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變濃。
昏黃的路燈照出兩個被拉得斜長的身影。
「傑,你認識剛才那兩個丫頭嗎?」林芳菲甜美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無語的氛圍。
「認識。」沒有任何感晴色彩的回答。
「很熟嗎?」林芳菲仰頭看著程宇傑,繼續問道。
一張淡漠的臉,猶豫了片刻,冷冷地說道:「不熟。」
「不熟?那上次在練舞房裡柯夢琦昏倒了,你為什麼第一個衝上去把她送到醫務室?」林芳菲有些生氣地質問道。
「我不是早就和你說了嗎,我和她只是普通的鄰居關係,僅此而已。」程宇傑低吼道。
一張英俊的臉龐被微微的惱怒覆蓋。
空氣中溢滿了甜膩的芬芳,在這尷尬的氛圍中飄蕩。
「知道了,我不就是隨口問問嘛!」林芳菲見程宇傑惱怒了,努力讓自己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嬌嗔道。
傑,我不想繼續問下去了,因為我害怕從你口中得到真相,因為我怕失去你。即使你經常這樣忽冷忽熱地對待我,可我依然愛你。這種痛徹心扉的愛讓我幾乎迷失了自我,可我不在乎這些,即使……即使為愛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我也願意。
林芳菲看著一臉傷感的傑,心不由得痛了起來。
「剛才你為什麼對她倆冷嘲熱諷的?」程宇傑以平淡的口氣問道。
「只是……只是怕她們會說服你,讓你和她們一起出去。我擔心你不會和我在一起。」林芳菲如花的臉上浮現了些許憂鬱。
當時正因為這種想法,在感情的對峙中,林芳菲在自己愛的人面前沒有了自己平時淑女、可人的形象。
當她看到柯夢琦那雙眼眸中流露出的期盼——那種只流轉於情人之間的期盼,所有的冷嘲熱諷如冰雹般,重重地砸在了她敏感的神經上,延至末梢,憤怒幾乎不可抑制,可一切又在一個轉身、一個踏步中消失了,不了了之。
「不會的,你是我女朋友,我怎麼會不和你在一起呢?」程宇傑攬住林芳菲纖細的腰肢,溫柔地說。
「那你會一輩子和我在一起,對嗎?」
「不會。」
「……」大顆的眼淚慢慢掉落,無聲無息。
世界陷入長久的靜寂中。
黑暗如狂風暴雨般,沒有預兆地從天而降。
黑暗和光明本就沒有明顯的界限,只是因為上帝強制性地在它們之間拉了一條線。有些人一不小心越過了這條線,就有可能掉入黑暗。
「一輩子?不是誰說一輩子在一起就一定會在一起的,將來的事我們誰也無法預測,因為我們不是神,我們無法佔卜將來。現在,我們就該好好珍惜擁有的,何必想太多將來呢?」程宇傑感覺到了林芳菲肩膀的顫抖,聽到了她低聲的啜泣。他不忍心看一個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就試圖安慰道。
其實,程宇傑心裡清楚,自己並不喜歡林芳菲,所以他根本無法承諾要給她什麼所謂的「一輩子」。他知道,「一輩子」在他與林芳菲的世界裡是不可能出現的,他不想欺騙自己,更不想欺騙林芳菲。但他也知道,林芳菲已經深深地愛上了自己,她豈會輕易放開他?
