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夢琦一驚，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傑的嘴角微微揚起，然後轉頭又看向這群無休無止的女生，眉頭微皺。

1

學校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哇，旭又要參加今年的‘超級boy’啦！」

「旭學長會彈鋼琴，會唱歌，又會跳舞，他應該會蟬聯冠軍吧。」

「奇怪呀，怎麼程宇傑沒有報名呢？」

「他應該是不敢挑戰旭學長吧？去年他輸給了旭學長，今年要是再輸給旭學長，那多沒面子啊！沒有誰願意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亂講！傑才不怕任何人呢，他是最棒的！」小云走過去打斷前面兩位女生的談話，然後又繼續在公告欄上搜尋程宇傑的名字。

那兩位方文旭的忠實fans望了小云一眼，「不要找啦，程宇傑沒有報名，他根本就是怕我們旭學長！」

小云本想與她們理論，但被柯夢琦阻止了，「不要跟她們一般見識。」

「可是……她們在說傑的壞話呢！」小云憤憤不平地說。

「公道自在人心，不是誰講話聲音大公道就在哪邊。」

「說得也是。」小云點頭，然後話題一轉，「琦，你不是說傑會參加這次的‘超級boy’嗎？怎麼公告欄上沒有他的名字呀？」

膽小鬼！他怎麼每次都要臨陣脫逃呀？柯夢琦暗自抱怨。

「我要去找他！」柯夢琦邊說邊退出擁擠的人群。

「你去找誰呀？等等我！」小云喊道。

「程宇傑。」柯夢琦頭也不回。

柯夢琦是在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裡找到程宇傑的。

程宇傑坐在教室的最後面，書立在桌上，他正趴著睡大覺呢。

柔和的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灑進教室，窗外有飛鳥掠過。

程宇傑睡得很安穩，眼睛緊閉，睫毛微展。

他睡覺的時候像個孩子，讓人不忍心打攪。

但是柯夢琦還是不顧及正在滔滔不絕的老師，扯開嗓門大聲吼道：「程宇傑，你這個膽小鬼！每次答應別人的事情都做不到，就知道在這裡呼呼大睡！你覺得這是對自己負責任的表現嗎？」

講課投入的老師和昏昏欲睡的同學們都被柯夢琦嚇到了，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程宇傑睜開蒙的睡眼，抬起頭來，柯夢琦生氣的模樣映入他眼中。

程宇傑甚至來不及說什麼，柯夢琦就搶先說道：「不要想再用‘我的事與你無關’之類幼稚的話敷衍我！」說著，柯夢琦拉起程宇傑的手，把他往教室門口拽，「咱們出去說吧，在這裡會影響別人上課。」

小云站在教室門口，目瞪口呆。

「小云，你先回宿舍吧，我有話要單獨跟傑說。」柯夢琦特意強調了「單獨」二字。

品嚐到朋友「重色輕友」滋味的小云「哦」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柯夢琦和程宇傑來到樹蔭下。

突然，柯夢琦意識到自己正抓著程宇傑的手！她臉一紅，觸電般鬆開了程宇傑的手。接著，她聽到了程宇傑的輕笑聲。

「你笑什麼？」柯夢琦疑惑地問。

「你沒有牽過男生的手嗎？」淡淡的口吻。

「什麼？」回過神來的柯夢琦終於意識到程宇傑的話裡蘊含著「你是第一次牽男生的手嗎？這麼缺乏經驗。」

「不要告訴我你沒有談過戀愛。」程宇傑盯著柯夢琦。他喜歡看她不知所措時的可愛表情。

柯夢琦不安地絞著衣角，剛才衝進教室拽出程宇傑的勇氣不見蹤跡。

「沒有談過又怎樣？談過戀愛的人就很了不起嗎？」沉默了一會兒，柯夢琦很沒有底氣地說。宿舍裡的女生除了小云和她之外，都有男朋友，她也不是長得很醜的女生，把自己沒有談過戀愛的事情公佈出去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

「不能不承認，柯夢琦同學，你真的很誠實，也很勇敢。」程宇傑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揚，「不過……你如果是來說服我參加‘超級boy’的話，那麼可能你要失望了。」

「你上次不是說會考慮參加嗎，怎麼能出爾反爾呢？」由於心急，柯夢琦的額上已經冒出汗珠來。

「經過考慮，我決定不參加了。這難道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你怎麼總是喜歡在緊要關頭臨陣脫逃呢？上次開學典禮你沒有參加，這次又要放棄‘超級boy’的比賽，難道說大家所欣賞的程宇傑就是一個只會一味逃避的膽小鬼嗎？」

