我回去了，有些事還沒有辦完。」柯夢琦俯身湊近小云的耳邊說。

小云聽罷，眉頭皺起，說：「這麼快就走啊？不行啦，我還等著傑給我簽名呢。」

「那你就在這兒等吧，我先回去了。」柯夢琦說道。

「琦，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就多等會兒吧！」小云軟言軟語地說。

「哦。」柯夢琦無力地應道。

「你現在跟艾純xiaojie進展如何？」

「你跟艾純xiaojie還在戀愛中嗎？」

……

記者的提問聲此起彼伏。

柯夢琦能清楚地看到程宇傑的臉。他的臉上泛起絲絲笑意，嘴唇微啟，鎮定自若地說：「我想說明的是，我跟艾純xiaojie從沒談過戀愛。」

現場瞬間譁然。記者們紛紛捕捉程宇傑此刻的面部表情，燈光不停在他臉上跳躍。

「那三年前報紙上登載的新聞你怎麼解釋呢？」有記者問道。

「那是你們誤會了，兩人在一起如果就算戀愛的話，那我天天跟小喬在一起，也算戀愛嗎？」程宇傑不動聲色地說著，抬眼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經紀人小喬。

「這樣的在一起本質上是不一樣的。」記者說道。

「感謝各位對程宇傑的關心，可以提下一個問題了。」旁邊的主持人笑著打圓場。

他們沒有談過戀愛？

程宇傑跟艾純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在這麼多媒體面前他竟如此放話。

聽程宇傑那樣回答時，柯夢琦很震驚，她的腦子裡忽然亂了。

釋出會進行到尾聲時，程宇傑說了些客套的結束語，笑容淺淡，卻打動了場下無數少女的心。

「傑！」當程宇傑跟陪同人員一同走入後臺時，有一個響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這只是個唱片釋出會，不會有給fans簽名這一道程式。小云沒有管那麼多，以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好不容易見了面不弄個簽名心裡總有些犯堵。再說了，好些年沒見面了，她想近距離地跟他問個好。

跟程宇傑一同走著的人員都齊刷刷地扭頭看向身後，小云使勁地舞著手，笑容燦爛，說：「傑，是我啊！」

行為太過激動的小云被保安攔下了。小云的臉剎那間拉下來，瞪了瞪保安。

「我認識她。」程宇傑淡淡地一笑。

保安這才讓小云她們走近程宇傑。

後面還有粉絲呼喊的聲音。他們往前簇擁著，保安將他們往後推，不給他們鑽空的機會。

「琦，等一下。」在小云帶來的海報上籤好名後，程宇傑叫住了柯夢琦。

柯夢琦倏地愣住了，怔怔地望著程宇傑，心裡湧動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那我先走了。」小云意會到程宇傑眼眸中的意思，笑著對柯夢琦說。

「我跟你一起走吧，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呢。」這樣的藉口再次被柯夢琦搬了出來。

小云朝柯夢琦擠眉弄眼了一番，然後匆匆離去。

「喂……」柯夢琦朝小云的背影招了招手，想要把她喚回來，但她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走遠了。

「琦……」程宇傑把柯夢琦帶到了休息室，裡面沒了外面的喧囂，十分安靜。

程宇傑定定地看著柯夢琦，雙眸中含著無法言說的情緒。

「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程宇傑方才的笑意消失了，說話的語調有點兒沉重。

「不錯，你呢？」柯夢琦勾起唇角，說。

最簡單的寒暄，柯夢琦卻覺得心頭泛起疼痛。

她以為再見他自己的心會平靜如水，不會起任何波瀾，可那陣陣襲上心頭的疼告訴她，自己無法做到心靜如水。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在淡忘，只是那熟悉的容顏近在咫尺時，某些情緒倏忽闖入，讓她無法阻攔。

「我也是。」程宇傑輕輕地說。

我過得好嗎？他問自己。

在那沒有自由的訓練中，他就像被囚在籠中的鳥兒，脫離了大自然，沒了生機。那樣艱苦枯燥乏味的日子能算過得好嗎？

三年過去了，總算是熬出來了，而三年裡所失去的東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望著眼前的柯夢琦，感覺到了時間的走動，因為她臉上不再有恣肆的笑容，顯得沉穩了，衣著也再不是在學校時的裝束，不過依然透著青春的氣息。