「即便事實像你說的那樣,你也不能那樣說啊!騙騙我也是好的。」林芳菲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有些生氣地說。
「我不喜歡承諾。因為,許下的承諾就是欠下的債,你沒聽說過嗎?」程宇傑說道。
「好了,算我服了你了。今晚本來想高高興興地請你吃飯的,你卻是這樣的表現,真的很讓人掃興耶!」林芳菲不想和程宇傑再糾纏下去,轉移了話題。
「嗯,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剛才的表演已經消耗了我不少體力,再和你這樣說下去我就要餓死了。」程宇傑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幽黑的雙眸在昏黃路燈的照耀下,隱約可以看到其中閃過一絲憂傷。此刻,程宇傑的情緒並沒有因勝利的喜悅而改變。
即使不是一輩子,我也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有人說幸福就像沙漏,會從指縫間悄然流走,可我要將這幸福緊握手心,好好守護,不讓它溜走。
林芳菲倔犟地抬起頭,為阻止眼淚落下來。滿天繁星,一閃一閃的。它們沒有陽光那麼刺眼,是溫和的。在它們的照耀下,那顆冰冷的心也變得溫暖起來,彷彿在那個角落,冰冷、傷痛從沒有來過。
可可飯店的一樓。
熟悉的場景佈置,卻換了男女主角。
生活正如一場戲,它時時刻刻為我們更換著不同的人物、不同的場地、不同的劇情,一切無規則卻有序地上演著。
服務員遞來一份選單。
「傑,想吃什麼啊?」林芳菲接過選單,邊看邊問程宇傑。
「……」
想吃什麼?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如果不是為了我這咕咕叫的肚子,我壓根兒就不想來。我沒有心情吃。
「你說啊!要是我點了什麼你不喜歡吃的,你不是要怪我呀!」林芳菲抬起頭問程宇傑。
「哦,」程宇傑為了不委屈自己的肚子,說,「那你隨便點些吧,我現在都快餓死了,餓的時候吃什麼都會有滋有味的。」
「是嗎?」林芳菲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程宇傑。
像林芳菲這樣的千金大小姐當然不知道捱餓的滋味了。
九歲那年。
一場噩夢驟然降臨。
那時候,爭吵聲不絕於耳,反作用地一遍遍撞擊著他的耳膜,再直通他脆弱的心臟。
最終,父母以離異告終。
程宇傑的父親拋下了他們母子倆,再也沒有回來!
從此以後,關於父親所有的訊息都消失了。
一下子,所有的重擔都壓在母親的肩上。母親一時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整日以淚洗面。
母親靠打工勉強養活他們母子倆。
有時候,母親很晚才會回家,程宇傑就只有捱餓的份兒。
後來,慢慢地,程宇傑學會了做飯。
他忘不了在那些捱餓的日子裡,自己聲聲喊著:「媽媽,快點兒回來啊,我餓了!」喊著喊著,聲音嘶啞了,可是還不見媽媽的身影。他忍不住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手背擦著不斷掉落的眼淚。
倚著門檻哭累的瘦小身影,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地睡著了。
母親回來了,輕輕地將他抱回床上,看著熟睡的他,心裡一陣發酸,淚水湧出眼眶。
那些日子雖然已過去很久了,可程宇傑刻骨銘心地記住了。年少時的烙痕永遠那樣清晰地刻在了自己的生命裡。
那些記憶,是時間無法滌盪盡的,在時間的深海里,長埋。
「是的。」程宇傑一雙幽深的眼眸裡寫滿憂傷,一時間,難以散開。
「哦。」林芳菲一直低頭看著選單,並沒看到程宇傑此時的表情。
「那就點松仁玉米、麻辣雞翅、青椒牛柳、西湖牛肉羹……怎麼樣?」林芳菲問道。
「好的。」程宇傑答得心不在焉。
窗外,燈火明亮。
來往疾馳的車輛。
稀落的行人。
整座城市被柔和的路燈照耀著,變得溫和起來,掩蓋了白日里暗藏的殘酷。
咀嚼著牛柳,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程宇傑突然想起了柯夢琦大口大口、毫無顧忌吃牛柳的情景。她在他面前不顧自己特意裝扮的淑女形象,只是按著自己的喜好做想做的事。她做事好像不考慮後果,就算得罪了別人也不知道原因。堅強、可愛、勇敢、直率是她的專屬名詞,在她的生命裡生根。
而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林芳菲,她小心翼翼地吃飯,一直保持著自己大小姐的高貴形象,不容許一絲疏忽而破壞她在程宇傑心目中的形象。
她的黑色蕾絲長裙在無比光亮的廳堂裡閃爍著迷人的光,白皙、纖細的脖頸上那一條白色的鑲鑽項鍊,更為她增添了幾分嫵媚。
林芳菲一直以自己純美、高貴的形象示人,在程宇傑面前更不例外,並在她的舉動裡多了些溫柔的成分。
林芳菲用紙巾輕輕地擦去嘴角的油漬,看了看程宇傑,笑道:「你右臉下方有一粒米。」
細小的米粒黏在程宇傑潔白的臉上。
程宇傑舉起右手,面無表情地擦掉。他並沒有感到尷尬,只是用很自然的舉動,圓滿地完成了一件看起來在女生面前不是很光彩的事。
可程宇傑覺得無所謂,他不在意這些,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細小的問題。何況,林芳菲並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兒,他又何必在意太多呢?
