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萍蹤俠影錄 梁羽生 第1頁,共1頁

那兩個蒙面人迅即看出了她弱點所在,雙掌一刀,專攻下盤,戰到分際那個蒙面人突然使了一記怪招,掌系面門,澹臺鏡明橫劍一封,他突然向地下一倒,雙掌一伸,就拿澹臺鏡明的纖足。澹臺鏡明飛腳便踢,被他抓著左足足跟,猛地一送,澹臺鏡明凌空飛起,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同伴手舞單刀摸出飛索,向前一抖,立刻上前,意欲生擒。

雲重這一驚非同小可,奮起神力,大喝一聲,呼的一掌掃去,不惜與那蒙面老者的毒掌硬碰。這一掌有開山劈石之勢,若然硬碰,雲重最多中毒,那老者的手臂非折斷不可,那老者不敢硬接,退後一閃,另一個蒙面人的鋸齒刀剛到,被雲重左手抓著刀柄,硬拖過來,右掌一劈,立刻將他劈得頭顱破裂。

兩邊動作都是快如閃電,雲重擺脫了那兩個蒙面人,正欲奔前,忽聽得慘叫一聲。原來澹臺鏡明雖因凍瘡發作,關節作痛,輕功受了影響,但根底還在,她被那個蒙面人抓著足根一送,就借這一送之勢,一觸帳頂,立刻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凌空下刺。這一劍有如鷹隼俯啄,又狠又準,使單刀的蒙面人竟被她一劍刺穿了咽喉。飛索丟擲,也剛好彈在她的身上。

施暗算的那個蒙面人剛剛站起,雲重的掌勢已如排山倒海般地攻來,那蒙面人哪裡敢接,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後退。那蒙面老者急忙在後夾攻,掌挾腥風,硬抓雲重的肩頭,雲重呼的一掌,正要得手,忽覺肩頭微痛,迫得縮肩沉肘,掌鋒一偏雖是仍然打中那個蒙面人,但掌力已卸了一半。但饒是如此,那蒙面人也幾乎爬不起來。

雲重躍出兩步,無暇追擊那個被自己打傷的蒙面人,先來察看澹臺鏡明。{奇www書qisuu手com機電子書}那蒙面老者「哼」了一聲,抓起那個受傷的同伴,立刻衝出帳幕。

澹臺鏡明已自行解了繩索,笑盈盈站了起來笑言道:「好險!」雲重道:「沒什麼嗎?」澹臺鏡明道:「沒什麼。」雲重眉頭一皺,道:「你把靴子脫了,嗯,將襪子也脫了,讓我看看你的腳板。」澹臺鏡明面上一紅,道:「幹什麼?」雲重道:「前次我在太湖山莊,受了紅髮妖龍的毒掌所傷,是你服侍我,現在該輪到我來服侍你了。」澹臺鏡明道:「我隔著靴襪,被他抓了一下,就受傷了麼?」意頗不信,脫開靴襪一看只見腳板上果然有金錢般大小的紅印。雲重道:「好厲害。幸好有靴襪隔著。」拿起澹臺鏡明的佩劍,在紅印周圍劃了一個圓圈,將毒血擠出,敷上了行軍所用的消毒散,道:「你且歇歇,明兒看傷勢如何,再替你治。」雲重說得甚似輕描淡寫,其實心中卻是焦急非常。他用的不是對症的解藥,雖然毒血已經擠出,這藥也有消毒之功,但到底放心不下,生怕殘留的毒氣,會在裡面作怪,雖不致死,也可能令她足跛殘廢。

澹臺鏡明卻似毫不在乎,眉眼盈盈,芳心正自無限欣慰。雲重的小心服侍,關切之情,溢於辭表。澹臺鏡明大為感動,禁不住心中想道:「比起張丹楓來,他雖然稍為粗魯,但對我的一片真誠,卻也不在張丹楓對雲蕾之下。」笑對雲重說道:「你不要只顧我,你也被那蒙面老賊抓了下呢。」雲重答道:「我穿有護身的鎖子黃金甲,不妨事的。」將戰袍脫下了一看只見護身甲也被抓裂了一處,幸而未傷皮肉。澹臺鏡明咋道:「這蒙面人好厲害,功力比暗算我的那個高得多。」

談話之間,女兵已把被蛇焰箭引起的小火頭撲滅,過了片刻,只聽得□殺之聲漸漸靜止,只有在空中呼嘯的羽箭之聲,還在此起彼落。衛士進來報道:「托雲大人的洪福,賊人已經退了。」雲重道:「都退了嗎?」衛士道:「他們似乎是扼守著四面的高地只向我們放箭,卻不衝過來了。」雲重道:「他們強攻不成,想是要困斃我們,你們仍要小心,不可鬆懈。有人受傷沒有?」衛士道:「只有兩人受了箭傷,一人受了刀傷都不嚴重。」雲重道:「將他們扶進帳來,叫女兵替他們包裹傷口。」雲重所帶的十八個侍從,都是御前的一二等侍衛,個個武功高強,一可當百,所以比對之下,損失甚微。

女兵們手忙腳亂,剛剛替三個受傷的戰士紮好傷口,只聽得衛士又進來報道:「賊兵在山頭上燒起火堆,黑煙沖天,不知何故?」話猶未了,又聽得外面尖銳的號角之聲響了起來。

號角急響,但卻並無賊人衝來。雲重道:「不好,他們點燃烽火,吹起號角,定是招集援兵,只怕拂曉之前,還有一場惡鬥。」叫隨從們仍按以前的戰鬥部署,兩人一組,散在帳幕四邊。