時間一晃而過，他依稀還記得他們最後見面時的情景。在時間的流逝中，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酸楚。

「祝賀你！」即使那些情緒在柯夢琦心中徘徊，但佯裝淡定還是必須的，祝福語當然也少不了。

「謝謝！」簡單的回答。

柯夢琦不明白，他特意讓她留下來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嗎？安靜的氣氛讓她覺得壓抑。過了這麼久，面對他，她不知該說什麼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這樣的僵持只會讓兩個人覺得尷尬，柯夢琦抬腳想走。

「等等！」程宇傑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

柯夢琦陡然怔住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周圍愈加寂靜。

程宇傑的雙眸似乎透著盈亮的光芒，灼灼逼人。被他握著的手腕溫度漸升，這樣的暖在夏日裡顯得有些燥熱，可她並沒有立即掙脫。

多久了……三年，卻彷彿走了三個世紀。這樣的溫暖在她記憶深處被清晰地烙下痕跡，重溫時，心中翻騰起另一番感觸，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這種奇異的感覺讓她覺得害怕。

砰！休息室的門突然開啟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瞬時呆立在原地。幾秒後，柯夢琦才記得抽回自己的手。

「你們在做什麼？」林芳菲大聲怒斥道，不顧保安的阻攔，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剛才在釋出會上，她跟李銘玥方曉沒能擠到前面，被生生地堵在後面。到了釋出會結束時，她們想往前擠也已無濟於事。趁著保安阻攔一些粉絲時，林芳菲誤打誤撞闖入了休息室。

「芳菲！」後面跟上來的李銘玥喊道。

柯夢琦儘量讓自己鎮定，臉上不露內心的痕跡。

「沒什麼，我們只是握個手。」程宇傑倒是表現得很自然。

「握手？」林芳菲皺起眉冷聲問道。

「這幾位xiaojie，這是程宇傑的私人休息室，麻煩請出去，謝謝配合！」保安人員做出請的手勢，言語雖淡，但眼中的凌厲還是清楚可見。

林芳菲眼神犀利地望著柯夢琦，那眼神似乎帶著無限的怨恨，像箭一般，能射進人的心底。

隨即，林芳菲使勁瞅了保安一眼，憤憤離去。走至門邊，她回頭望了一眼程宇傑，臉上的憤恨不知何時已經散去，有幾抹哀傷流轉。

休息室裡只剩下程宇傑和柯夢琦兩個人，變得異常安靜。

兩人站著，都顯得有些不自在。柯夢琦停留片刻，便轉身離開。

程宇傑沒有再攔她，望著她的背影，臉上掠過一絲憂傷。

（5）

「旭，知道我昨天看到什麼了嗎？」次日，趁著午飯時間，林芳菲將方文旭叫到了公司的露臺上。

畢業後，方文旭經營起了父親在本市的一家音樂器材公司，而林芳菲應聘到該公司，兩人現在是上下級的關係。

「看到什麼了？」方文旭問。昨天正好是週末，他本想約柯夢琦一起出去，不想她有事。

「我看到傑握著柯夢琦的手腕。我問是怎麼回事，傑說他倆是在握手，可他握著柯夢琦的手腕處，那叫握手嗎？」林芳菲怎麼會信程宇傑的說辭，那樣的掩飾太拙劣，她一眼便能識破。

「程宇傑回來了？」方文旭的臉倏然沉了下去，眉頭微蹙。

「是啊，他這一回來，某些人就開心了。」林芳菲故作隱晦地說，矛頭指向誰方文旭自然是知道的。

這讓他想起了三年前，當林芳菲告訴他柯夢琦跟程宇傑在一起很親密的事情時，他著實不敢相信。他知道柯夢琦喜歡程宇傑，這不假。但她現在已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又怎會再跟程宇傑有什麼牽扯呢？

他相信柯夢琦，覺得她不是那樣的女孩子，她更不會去勾引程宇傑。林芳菲誇大其詞的說法，他哪能輕信？

知道程宇傑出國的訊息後，方文旭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們兩人以後不能見面了，那豈會再出現林芳菲說的事情？