喧譁的街頭逐漸變得安靜。
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
同樣的街頭,同樣的路燈,同樣寬敞的馬路。聚聚散散,都停在了這個路口。
「吃飽了嗎?」林芳菲挽著程宇傑胳膊,問道。
「嗯。」程宇傑並沒有甩開林芳菲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芳菲的體溫。他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張與寒冷作鬥爭的倔犟的臉,也是柔和而美麗的臉。
「現在還不是很晚,我們去酒吧,好嗎?」林芳菲問道。她頭上精緻、漂亮的水晶髮卡在閃爍的霓虹下閃耀著迷人的光。
「女孩子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冷冷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頭倏地響起。
「我們好像還沒有一起去過吧?男孩子可以去那種地方,為什麼女孩子不可以去呀?」林芳菲有些不服氣地撅起了嘴,「再說了,酒吧又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覺得,一個人不管心情好壞,酒吧都是一個用來釋放自己情緒的很好的地方。」
「……」程宇傑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前方,冷冷的面容有著生硬的輪廓。
「傑……」林芳菲沒有聽到自己期許中的回答,哪怕只是用冷冷的聲音做出的回答也沒有。
靜默持續了幾分鐘。
「不是和你說了嗎,女孩子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神情依舊冰冷。
「女孩子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林芳菲轉過微怒的臉,反問道,「那你陪我去,總可以了吧?」
「……」程宇傑修長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寂和落寞。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平時你根本不陪我,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了,趁你輕鬆下來,我叫你陪我一下你都不答應,是嗎?」林芳菲的聲音有些哽咽。
「好吧,我答應你,今晚,我——陪——你!」程宇傑從牙縫裡擠出這些字,才發現有些話要說出口竟是那麼艱難。
陪伴,堅守,執著,從來都是為自己愛的人。當自己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出那些本該對自己愛的人才說的話時,心,竟情不自禁地抽痛起來。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背叛嗎?
程宇傑的雙眸沒有聚焦地看向遠方,淒冷的目光中還摻雜著幾許迷茫和憂鬱。挺直的脊背上有層層昏黃的光暈,一張白皙的臉龐透著無限的憂傷。這種憂傷一直浸透到心底,緩緩地流向身體每一根神經的末梢。
他是上帝眷顧的孩子,有著完美的天使般的臉龐。可不知何故,上帝給他創造了一雙幽深、憂鬱的眼眸,那種憂傷似乎一直凝固在眼眸裡,散不開。
林芳菲剎那間止住了喉間的哽咽,嘴角上揚,笑容如玫瑰般燦爛地綻放。
海藻般的捲髮在路燈下映染出昏黃的光澤。
燈光雖然昏黃,夜雖然漸黑,空氣裡雖然瀰漫著寒氣,但是,踩在腳下的路卻在眼前鋪展開,綿延出一個個清晰、明朗的出口。
4
酒吧裡。
擁擠的人群,喧囂的嘈雜聲,高腳杯的碰撞聲,嘶啞的歌唱聲……所有的聲音夾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混亂——無法擺脫卻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沉溺的混亂。
程宇傑不喜歡這種地方,一直都不喜歡。他所有的快樂和悲傷都留給了安靜獨處時的自己,而不是喧囂得近乎雜亂的酒吧。