「你不要試圖用激將法說服我，這一招對我不管用。」

「那要怎樣你才會參加‘超級boy’呢？」

「不會參加了。媽媽是我唯一的親人，媽媽過世後，什麼比賽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了。」程宇傑微蹙眉頭，一絲淒涼在他眼中閃過。

「你難道只是為了媽媽而活，從來沒有想過為自己而活？！」柯夢琦恨鐵不成鋼。

……

「你知道嗎，人死後都會化作天上的星星，每當夜幕降臨時，他們就會從天上探出頭來，關注著人世間值得他們留戀和牽掛的人。其實你的媽媽並沒有離開你，她一直在天上關注著你呢！她如果知道你這樣自暴自棄，一定會很傷心的。你過得開心，快樂，才是你媽媽最大的心願哦！」柯夢琦認真地說，眼睛裡閃著靈動的光芒。

「真的嗎？」程宇傑的眼中漸漸蒙上一層薄霧。

媽媽在世的時候，他確實是儘自己最大努力讓媽媽快樂；媽媽離開後，他不知道怎樣尋找快樂。

「那當然啦！思念是什麼都阻隔不斷的。在我們思念親人的同時，他們也在思念我們呢！不管他們好好地生活在人間，或者在天上。」爸爸過世的時候，柯夢琦也很難過，每天茶飯不思的，天天以淚洗面。後來她對自己說，爸爸只是到另外一個世界生活了，但他還是會時刻思念自己的。這樣想，她就不那麼難過了。

「那麼，你的意思是……媽媽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她還是可以感應到我的快樂與憂愁？」

「是的。你在舞臺上的表現，你的媽媽也會看見的！你如果獲獎，她也會為擁有你這樣一個兒子而驕傲的。」

「可‘超級boy’是一個很虛偽的比賽，裡面有很多內幕，我不一定能獲獎。去年，我本來可以拿到冠軍，但是方文旭這個卑鄙的傢伙卻利用他的家庭關係輕而易舉地獲得冠軍。今年他又參加了，誰知道這一次他會耍什麼花樣呢。」一想到去年的比賽，程宇傑就火大。

旭學長看樣子不像會耍手段的人呀！柯夢琦很納悶。

「傑，你不會是真的害怕旭學長吧？」

「旭學長？你叫得這麼親熱？他給了你什麼好處？難道……也是那個傢伙讓你來說服我的？是不是他想看我再次敗給他？」程宇傑咬牙切齒道。

「傑……不要總像個刺蝟一樣好不好？別人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壞，而且我跟旭學長沒有任何關係。因為別人都叫他旭學長，我才這麼叫的，沒有別的意思。」

……

「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嘗試了不一定成功，但放棄一定失敗。你不嘗試怎麼知道這次會敗給旭學長呢？對自己有點兒信心嘛！」

……

「都說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那就在同一個舞臺上將方文旭打敗！只有你做到這一點，才是真正的程宇傑。你媽媽也想看到一個勇敢的兒子，看到一個願意為自己而活並且活得精彩的兒子！」

「我想問你一句話。」沉默許久的程宇傑終於抬起頭。

「什麼？」

「你學過心理學嗎？」

「嗯？什麼意思？」

「為什麼你的每句話都可以切中要害？我平時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聽，為什麼現在願意把你那麼多話都聽進去？」

「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參加比賽了？」柯夢琦稍稍鬆了口氣，剛才說了那麼多話總算沒有白說。

「是的，你成功了。」程宇傑的眼中已經沒有迷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自信。

「太好了！太好了！」柯夢琦興奮地抓住程宇傑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好像傑已經奪得了冠軍一樣。

「喂，笨蛋！快放手！你把我抓疼了。」程宇傑說道。

「哦。」意識到自己又犯錯的柯夢琦迅速放開了程宇傑。

「這一次你不會在比賽前說棄權吧？」開心之餘，柯夢琦不忘提醒程宇傑不要再做臨陣脫逃的膽小鬼。

「不會啦！」程宇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真是的，怎麼給柯夢琦留下這麼個壞印象啊！

