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當天鄭世捷回到家的時候,江雪已經離開了。
他問吳阿姨江雪去了哪裡,吳阿姨遞給他一個信封,告訴他這是江雪讓她轉交給他的。
他迫不及待地開啟來看,這才發現裡面只有一封辭職信和一張紙條,紙條上的話簡單明瞭:「請幫我把辭職信轉給行政部。另外,你要的答案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不愛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我走了,不要再找我。」
聰明如他,已經隱約猜到她離開的原因。也怪他當時急著要把那幅《母親》趕在mr.byron回國前送給他,所以才讓她去密室幫他取這幅畫。她應該無意間看到了那幅《水墨山河》,這才是她離開的原因。
其實,他不是有意要隱瞞她的,他怕告訴她畫找到的訊息後,她會離開zm,離開他。畢竟,當初她是因為那幅畫才肯來到zm集團上班的。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是她執著地跟著他請求他把《水墨山河》借給美術館參展的時候?是她喝醉酒被他帶回家的時候?還是她陪他打球喝酒,耐心傾聽他的煩惱的時候?
或許,可以追溯到更久之前?
也可能,那次夏令營兩個人就已經結緣了,其實當時人群中有個淸新脫俗的小姑娘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時過境遷,長大的她更是出落得益發水靈了,他初次見她的時候只是覺得似曾相識,可是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直至這次,他把相簿拿給她看,她看到那張夏令營合影時,她指出裡面的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孩就是她時,他不禁在心底感慨緣分的奇妙之處。
當然,他並沒有告訴她,他曾經對年少時的她產生過好感,並且暗戀過好久。
可是,就在他以為他和她可以再續前緣時,她卻突然不告而別,只留下了一封辭職信和一張寫著「我不愛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你」的紙條。
無論如何,他都不甘心她就這樣離開她,他一定要找到她,跟她好好解釋。然而,當他撥通她的手機後,只有忙音在耳邊迴響,接著就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後來再撥,就是關機的訊息他一向不喜歡把煩惱留下來過夜,於是,他徑直驅車前往她家。
走到半路,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細密密的雪花,後來越下越大,當他的車到達她家所在的小區門口時,車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了。
車子停下來後,他再次撥打她的手機,可是還是處於關機狀態。幸好他以前在手機裡存過江林的手機號碼,他按了江林的號碼,江林接到他的電話倒是十分熱情:「姐夫,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你姐的電話打不通,她現在在家嗎?」他問。
「在啊,怎麼了?你倆吵架了吧?她今天一回來臉色就不太對勁。按理說不應該啊,她在你家住了幾天,感情應該升溫才對吧?」江林對此感到疑惑。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請你幫我叫她下來一趟,好嗎?」
「好啊,你等著。我這就去叫她。」
結束通話電話,江林就走到江雪房間門口,抬手敲門,「姐!鄭大公子駕到,你快準備迎駕吧!」
「別多管閒事,忙你自己的事去。」江雪在裡面沒好氣地回道。
「怎麼能叫做多管閒事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外面下著雪呢,把人家凍壞了,最後心疼的人說不定是你呢!」
「他願意挨凍是他的事,跟我無關。」江雪雖然嘴上這麼說,心中想的卻是——他不會真的站在冰天雪地裡挨凍吧?他應該不會這麼虧待自己吧?
「話我已經傳達了,去不去你也得給他一個交代吧,別讓他等成‘望妻石’。」江林好聲勸說。
「你讓他走!我現在很煩,別來煩我,好不好?」她索性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在頭上,自動過濾掉江林的聲音。
其實留下那張紙條的時候,江雪還是下了很大決心的。雖然他因為畫的事情欺騙了她,但是她終究還是愛他的。違背心中的真實想法,寫下她不愛他的答案也需要一定勇氣。
她知道他可能會來找她,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窗外雪花紛飛,整個世界似乎變得妖嬈起來。她開啟窗,一陣寒氣撲面而來,她探頭往下看,發現了他那輛熟悉的車,以及他熟悉的身影。儘管因為下雪的緣故,外面的世界已經有些看不真切,但她還是可以毫不猶豫地確定那個身影一定是他。
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呢?放著豪華轎車不坐,偏偏站在車外等人。
她攤開手掌,伸到窗外,潔白的雪花靜悄悄地落在她的掌心,轉瞬就化成了冰冷的水珠。她心裡的堅冰也彷彿慢慢融化了
或許是因為她的名字裡含有「雪」的緣故,她從小就喜歡雪天,總覺得雪天最為浪漫。
如果不是因為她突然發現那幅《水墨山河》好好地掛在他的密室裡,她今天就會給予他真實的答案,今天就會變成真正浪漫的一天了。
她一面擔心他會不會被凍壞,一面又不想這麼快就原諒他,所以在臥室裡不停踱步,內心萬分糾結。
後來天色漸漸暗下來,夜幕即將降臨,她再次走到窗前,透過路燈的光芒,隱隱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依舊佇立在車旁。
不會吧?他還沒走?他就這麼執著?
她終於忍不住了,穿上羽絨服,走了出去。
鄭世捷的頭髮和黑色大衣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自雪,看起來像個英俊的雪人。
江雪走到他面前,故意冷下臉問:「我都已經讓你走了,你怎麼還站在這兒?」
「我……我……在等你。」他的嘴唇已經凍得有些發紫,說話都顫抖。
聽見他沙啞而戰慄的聲音,江雪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眼前的這個男人沒辦法不讓她心疼。
「給我一個解釋的機再決定愛不愛我,好不好?」由於在雪地裡站得太久,他說起話來都不連貫了。
她只猶豫了幾秒鐘,便鄭重地點頭。
「傻瓜,外面這麼冷,為什麼不坐在車裡等?」她的語氣已經溫柔下來。
「因為這樣才能表示我愛你的決心。」這句話他說得很堅定。
「走吧,去我家喝杯薑茶,別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