林芳菲似乎很喜歡這裡,也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一進酒吧,她就拽著程宇傑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吧檯前,向服務生要了兩杯紅酒。
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裡輕輕地搖晃著,閃著粼粼的光。
她用白皙、纖細的手指握住透明的杯子,露出一個妖豔、迷人的微笑,「傑,乾杯,為你來之不易的冠軍乾杯!」
叮的一下,玻璃杯的碰撞聲響起,清脆卻有些刺耳。
微涼的液體順著咽喉慢慢地往下滑,喝下去的瞬間有一種極大的快感在心頭掠過,刺激著彼此脆弱的神經。
一飲而盡的快感結束後,緊隨而來的是灼熱的溫度。林芳菲覺得先前的寒意沒有了,體溫逐漸升高,蒼白的面頰也有了些許暖色。
她習慣了這裡的酒,甚至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裡的酒,還有這裡的氛圍。
面對著許許多多陌生的面孔,她像一張白紙般舒展在眾人面前。她那或豐富或單調的生活,或歡喜或悲傷的情緒都在這裡得到了釋放。這個釋放方式是她在無意中發現的,準確地說,是她的那幾個姐妹幫她找到的。
每當憂傷或亢奮時,她都會來酒吧。
夜晚,在混亂的酒吧,妖豔、迷人的她像一隻翩翩起舞的鳳尾蝶般,在一個光亮的角落裡品嚐著自己的心情。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在這極度混沌、迷茫的情緒下慢慢地沉澱自己的悲與喜。
林芳菲就這樣在酒吧裡沉淪,在黑暗裡起舞,在光亮中閃耀,在混沌中呼吸。
吧檯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舞臺。
一個年輕女歌手在唱著一首傷懷的舊情歌,聲音有些沙啞,卻還在拼命地撕扯喉嚨,發出高亢的聲音。
林芳菲有些出神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女歌手。
「服務生,再來兩杯紅酒。」程宇傑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喝酒,但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氛圍中喝酒竟會有另一番感受。
空空的透明酒杯又被斟滿了紅紅的液體,那些細小的紅色液體在杯中流動,翻滾出微小的氣泡。
「你很喜歡這裡嗎?」程宇傑邊問邊拿起了吧檯上的酒杯。
「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了。」林芳菲左邊劉海處的水晶髮卡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有些刺眼的光。
林芳菲清楚地記得,第一次來酒吧是方文旭帶她來的。那時候,她不喜歡這裡,她不喜歡這裡嘈雜、混亂的氛圍,以後就沒再來過。和方文旭分手以後,她一度陷入傑帶給她的快樂與悲傷中,常常在兩個極端的邊緣徘徊。在幾個姐妹的帶領下,她逐漸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這裡。
其實,若要一個人接受一個新事物,總需要在其中穿插一些過渡的片段。即使在這些片段中會經歷曲折和迷茫,但最終,人們會在其中領會到一些東西,並接受新事物。
「這裡不錯。」程宇傑拿起酒杯,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我就說嘛,你還不相信。」林芳菲輕輕地搖轉著手裡的酒杯,口吻中有些責備。
「……」
周圍依然是嘈雜、混亂的聲音。
空氣中迴旋的悲傷曲調兀地變成節奏快、有著強勁旋律的曲調。
喝酒、聊天的人們都擁向那個小小的舞池,盡情地舞動著自己的身體,發洩著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
「傑,我們也去跳吧!」林芳菲不等程宇傑回答,就拉著他那骨節突出的白皙的手向舞池走去。
歡快的節奏,有著金屬打擊般的強音。
極度興奮的人們,在黑暗中盡情地釋放著靈魂中最陰暗的一面。那些悲傷,那些痛恨,在震動耳膜的強烈旋律中一點一點地被稀釋著,直至最後完全消失。