這事他並沒有問過柯夢琦，只當什麼都沒聽到過，聽別人的一面之詞就亂下定論不是他的作風。就算他們倆有過什麼，他就當是雲煙一樣，總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消失。他相信她，時間會讓她忘卻。然而，程宇傑回來了，那樣的忘卻是否會在她的記憶裡重生？

方文旭強裝笑顏，說：「也許兩個人只是在握手，你看錯了呢。」

「旭，你怎麼這麼相信琦？她做過什麼你就從不在意嗎？」林芳菲沒想到他還是這麼護著柯夢琦，屢次相信她。

不在意？難道他真的不在意嗎？他只是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只要沒親眼看到那些，他就會一直相信柯夢琦。

「旭，這幾年我追隨你的腳步來到了你的公司，可是你在乎過我的感受嗎？」見方文旭不說話，林芳菲語氣略為低婉地說。

「你知道我愛的是琦，芳菲，你就別這樣了，不要一直把視線投在我身上。公司裡有不少好男人對你有意，你也多留意一下，給他們機會。」

林芳菲感情的轉移讓方文旭感到很棘手。她明明喜歡的是程宇傑，他出國後，她卻將極大的注意力轉到了方文旭身上。

「可他們都不如方總您。」說完，林芳菲轉身走進大樓內。

傍晚時分的晚霞煞是好看，整個天空都透出暖黃色的光。

方文旭卻沒有什麼心情來欣賞這樣的美景，那些暖黃在他眼中不過是刺眼的黃色光芒。

白色的菸圈在他指間纏繞，像亂麻一樣纏著他的心。

遠遠地見到柯夢琦跟她同事一道走來時，他急忙掐滅了正燃著的菸頭，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裡，精神振作了幾分。

「琦，你可真幸福，男友又來接你下班啦！」同事陳蓉看到了前方的方文旭，說道。

這年頭找個有錢的主兒難，找個既有錢又有品的主兒更難，可這好事卻被柯夢琦攤上了，陳蓉是又羨又妒！

「嗯。」柯夢琦漫不經心地應道。

跟陳蓉道別後，方文旭為她開啟車門，行為舉止與平常無異，極有紳士風度。

坐在車內，柯夢琦不像平日裡那樣滔滔不絕地講自己跟學生之間的趣事，顯得很安靜。

方文旭也只顧開著車，車內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今天去我家吃飯吧。」半晌，方文旭說道。

「呃？」柯夢琦的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兒了，扭頭看著方文旭，反應過來後，微笑道，「不用了。」

現在她跟方文旭在一起最大的障礙就是江黎。他們的交往江黎沒法阻攔，但是將來的婚事可就說不準了。

江黎曾找過柯夢琦。在柯夢琦看來，她是個看起來優雅端莊的女人，雖然上了年紀，但風采依舊。江黎說話還算溫和，雖沒直接挑明要她跟自己的兒子分手，但是話中的意思柯夢琦怎會不懂？

柯夢琦到底是個明事理的人，因此他們持續了一段冷戰，在方文旭苦苦說服下，兩人的關係得以緩和。

她不是沒有去過方文旭家，但看到江黎的眼神她就有點兒膽怯，好似並不歡迎她。方俊偉待她倒還是不錯的。

此時，她不想去，也許就是想躲避那雙不歡迎她的眼睛吧！

「沒事，你不用多想，我媽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總的來說，她還是挺溫和的一個人，就是思想有點兒老古董，跟不上潮流。」方文旭知道柯夢琦的顧慮，開始勸說。

柯夢琦沉默著。

如果不是方文旭的堅持，也許她早就放棄了，現實的殘酷她是知曉的。

方文旭覺得要讓自己的母親多接觸柯夢琦，那樣才會瞭解她是多麼好的女孩子。柯夢琦的沉默無語他便當成了預設，直接將她帶到了自己家裡。

「琦，別光顧著吃飯，多吃點兒菜啊！」吃晚飯時，方俊偉見柯夢琦悶著頭吃飯，說道。

「嗯，謝謝伯父！」柯夢琦粲然一笑。

方俊偉覺得這丫頭有一種親和力，不像現下的女孩子那樣瘋瘋癲癲的，挑染頭髮，穿露背裝，說話聲音發嗲。她雖不穿昂貴的衣服，可週身散發的氣質不可阻擋。

江黎給兒子夾著菜，在一旁不說話。

方文旭夾了幾筷子柯夢琦喜歡的菜，放在了她的碗裡，臉上笑容明媚。

江黎見狀，伸在半空中的筷子不動了，臉上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好看。

「兒子，媽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所以不要再這麼拖下去了。」待方文旭送柯夢琦回來後，江黎就開始教育他。

