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在回憶裡的人

她的墓碑建在了墓地的後方,往後看沒有幾排,往前看到處是密密匝匝的墓碑,望不到頭。

許是長久沒人來的緣故,墓碑周圍生了不少雜草,雜草中間卻放了束白菊,一看樣子,便知是剛擺在這兒的。

在他來之前就有人來過了?每逢祭奠的日子,陳煥會比往常起得早,這次也不例外,卻沒有想到還有人比他更早一步來到了這裡。

陳煥蹲下身子,將手上的菊花放在了那一束菊花旁邊,它們就此並排依靠在墓碑上。旁邊的那束菊花很新鮮,素白的花瓣上似乎凝著水,葉片格外鮮綠。

她來過這裡嗎?陳煥輕撫著那一束菊花的花瓣,問自己。

如果她來了的話,應該跟陳煥一樣,每一年的這一天都會過來。可是,陳煥卻從未遇見過她。是兩個人過來的時間錯開了嗎?

墓碑上的照片好似一直都沒有褪色,如同剛剛裝幀上去的。

照片上的女子甚是好看,唇紅齒白,冰清玉潔,純美如百合。她擁有美麗的笑靨,微微揚起的唇畔彷彿盛開了一朵花,就是如此美好的女子在五年前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生命的隕落往往只是一瞬間的事,留作別人扼腕嘆息,而對於陳煥,大抵不是用扼腕嘆息就能概括的。

陳煥撫摸著菊花的手突然觸到了一張卡片,他的視線頓時從照片上轉移過來。他將菊花轉了過來,抽出那張卡片,只見上面寫著:

你好嗎?

我想你。

卡片上的字跡雋秀,清新飄逸。這般眼熟的字他看了那麼多年,一眼便辨識出來了。

常淑靜發現一大早出門的兒子回來後有些不對勁,平時不愛看電視的他正胡亂擺弄著遙控器,菸灰缸裡也多了不少菸蒂。

兒子長大了,有啥事也不跟她這個做孃的說了,常淑靜將做好的飯菜擺上桌,走到陳煥的身旁坐下:「你跟電視有仇嗎?」像他這樣調來調去,電視機遲早都要毀在他的手上,常淑靜拿過遙控器,「該吃飯了。」

往常陳煥的話都比較多,今天卻變得寡言少語,只顧扒著碗裡的飯,常淑靜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裡,輕敲了下他的碗:「多吃菜。」

「嗯。」陳煥點了下頭,仍舊埋首扒飯。

不一會兒,陳煥放下筷子,順手從桌上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嘴:「爸媽,你們慢點吃,我吃飽了。」

「沒見你吃多少啊,再加點飯。」常淑靜起身要去給兒子盛飯,陳煥將碗推至一邊,急忙說:「媽,別盛了,真飽了。」

「怪不得媽看你變瘦了,飯量都減少了啊。」常淑靜看見兒子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停住手中的筷子,「你這是去哪兒?」

「跟老同學聚聚。」

陳煥平時也不經常回家,這一回來就要東奔西跑的,一家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又少了,常淑靜看著兒子,目光中盡是不捨:「晚上早點回來。」

「少華,你說這孩子今天怎麼了,臉色不太好,飯吃得也不多。一吃完飯吧,又出門了。」待陳煥出門後,常淑靜跟老公陳少華說道。

「孩子都這麼大了,很多事自己都能處理,你就少為他操心吧。」做父親的到底是做父親的,不像做母親的時時擔心孩子。

「對了,少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常淑靜拿筷子的手突然頓住。

「週六啊。」陳少華想都不用想,脫口而出。

「看你糊塗的,今天是曼君那丫頭的……」常淑靜嘆了口氣,沒繼續往下說。兒子昨晚回來她老高興呢,以為他專程回家看二老來著,這麼一想,才知道他回家的主要目的。

「她家都明說了不歡迎我們家去,陳煥怎麼老是不聽呢。」

「這孩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說歸說,他自己想做的還是會去做。何況……」常淑靜垂下眼簾,幽幽地說,「何況當年咱家有愧於秦家啊。」

兩人沉默了許久,常淑靜蹙眉道:「哎,少華,你說陳煥一直沒找個女朋友帶回家,是不是心裡頭還惦記著那丫頭忘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