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菡,別老窩在屋子裡,咱出去壓壓馬路吧。」張夢茹跑到許亦菡的單身宿舍,見她在伏案弄備課資料,提議道。
「沒看到嗎,正忙著呢。」許亦菡頭也不抬地說。
「忙到現在了你,昨天叫你出去吧,你說忙,今天還是說忙,先擱一擱吧,再這樣下去,你非得悶出病來。」張夢茹走到桌前,合上許亦菡面前的課本。
「我的大小姐呀,我哪像你,就帶兩個班,我可是帶了三個班,還兼職班主任。」許亦菡將下巴擱到桌上,一副無力的樣子。
「活該啊你,當初校長分配任務時,你怎麼就不抗議呢。」張夢茹用手戳了戳許亦菡的腦門,「真是傻。」
「唉,算了,既然帶了就要盡責到底。」許亦菡雙手撐到桌子上,托起下巴。
「要盡責也不像你這樣,你爸媽知道了一定會心疼死。」
「我不說,你不說,他們怎麼會知道呢?」許亦菡的父母哪裡管得了在外城的她呢。
「你就不怕我心疼了,你個沒良心的。」
張夢茹是許亦菡在學校最要好的朋友,既然她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許亦菡只好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起身說:「走。」
一路上,兩人走走停停。
張夢茹比較喜歡一些小玩意兒,看到雜貨店個性的耳環、精美的頭飾總要走進去瞧瞧。
「這邊,這邊……」張夢茹拽著許亦菡的胳膊疾步往前走。
「幹嗎走這麼急,你的寶貝玩意兒沒人跟你搶的。」說完,許亦菡嘀咕了句,「就你喜歡的,有幾個人看得上眼。」
興許張夢茹沒有聽見,要不然少不了敲腦袋。
「除了看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還有什麼計劃嗎?」當張夢茹又從一家店鋪走出來時,許亦菡問。
「哪裡花裡胡哨啦,真沒眼光。」張夢茹拿著手中的戰利品,笑容滿溢,「計劃……」她伸出食指抵在下頜上,做沉思狀,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了,我沒有裙子穿了。」
「切。」許亦菡嗤之以鼻,她竟然說沒裙子穿,這個夏天她不知道淘過多少條裙子了,還在這兒說沒有。
「走啦,我們一起去新陽百貨看看。」
「你可真是款姐啊,我都懷疑你賺的錢夠你花嗎?」
「沒有money了,向我老爸要去。」她老爸是遠信公司的銷售經理,有的是錢讓她花。
「真是孝女。」
「多謝。」張夢茹臉皮一向比較厚,笑著說。
女裝在三樓,她們直接乘電梯上去。
許亦菡扶著上行的電梯扶手,微微抬頭望著室內的燈盞,閃亮的光束投入她的眼中,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眸。不經意卻發覺旁邊下行的電梯有個熟悉的身影,她匆忙別過臉,臉上的表情有些侷促。
當電梯抵達三樓時,她轉身回望,滿目皆是陌生的人流,她按住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撞見鬼啦,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張夢茹說道。
「哪有?」許亦菡反駁,卻有點心虛。
她到底還是沒有逃脫那個讓她緊張兮兮的人,正當她跟張夢茹走出一家品牌店的時候,他出現在了她面前。
許亦菡打算視若無睹地走開,陳煥笑著喊住了她:「許亦菡。」
無法再視而不見,許亦菡轉身面對他,淡淡一笑。
「你認識他?好帥啊!」張夢茹拽著許亦菡的胳膊,悄聲說。
「這是我的好朋友張夢茹。」許亦菡跟陳煥介紹道,復又跟張夢茹介紹,「這是我以前的同學陳煥。」
「你好。」張夢茹笑道。
「你好。」陳煥點頭微笑,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更添幾分魅力,看得張夢茹臉上的笑意一直不退。
「五樓有個咖啡館,要不咱去坐坐。」陳煥隨意地說道。
「好啊。」張夢茹忙不迭地應道,身旁的許亦菡卻不說話,她朝許亦菡使了使眼色,許亦菡好似沒有看見,平淡地說:「真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下次吧。」
下次?好違心的話,她倒希望永遠都沒有下次。