林芳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妖媚,黑色蕾絲長裙勾勒出的性感身材在不停旋轉的昏暗燈光下暴露無遺。不停扭動的腰肢像水蛇般,輕鬆自如地徜徉在自己的水域裡。
程宇傑白皙、俊朗的面龐在閃爍的燈光下越發迷人。隨著音樂強勁的節奏,他像天使般揮舞著他那美麗、靈動的雙臂,以獨有的姿勢,飛翔在自己疆域的最上方。
那些性感、漂亮的少女們一個個都停止了舞動,屏息,靜靜地看著眼前有著天使般面孔的程宇傑,看著他那迷人的舞姿,個個雙目放光。
有些隔絕著現實的美,只能供欣賞,始終不能觸控。
程宇傑無視那些灼熱的目光,眼眸依舊如深潭般清澈見底,波瀾不驚,臉部線條依舊僵硬,冰冷。在不斷閃爍著的燈光下,誰也不會察覺到他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憂傷,這憂傷像潮水般毫無徵兆地漫入眼眶,浸溼了乾澀的眼球。
這一刻,程宇傑應該是屬於快樂的,在他自己喜歡的旋律中盡情地跳著熟悉的舞步。每一個人都覺得他是快樂的,可他的雙眸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思。
但,所有的一切都與別人無關。
只要——
只要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即使他現在仍然很清楚地知道今晚他奪冠了,但他也知道,奪冠的快樂與欣喜並沒有和自己第一時間想告訴的那個人分享,於是心頭積壓著重重的失落與惆悵。
那個吃驚、怔住,然後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女生在他的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他忘不了她的表情。他一直覺得柯夢琦是個開朗、快樂的女生,可當看到柯夢琦不同尋常的面部表情時,他的心竟不由得痛了起來。
周圍狂熱的叫喊聲慢慢地淹沒了激烈的樂曲聲。
程宇傑停止了自己快節奏的舞動。
叫喊聲卻久久地持續著。那群為他神魂顛倒的少女還沉浸在各自的幻想中,深情脈脈的雙眸中流露出些許期待。
期待註定要落空,就像香菸愛上火柴,註定要受傷!
酒吧的空氣裡充斥著濃烈的刺鼻的酒精味。
這些在午夜流亡的群體,似乎在這裡找到了一個居所——供自己靈魂居住的居所。他們在自己的悲傷中尋找著稀薄的快樂。
午夜。
街頭的霓虹依舊在不停地閃爍著。
微涼的風吹散縈繞在他們周圍的暖熱的氣息。
「今晚玩得開心嗎?」林芳菲眨著她那水靈的眼睛,問道。
「嗯,還可以。」程宇傑白皙的臉龐有些潮紅,大概是剛才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吧!
「開心就好。奪冠是件不容易的事,獲得冠軍以後就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觸演藝界,你應該替自己高興才對,不要整天憂憂鬱鬱的,知道嗎?」
「知道。」這樣說時,他的眼底卻又不禁浮上來一抹憂傷,在無邊的黑夜裡暗暗湧動著。
「這麼晚了……你……」林芳菲抬起的頭突然低下去,支吾道。
「我會送你回家的。」程宇傑淡淡地說道。
「好的。」她心裡抑制不住的竊喜。
一段漫長的、沒有太多語言的旅程終於到站了。
終點是一套華美、別緻的小別墅,外面有一排白色的柵欄。
「我走了,你早點兒休息。」臨走時,程宇傑還不忘丟下這兩句話。
「路上小心啊,你也要早些休息哦!」林芳菲望著程宇傑,微微笑道。
落寞、修長的背影在一盞盞昏黃路燈的照耀下漸漸消失。
508宿舍。
柔和的月光灑進來,輕輕柔柔地籠罩著熟睡的人。
一陣接一陣的哽咽,輕微的、隨時都會迸發的響聲被強制性地阻止在薄薄的棉被裡。
那些交錯的畫面經過無數次時光流轉,不知道自己停留在哪個畫面裡,卻能清晰地看到在一個畫面裡自己淚流滿面,那是一張痛楚、錯愕的臉。
時光為何會有那一剎那的旋轉?讓人措手不及,讓人費解。
可眼睛還是很真實地告訴自己,自己所看到的都是事實——疼痛的、扎眼的事實。
想著想著,頭痛欲裂。
淚沿著面頰滾落,濡溼了大片枕巾。
眼睛受傷的見證是淚水。
傑,你知道我很難過嗎?你能夠感覺到我的淚水嗎?你心裡住著的是我還是另外一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