「媽，你不覺得她是個好女孩兒嗎？」方文旭微皺眉頭，問。

「好是好，可配不上咱家啊，說出去多丟咱方家的臉。」江黎認定了婚姻要門當戶對。

「媽，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你還抓著那個老理。」方文旭屢屢勸說江黎，可她那根深蒂固的思想依舊沒有改變。

「俊偉……」江黎見自己說服無效，將視線落到了方俊偉的身上。

「旭也不小了，感情的事我們就少為他操心吧。琦是個不錯的女孩兒，家裡的條件是不能跟我們家比，但能比得上我們家的又有幾個呢？」方俊偉說著公道話。

「芳菲家要比她家強多了吧？有好的不要，偏偏要一個沒有父親的窮孩子。」江黎說完，趕緊收起話頭，用手捂住了嘴。

「我是要娶一個好女人，不是娶一個好的家庭。」方文旭反駁道。

「那她從小就是她母親一手撫養大的？」方俊偉對江黎的話感到有些吃驚。關於柯夢琦的家庭，他從旭那裡聽到的就是「家境一般」幾個字，其他的並不是太清楚。

「她八歲那年父親出了車禍，家裡就靠她母親維持著，也算過得艱難。」江黎說著，好似瞭解柯夢琦家裡的一切狀況。

「媽，你調查琦了？」方文旭臉上閃過一抹微怒。

「我這都是為你好，為了咱方家好。」江黎不以為然地說道。

「孩子以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好好的調查人家幹嗎？何況那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這麼出色的孩子多不容易啊！」方俊偉對柯夢琦添了幾分同情和疼愛。所謂的門不當戶不對又怎樣，孩子們幸福不就行了？

（6）

從方文旭的車上下來後，柯夢琦看著車離去的方向站了會兒。就在她打算抬腳時，一個黑影闖入她的視線。她猛然收住腳，剎那間怔住了。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路燈的光亮，將大片陰影覆蓋在她身上。幽暗的環境裡她看不清他的眼眸，卻覺得那束視線一直望著她，灼燒著她的心。

他為何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他為何還要來找自己？

柯夢琦打算繞開他走過去，程宇傑卻移開步子擋在她面前，讓她無法前移。

「請問有什麼事嗎？」柯夢琦客氣地問。

「你去那渾蛋家了？」程宇傑聲音略微憤恨地說。

「去不去不關你的事。」柯夢琦沒想到三年過去了，程宇傑對方文旭依舊懷有恨意。

「那你去過了？」程宇傑輕笑一聲。其實說她去方文旭家只是他在猜測，她的回答讓他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天氣很燥熱，他卻覺得後背升起一抹涼意。

「他是我男朋友，難道我去男朋友家還有錯嗎？」柯夢琦淡淡地說，神情淡漠。

「沒有錯，只是我在意。」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可仍舊清晰地在空氣中打了個旋，憂傷地揚起。

這憂傷的顫音瞬時牽動了柯夢琦的心。

在意？他在意自己跟旭的感情？他在意自己去旭的家裡？如果在意，這三年裡他為何不跟她聯絡？

她曾一次次地拿起手機，又一次次地擱下，手緊緊地握著手機，彷彿要將它深深地嵌進自己的手心才罷休。她打算這樣弄疼自己，但手機是沒有稜角的物品，終究無法將她刺痛。只是握得時間久了，手心會有紅色的印跡顯現，而她內心的印跡愈加分明。細微的疼便是那印跡上的無數個點，逶迤下去，漫無盡頭。

「傑，你不要這樣了……」柯夢琦聲音喑啞地說。理智還是佔據了上風。

「琦，你聽我說。」程宇傑打斷柯夢琦的話，緊跟著說，「這三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他的眼中漸漸浮起憂傷的霧。

