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動聲色的對峙

許亦菡已然沒有氣力做那些細微的掙扎了,安靜地躺在陳煥的懷裡。

時已立秋,白日里的秋老虎散去,夜晚的風有些涼。許亦菡忽然發覺,這個懷抱竟是如此暖,像被窩。

被窩?許亦菡微微彎起唇角,彷彿在笑自己這個不恰當的比喻,又彷彿僅僅在笑自己。

「哧——」路面劃過悠長刺耳的剎車聲,那個抱著自己奔跑的男人猛地定住腳,須臾,便繼續朝停車處跑去。

耳後許亦菡聽到有人大聲說:「走路不長眼睛啊,小心被撞死!」

即便有人這麼說,陳煥一個字都沒有回。許亦菡知道陳煥不是這樣的人,換作平日,他定會回上一句。

她仰面看他,他的注意力好像都在前方,周圍的一切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

「你可不可以別跑這麼快,我又不是什麼重危病人,用不著你這樣。」周圍很嘈雜,許亦菡不知道自己說的陳煥有沒有聽到,過了許久才聽到陳煥說:「不管你是不是重危病人,我只知道你受傷了。」

終於到了停車處,陳煥將許亦菡小心翼翼地抱上車,想為她系安全帶。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許亦菡伸出右手,掌心已浸染了紅色。

陳煥壓根兒就不理會許亦菡,徑自幫她繫好後,拿過她的右手,手上好似被紮了很深很長的一道口子,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陳煥扯過幾張紙巾,將其擦掉,語氣軟下來:「疼嗎?」

「不要問我這種白痴的問題。」許亦菡齜著牙抽回手,用左手按住了那個傷口。

「怎麼讓我攤上了這事兒?」陳煥哀嘆。

「我沒有叫你這麼做,就算你現在把我扔在馬路邊我都沒意見。」許亦菡蹙了蹙眉。

「疼就直說嘛,何必要忍著。」陳煥見不得她這種強忍著的姿態,繼而,似是自嘲地問了句,「你覺得我會把你扔在馬路邊嗎?」

「會不會扔是你的事,我怎麼會知道。」許亦菡動了動腿,膝蓋處又是襲上一陣疼痛,她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許亦菡,安分點,別動了,也別說話了。」陳煥發動車子。

「沒什麼大礙了,記得天天按時換藥、上藥。」送到醫院後,醫生為許亦菡包紮好傷口,看向陳煥,「小夥子,我看你送她來怪急的,怎麼忘了要先給她止血?這麼深的口子應該要及時止血,還好口子不算太大。」

陳煥看著許亦菡包紮好的手,不做聲。

「不過,現在也沒事了,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老醫生說完,推開病房門出去了。

「聽到沒有?我一點事都沒有。」許亦菡無所謂地說。而被白紗布纏好的手,還在隱隱作痛。

「你想要讓自己放完血才說有事?」陳煥看上去好像有點懊惱。

「我可沒這種意思,流點血不至於死人的。」許亦菡想抬起腿,膝蓋處又疼起來,上面滿是淤青,還破了皮,血跡已經被處理乾淨,上了些藥。

「嗯,那個……」陳煥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唄,支吾什麼,很不像你。」許亦菡倚在床頭。

「我想說,你下次不要再穿這樣的裙子了。」陳煥盯著她的裙子,一板一眼地說。其實,他想說忘了給她止血這事,想了想,還是作罷。

從酒店到醫院,這一路上,他的心裡記掛著的都是她的傷,其餘的忘記去做了。

他為什麼要在眾人面前那麼做,他為什麼要第一時間奔到她的面前將她抱起,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女朋友獨自留在酒店,他不知道,他沒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對了,當時是什麼狀況啊,我感覺自己走不動了,再往前跨時就有一股力量好像把我往前推,控制不住自己了。」許亦菡扯了扯裙子的腰帶。

「罪魁禍首就是它。」陳煥指了指裙帶,「你應該是被絆倒的,你的裙帶鬆了,拖在了地上,你後邊呢,走過一個人,大概是沒注意,踩了上去,接下來的連鎖反應就產生了。」

「你該改行去做偵探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跟真的似的。」許亦菡氣嘟嘟地擺弄起裙帶。

「你就是現在讓我去做偵探,也不見得我不能勝任。你別忘了,我曾經可是別人眼中的小福爾摩斯。」陳煥得意起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記得啊,不就是抓到了偷東西的那個傢伙嗎?」

陳煥在上高中時偵破了一個「案件」,學校常常會有人丟東西,在他偵查下,事情終於水落石出。

「你抓得到嗎?」陳煥問,緊接著說,「看你也沒那種智商,所以啊,給我這個頭銜是理所應當的,知道嗎,我有做偵探的潛能。」

「好,你有這潛能,行了吧。」許亦菡懶得再去搭他的話茬,轉而想到他走時沒跟在場的人打聲招呼也就罷了,把於佳寧留在那兒顯然是件很不好的事,怕引起於佳寧的誤會,她輕輕地坐起,「你回酒店吧,我在這兒躺一會兒就好了。」

「你這腿還能走路嗎?」

「把我當殘疾啊?」許亦菡瞪了陳煥一眼,隨即又客套地說,「今天呢,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

「除了謝沒有別的要說的嗎?」陳煥勾起唇。

「有啊,那就是……」許亦菡故弄玄虛道,嘴角微微揚起笑容。

「是什麼?」陳煥急迫地問。

「你現在——立刻馬上回酒店。」許亦菡嚴肅地說。

「就這個啊。」陳煥有些失望。

「陳煥,我不希望下次你做事再這麼魯莽,好歹你也是一個行頭不小的ceo,犯得著在一個隆重的場合那麼做嗎?」許亦菡哂笑。

「應不應該那樣做是我的事。」

「你這樣做就不怕於佳寧傷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