賊兵的號角響了一陣又停下了,只有火煙隨風飄來,外邊一片寂靜。雲重上前仔細察視澹臺鏡明問道:「好一點麼?」澹臺鏡明道:「舒服多了。」秀眉一豎,忽道:「我看這些賊兵,不是普通的強盜。」雲重:「怎麼?」澹臺鏡明道:「若然是志在偷營劫物的普通強盜,他們也不必蒙著面孔了。」雲重道:「你以為是蒙古兵麼?休說也先不敢如此膽大妄為,那三個被我們打死的蒙面人,我已叫人檢查過了,都是漢人。」澹臺鏡明道:「那他們為何要蒙著面孔?蒙古境內,又怎會有這許多漢人強盜?」雲重眉間一皺,忽地說道:「他們是怕被我們認得,用毒手傷你的那個蒙面人身形好熟,我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似的。」澹臺鏡明道:「你再想一想。」雲重道:「哦我記起了,那是我在校場比武,奪武狀元之時,所見過的。只是那時來比武的舉子甚多,我又沒有和他交手,卻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歇了一歇,雲重嘆息道:「可惜剛才沒有將他擒著。」剛剛說到此處,帳篷忽然如受重物所壓,凹隱下來,雲重大驚躍起。只見帳篷陡地裂開一個大洞,一個人丟了下來,正是那個傷了澹臺鏡明的蒙面傢伙。雲重叫道:「是哪位高人在與我相戲?」忽見從裂口處又躍進一人,哈哈笑道:「我替你將惡賊擒來怎說相戲?」澹臺鏡明喜極而呼,原來來的竟是張丹楓。

雲重睜大了眼,做聲不得,心道:「張丹楓端的神出鬼沒不可思議。」張丹楓道:「你將他的面具拉下一看。」那蒙面人似乎是被張丹楓點了穴道,摔倒地上,動彈不得。雲重拉下他的面具,原來卻是沙無忌。雲重記得他在校場比武之時被鐵臂金猿的師倒陸展鵬打下擂臺的,當時只以為他是一個普通的舉子,卻料不到他是縱橫兩國邊境的大賊。

雲重怒氣衝衝,道:「張兄,你把他穴道解開,待我審問他。」張丹楓一笑,道:「他們已來了援兵,還有高手相助,就要再來進攻,哪有時間容你細細審問?」澹臺鏡明知道張丹楓智計多端,沙無忌又是他所擒來必知底細,立刻說道:「張大哥,咱們人少,只恐不耐久。還要請你設法。」張丹楓道:「雲兄,那就請恕我毛遂自薦,藉箸代籌了。」雲重此時對張丹楓亦是甚為佩服,道:「請你施令便是。」

張丹楓道:「立刻撤走!」雲重道:「黑夜之中,不知敵人虛實,又有婦女,撤走豈不更為危險?」澹臺鏡明微笑道:「張大哥必有高見。」雲重默不作聲。張丹楓道:「你將要交與瓦刺的禮物,都放在一匹馬上。叫其他的人都棄了馬匹,隨我衝出,保你毫無傷損,而且可立大功。」

雲重半信半疑,瞧了澹臺鏡明一眼,澹臺鏡明道:「你不必為我擔心,我能走路。」一躍而起。張丹楓道:「原來是澹臺妹子受了傷麼?既能走動,便走無防,過一個時辰,我替你治。」叫女兵選了一匹好馬,將厚絨包著馬蹄,把要帶的東西都放在馬背上。雲重也叫侍衛出去傳令,一個傳遞,不一會,十八名隨從都集中起來,捲起帳篷,背起傷者,悄悄地隨著張丹楓撤走。臨走之時,張丹楓叫他們在每匹馬的屁股上都插上一刀,那些馬負痛狂嘶齊向敵人的陣地衝去,威勢極是嚇人,黑夜之中,敵人只以為他們反攻偷襲,慌忙迎戰。張丹楓趁著敵人混亂之時,已帶著眾人躡手躡腳地排成一條散兵線從西邊的一條小路衝出。

每個人都有輕功的底子,馬蹄包上厚絨,走路也無聲音,又是在混亂之中,敵人竟沒發覺。走了一陣,雲重奇道:「這條路怎麼沒有敵人把守?」張丹楓笑道:「這條路沒有出口,是個絕地,有十來個哨兵給我結果了。小心,下面一段路越來越險了。」兩旁山石嶙峋,荊棘遮道,張丹楓手持寶劍,牽著馬匹,領先開道,眾侍從都是一身武功,披荊斬棘,不一刻就到了外面。月黑風高,只有幾點疏星,黑黝黝的看不清外面的地形,但覺得外面是一大片寬闊的草地,似乎是兩山之間的峽谷。

雲重噓了口氣,道:「衝是衝出去了,但縱馬之計,只能騙過一時,前面有大山擋路,黑夜之中如何越過?終須給他們發覺。」張丹楓笑道:「我正要引他們到此地來。」指揮眾人搶上高地埋伏。過了一刻,只見火光蜿蜓,有如長龍,果然是賊兵發現,追蹤前來。張丹楓待敵人踏入草地忽地哈哈大笑,笑聲一發,四面山鳴谷應,黑夜之中,敵人不知道他們躲在何方,四處亂撲,驟然間,忽聽得呼號救命之聲四起。張丹楓喝道:「將石頭滾下,打這些王八羔子!」山上多的是磨盤大的岩石,尋常人數人推之不動,雲重的侍從卻個個都有數百斤氣力,一聲令下,大石紛紛向山下滾去。火把光中,只見賊兵在草地上掙扎亂滾,十之八九都好像矮了一截似的,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