「不好，報名的截止時間快要到了啦，你趕緊去報名吧！」

「好的，我這就去。」程宇傑邁開步伐，朝報名處走去。

「不管怎樣，你一定要贏哦！我可是你的頭號fans！」柯夢琦做出勝利的手勢，衝著傑的背影大喊。

程宇傑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輕鬆過。

這一次，他要為自己而戰！

小云在宿舍裡來回踱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柯夢琦找程宇傑單獨談的事情是什麼。

終於，柯夢琦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宿舍門口。

小云撲上去，抱住柯夢琦，「琦，你總算回來了，想死你啦！」

「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想知道程宇傑的事情呀？」柯夢琦一語道破小云的目的。

「是呀，算你聰明！不要吊人家胃口嘛！你找他單獨談什麼呀？」

「還不是為了‘超級boy’報名的事情。」柯夢琦垂頭喪氣道。

「看你並不高興的樣子，是不是沒有說服他？」小云很失望。

「呵呵，不是啦，他同意參加了，而且已經去報名了呢！明天的公告欄上應該會有他的名字吧。」柯夢琦本想跟小云開玩笑說傑不會報名，但不忍心看到小云失望、難過的表情，還是老實交代了。

「真的嗎？」小云將眼睛睜得很大，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是呀！」

「哇，琦，你太偉大了，居然能說服固執的程宇傑！我太崇拜你了！你已經成為我心中第二崇拜的人啦！」

「誰是你第一崇拜的人呢？」

「這還用問，當然是程宇傑啦！」小云雙手交叉，虔誠地放在胸前，兩眼直冒桃心，典型的花痴模樣。

「小云……」

「呃？」

「我還沒有做fans的經驗，在這方面你要多教教我哦，比如拉票以及組織fans團什麼的。」

「沒問題，這方面我最拿手了！跟你說哦，你不用擔心傑的人氣，去年他的票數一直遙遙領先，最後一場比賽是有個評委老師給傑打的分比較低，所以傑的綜合分才降了下來，最後輸給了旭學長。好可惜哦！」小云做扼腕嘆息狀。

「別難過啦，這次傑一定會打敗旭學長，成為新一屆的冠軍！」柯夢琦安慰小云道。

2

第二天，公告欄上多了程宇傑的名字。

柯夢琦頗有成就感地望著那個名字。

傑，你一定會成為冠軍的，我對你有信心！

練舞房裡擠滿了人，門外也站滿了人，走廊被堵得水洩不通。

練舞房的中間有一塊同學們自動圍成的圓形空地。

程宇傑身穿寬鬆的街舞服裝，倒立在地上，用左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細碎的短髮飄在俊秀的臉上。

程宇傑靈巧地旋轉著，從左手轉到右手，再從右手轉到左手，不停地變換動作，樣子酷斃了。

練舞房裡除了動感十足的音樂，沒有一點兒雜音。

同學們都屏住呼吸，認真欣賞程宇傑的舞姿。

一曲終了，程宇傑帥氣地做了個結束的動作，周圍響起震天的掌聲。

柯夢琦慶幸自己當初報考了舞蹈班，可以每天這麼近距離地看傑跳舞。

她使勁鼓掌，拍得巴掌都疼了仍然在拍，因為她被傑的舞蹈感動了。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才是真正的傑——自信十足的傑。

程宇傑只是在課間跳了一小段街舞就引起了這麼大的轟動，那如果程宇傑在「超級boy」的舞臺上表演會是怎樣一種情景呢？會不會有一群女生手捧鮮花衝上舞臺呀？柯夢琦的腦袋裡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

唉，還是不想了，像傑這麼帥、這麼優秀的男生一定會有很多女生為他瘋狂的，送花是必然的吧！柯夢琦歪著腦袋，傻傻地看著被同學們圍著的傑。

「嗨，發什麼呆啊？」小云大聲叫著，看著有些茫然的柯夢琦。

「你說，像傑這麼優秀的男生是不是會有很多女生為他痴迷啊？」

「當然是啦，除非你沒長眼睛，長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的啊。平時你也不傻呀，怎麼現在問我這麼幼稚的問題啊？你今天沒有發燒吧？」小云邊說著邊連忙把手放在柯夢琦的額頭上，然後再放在自己額頭上，用迷惑的眼神看著柯夢琦，「你沒有發燒啊，怎麼犯痴啦？」