「你想這樣一直躲下去嗎?」陳煥狀似隨意地說,唇角卻牽扯出澀澀的笑。
「我躲什麼?」許亦菡反問。
張夢茹察覺到他倆不僅僅是同學那麼簡單,朝陳煥尷尬地說:「我剛想起來,回去我們還有事。」
陳煥臉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看著許亦菡:「我覺得我們沒必要這樣。」
「夢茹,要不你先回去吧。」這情形被好友看著總不太好,許亦菡對張夢茹說。
「好的。」他們倆的對話把張夢茹弄得一頭霧水,張夢茹知道自己摻和不了這事兒便一口應下。
大概今天不是許亦菡撞鬼了,而是自己撞鬼了,遇上兩個奇怪的人。張夢茹鬱悶地想。
「有什麼事,說吧。」兩個人站在過道一角,許亦菡開門見山地問。
「我不是貓,你也不是老鼠,用得著怕我嗎?」陳煥戲謔地說。
「誰怕你。」許亦菡嗤之以鼻,又補了句,「你以為我在跟你玩貓跟老鼠的遊戲嗎,告訴你,我可沒那精力。」
「那你躲我幹嗎?」陳煥緊逼著問。
「不關你的事。」
「暫且不說這個,我是想感謝你對思遠的照顧。」陳煥換了個話題。
「不用,應該的。」淡然的口吻。
她的淡然彷彿要將他拒於千里之外,陳煥為他們倆處在這樣的境遇裡感到有些難堪。
時間在兩人之間流動,卻隔著什麼東西,讓兩個人穿不透那些罅隙。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似乎過了好久,陳煥將手□褲兜裡,裝作很隨意的樣子說。
「現在吃晚飯未免太早了吧。」許亦菡捏緊手袋,「沒有什麼事,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送你吧,別不同意,如果你沒在躲我的話。」彷彿知道許亦菡下一刻要拒絕,陳煥先說道。
走出旋轉門時,外面有雨水隨風飄進來,斜斜地落在他們身上。
「下雨了。」許亦菡伸出手,雨水飄落到她的掌心。
「你先在這邊等我,我去取車,很快就過來。」陳煥嗖地沒入雨中,步伐矯健,高大的背影在雨簾中越來越模糊。
「你在那邊等我,我很快就會過去的。」
誰的聲音在許亦菡的耳邊熟悉地響起,在腦中迴盪,漸漸鋪展延伸,仿若濺落而下的雨水,沿著路面一路逶迤。
最後,誰在等待,誰又已離開,出乎了陳煥的意料。當年陳煥以為許亦菡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手續,會提前到法國,誰知她並沒有去。
許亦菡不是個隨便改變主意的人,而那次的決然,是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她去哪兒,他似乎都要跟著。轉念的想法,毅然的決定,只是想脫離有他的世界。
雨水不斷濺溼手臂,許亦菡不由得往裡邊站了站,用手將臂膀上的雨水抹去,雨珠很快散開,在她手臂上留下蜿蜒的水跡。
不一會兒,許亦菡便看到撐了一把傘過來的陳煥,恍惚之間,許亦菡彷彿看到了曾經的他,撐著一把雨傘,從宿舍奔跑到教學樓,弄得滿褲腿都溼了的情景。此時的他,不急不慢地朝她走過來,要比當時沉穩許多。沒有慌亂的行走,他的褲腿處只稍稍浸了雨水。
也許,陳煥並不單單是在她的生命裡出現了十年,然後就匆匆離開。許亦菡想著。
兩人合用同一把傘,突然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傘不夠大,要同時讓兩個人都不被雨淋到有些困難,許亦菡卻感覺自己這邊很少有雨水飄進來,微微撇頭朝她的左邊看。他果真跟從前一樣,有半個身子都露在傘外,受著雨的侵襲。
「你一直都沒變。」許亦菡突然開口。
陳煥聞聲低頭,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
「什麼意思?」陳煥自然不知道許亦菡心裡如何想。
「……」許亦菡搖了下頭,不作答。
整個天幕被水霧氤氳,雨絲傾斜落地,密密麻麻的,眼前的天地顯得格外模糊。雨中有匆忙跑過的路人,那人悶著頭跑,一不小心撞到了許亦菡,使得她的身子向陳煥身上傾倒。
「啊!」許亦菡在這個意外的碰撞下,下意識低撥出聲。
「喂,你怎麼走路的?」陳煥看樣子有些惱,朝那個路人說。
「對不起對不起……」路人慌忙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