柯夢琦的心突然縮緊，望著程宇傑。

「當年我跟艾純並沒有任何感情的牽扯，報道上說的也只是緋聞罷了，因為當時艾純喜歡我就故意靠近我，這難免不遭到媒體的非議。而當初我不跟你解釋是有苦衷的……」

程宇傑的眼眸變得暗淡無光，聲音低下去，說：「百信唱片為了打造我，就專門將我派送到韓國進行封閉式的訓練，而那樣的訓練是不能對外公開的，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你我也不能說。至於那十萬，並不是我向艾純借的，我答應跟百信唱片籤五年的長約，他們才預付給我的。」說完，他臉上瀰漫的憂傷更深了。

柯夢琦的視線沒有半刻的轉移，怔怔地看著程宇傑，緊縮的心慢慢往下沉，似乎要沉入無盡的黑暗中。

原來他沒有欺騙誰的感情，沒有進行所謂金錢與感情的交換，他不是一個玩弄感情的人。柯夢琦的心裡開始混亂，糾結如麻。

但是……

即使他當初沒跟艾純進行金錢與感情的交換，那又怎樣？誤解了他又怎樣？知曉了這些就能改變現狀嗎？就能撼動她的心嗎？他做過什麼，沒有做過什麼，現在於她又有什麼干係？

這些真相不過是年華里悲傷的過往，再多誤解也會變得風輕雲淡。

「傑，當年是我誤解你了。」柯夢琦別過臉，望著黑寂的天幕，悵然地說。

「那我們……」程宇傑伸出雙手，輕輕地扳過柯夢琦的肩，低聲說。

「傑，你放開我！」柯夢琦試圖掙脫卻被程宇傑越箍越緊。

「琦，你知道嗎，在韓國的那些日子裡，我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嗎？」程宇傑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柯夢琦，眼裡懸浮著一層模糊，聲音漸漸低啞，說，「我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兩樣東西，一個是自由，還有一個……」他突然頓住了，捏在柯夢琦肩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眸光全都消散，留下暗淡融在黑暗裡，半晌，說，「還有一個就是你。」

「所以，我不想失去你。」程宇傑邊說邊將柯夢琦一把摟進自己的懷裡。

「傑，請你別這樣！」柯夢琦下意識地要掙脫程宇傑的懷抱，這樣的溫存她已忘記，畢竟都過去三年了。

「你是愛我的，對不對？如果不愛我的話，你為何還要去參加我的唱片釋出會？為何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琦，你不要騙我，更不要騙自己。你沒有忘記我，對不對？」程宇傑鬆開懷中的柯夢琦，雙手依然放在她的肩頭，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柯夢琦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程宇傑，恍若望著一個陌生人。

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他的眼睛㊣(34)收容了？她愛他嗎？柯夢琦的嘴角微微揚起。他何時具備瞭如此察言觀色的本領？他何時這般自信，自信到認為自己沒有忘記他，是愛他的？

想徹底忘記一個喜歡的人固然不是件易事，但不忘記有時並不代表還愛著。

她還愛他嗎？初見他時的悸動算什麼？如今的掙脫又算什麼？

被程宇傑一把抱在懷裡的那一刻，她的腦中竟閃現出方文旭的身影，那樣的懷抱與方文旭的截然不同。程宇傑的懷抱像是一場虛幻的華麗舞曲，而方文旭給她的懷抱就像是一個可供停靠的港灣，總是那麼真實，那麼讓人覺得踏實。

流年過境後的溫柔原是有變化的啊！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懷抱，亦可丈量彼此心與心的距離。

那麼，他正逐漸遠離柯夢琦的世界嗎？

「琦，你的眼睛騙不了我，跟那渾蛋分手吧！」望著柯夢琦茫然的眼眸，程宇傑說道。

「傑，我現在過得很好，旭對我也很好，我很知足。」就算她跟方文旭的戀愛沒有所謂的海誓山盟，可生活中平淡的真實讓她倍覺安心。

「這戒指，你依然戴著？」程宇傑低頭拽起柯夢琦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我是旭的戀人，戴他送的戒指很奇怪嗎？」柯夢琦揚眉一笑，笑中似乎藏著苦澀，接著說，「傑，你回去吧！不管曾發生過什麼，我都不會在意了。我只在意現在的我，在意我現在的生活。」

如果早先便知兩人沒有交集，又何必給對方機會呢？

沒有交集的岔路口，成全了兩個人的單行道。各自的背影拉長了夜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