「小云，不要這樣說我嘛，我今天很正常啦！痴迷傑的人越多，他的後援部隊就越強大，人氣就會更高啦！我們去拉票的話，也會比較容易。」柯夢琦怕自己的表情洩露了心情，剛才臉上的迷茫已經消失無影蹤了，現在一臉自然，「我聽你這樣說傑，我才放心嘛！」

「哦，你還挺關心傑的嘛！我可告訴你哦，傑是我們啟盛學院女生心目中的偶像，你不可以獨吞啊！」小云發現柯夢琦的臉霎時變紅了，就忍不住笑了。

「我才不會呢，誰會看上傑那個冷酷的傢伙啊！」

「才不是呢。不要看傑平時冷冷的，酷酷的，但他剛才表演的一段街舞是多麼有朝氣啊，根本就看不出冷酷嘛！我覺得傑應該是那種外冷內熱的男生吧。」小云一臉認真地說。

也許吧，傑應該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他曾經有過的疼痛已經在心裡慢慢地沉澱，再沉澱，然後漸漸傳到身體的每個角落，這樣就渾身散發著憂傷與冷酷。或許這就是他與眾不同的自我保護吧！柯夢琦看著傑那雙清澈、憂鬱的雙眸，暗自猜測著。

傑正被一群女生包圍著，但在柯夢琦這樣的位置卻可以清晰地看到傑。傑在眾女生的包圍下還是那樣少言寡語，時不時地往柯夢琦的方向看過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突然，程宇傑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好對上了柯夢琦的雙眸，兩個人對視著。柯夢琦一驚，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傑的嘴角微微揚起，然後轉頭又看向這群瘋狂的女生，眉頭微皺。

這個細節像小石子扔到水裡泛起的細小漣漪一般，沒有人察覺到事情的異常。

3

又是那個巷口，只是已沒了晃眼的陽光。

「小子，錢準備得怎麼樣了？」上次穿紅色t恤的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西服，還戴著黑色的墨鏡，一副兇樣。

「我說了，你們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會還你們的。」程宇傑有些厭惡地看著眼前高挽衣袖的墨鏡男。

「一個月？哈哈！」墨鏡男大笑道，「你是不是壓根兒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墨鏡男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提高嗓門，大聲吼道。

「我知道，還有五天！」程宇傑口氣生硬，面無表情。

「好啊，臭小子，我跟你說你可不要和我們耍什麼花招，要不……」墨鏡男從衣袖裡抽出一把尖刀，拔掉刀上的套子。刀尖閃著耀眼的光，墨鏡男湊近尖刀，仔細地看著，刀光映在臉上，格外猙獰。墨鏡男用尖刀在程宇傑的臉上來回地比畫著，露出邪惡的笑，「要不，老子會宰了你！」

「哈哈哈……」狂妄自大的笑在這個幽長、狹窄的巷子裡迴盪。

程宇傑清澈如水的眸子裡似乎有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幾乎快要迸發出來了，臉部的線條也變得僵硬起來。他強忍住內心的惱火，握緊的拳頭慢慢地鬆開。

墨鏡男低頭看了看程宇傑握緊的拳頭，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很陰險地笑著。

程宇傑沉默著，杵在這一幫人中間。他高大、挺直的背，顯得如此孤獨。

「臭小子，五天後還交不出錢的話，有你好看！」墨鏡男惡狠狠地說。

離開時，墨鏡男還不忘用他那黑得發亮的、微尖的皮鞋重重地踢了程宇傑的膝蓋一下。程宇傑不由得一條腿跪在地上，很疼，但他咬緊牙關，沒吱聲。

看著那幫人遠去的背影，程宇傑眼底充滿仇恨。

他用手使勁捶著地面，臉上是深深的痛楚，略顯單薄的身影讓人疼惜。

「怎麼辦？怎麼辦……」程宇傑仰頭朝天大吼，依然保持著單腿跪立的姿勢。

現在的他，是多麼的孤立無援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酒吧裡變得熱鬧起來。

酒吧裡的人多數是一些屬於黑夜的人，在夜晚，他們的精神就會顯得格外亢奮。

柯夢琦清瘦的身影穿梭在各種陌生的面孔之間，即使很累了，也要擺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頭部傳來，她趕緊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摸著頭，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疼痛有所緩解，她又微笑著忙去了。

這些天，柯夢琦只覺得頭經常莫名其妙地疼，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hi！」方文旭突然從天而降，把柯夢琦嚇了一跳。

「旭學長，你怎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