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萍蹤俠影錄 梁羽生 第1頁,共1頁

只聽得那澹臺將軍「咦」了一聲,說道:「怎麼他們還不來呢?」那王爺在山頭上往來踱步,似也頗為焦急。澹臺將軍忽道:「咦,他們在追逐什麼人?」只聽得馬蹄之聲自遠而近,忽見一騎馬在峽谷之中衝出,背後十餘騎馬銜尾疾追,馬匹躍入田畝之中,那王爺罵聲:「膿包!」拉開鐵弓。澹臺滅明叫道:「王爺不要殺他!」話剛出口,那王爺已嗖的一箭射出。

就在這一瞬間,周健一拍雲蕾,說道:「殺那番王!」兩人一躍而出,雲蕾身輕似燕,一個起伏,已掠上山頭,人未落地,暗器先發,六枚「梅花蝴蝶鏢」分打澹臺滅明與那番王的上中下三路。她恨澹臺滅明是她的殺父仇人,出手極快,竟然不聽周健的吩咐,將暗器分襲兩個大敵。只聽得澹臺滅明哈哈大笑,雙鉤一立,三枚梅花蝴蝶鏢都給激得反射回來,而那個王爺卻「哎喲」一聲,拋弓於地,衝前兩步,腳步蹌踉,似欲跌倒,忽又站定,破口罵道:「好個小賊,敢施暗算!」抽出腰刀,似欲上前,身軀一彎,卻又站著。原來雲蕾所用的獨門暗器「梅花蝴蝶鏢」,乃是飛天龍女葉盈盈所傳的絕技,能打人身三十六道大穴,端的厲害非常。那番王武功本極高強,卻因一來正在放箭射人,二來不防雲蕾來得如此之快,三枚飛鏢撥開一枚,避開一枚,卻給第三枚打中腿彎的關節軟麻穴,雖然仗著精純的內功,不至跌翻,卻是舉步艱難,兩腿麻軟。這也是他命不該死,若然雲蕾六枚飛鏢全都射他,那他就萬萬逃避不了。

雲蕾六鏢齊發,兩個敵人都未跌倒,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那澹臺滅明一聲怪嘯,倏地到了面前,身形之愉,遠在自己之上。雲蕾咬緊牙關,皓腕一翻,刷的一劍刺出。正是:

吳鉤劃處山河碎,劍底風雲變幻多。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正文第三回陌路遇強徒偷施妙手風塵逢異士暗戲佳人

澹臺滅明雙鉤一立,見是一個少女,喝道:「喚你家大人出來,我雙鉤不殺無名小輩。」雲蕾運劍如風,刷刷兩劍,直刺到他的面前,澹臺滅明雙鉤一攔,運足內力,把雲蕾的寶劍反彈出來,喝道:「野丫頭你找死麼?」雲蕾毫不退縮,一招「白虹貫日」,又攻過去,澹臺滅明雙鉤一旋,倏如雙龍出海把雲蕾的寶劍卷在當中,雲蕾手心一翻,那柄劍突然反彈出來刷的一下,又從雙鉤交鎖之中遞出招去。澹臺滅明「噫」了一聲,好生詫異,左鉤一指,右鉤一拉,將雲蕾寶劍帶出門外,逼得她腳步不穩,連退三步。雲蕾不待對方殺到,飛身又起,劍光劈面攻來,澹臺滅明眉頭一皺,道:「誰教你這樣打法?你這是不顧性命的□拼,哪能對付強敵?」雲蕾道:「我就是要和你拼命!」澹臺滅明心想待我把她的寶劍鎖拿出去,看她逞不逞強,再問她為何要與我拼命!雙鉤一個迴旋,左右圈轉再把雲蕾的寶劍卷在當中。哪知雲蕾精靈之極,吃了次虧,這回可不上當,她貌似魯莽,實卻精細,手腕一沉,卸開來勢,陡然反削上去,「當□」一聲,澹臺滅明左手鉤的月牙,竟給削去一齒。澹臺滅明叫道:「好劍法!」雙鉤借勢一撥,雲蕾只覺一股大力迫來,虎口發麻,只見鉤光閃閃,指到胸前,雲蕾轉劍抵擋,已來不及,忽聽得澹臺滅明喝道:「你是玄機逸士的什麼人?」

雲蕾趁他這一喝問,長劍一抖,反捲回來,解開了敵人攻勢,怒道:「憑你也配提我師祖名號?」澹臺滅明哈哈大笑,雙鉤霍霍,把雲蕾逼得跟著他雙鉤旋轉,遞不進招。雲蕾越敗越狠,被澹臺滅明格退三步,反撲上四步。澹臺滅明道:「你師父也不是我的對手,你知道麼?」其實這是澹臺滅明誇大之詞,他和謝天華、飛天龍女二人功力悉敵,那是真的。雲蕾不理不睬,劍走連環,連進險招,澹臺滅明被她纏得性起,雙鉤一展,銀光暴長,恰如兩道銀蛇,將雲蕾緊緊裹著,走了十餘二十招,雲蕾氣力不支,招架也架不住,澹臺滅明驟下殺手,左鉤一封,右鉤向她天靈蓋劈下,雲蕾叫道:「爹爹啊,女兒不能替你報仇了!」奮力一擋,明知敵人這一招力挾千鈞,擋也擋他不住,不料鉤劍相交,這一招力道卻不遠如想像中的沉重。只聽得澹臺滅明喝道:「吠,你這小丫頭可是雲靖的孫女兒麼?」雲蕾反手一劍,罵道:「叛國奸賊,你還有臉提我的爺爺!」澹臺滅明勃然大怒,冷笑道:「我澹臺滅明反正是被你們這班男女英雄、忠臣義士罵定的了,就再把你這位忠臣之後殺掉也算不了什麼!」雙鉤一旋,南橫北轉,認真□殺起來了。雲蕾劍法雖精,哪擋得住?眼看就要喪在敵人雙鉤之下。

酣鬥中,只聽得山谷下田畝之間胡兵被殺得鬼哭神號,想是周健大展神威,已獲全勝。雲蕾心中一寬,忽聽得那番王叫道:「澹臺將軍,不要戀戰,金刀老賊來了!」

呼喝聲中,周健提刀縱上,金刀一擺,出手「三羊開泰」連環三招,噹的一聲,把雙鉤隔開,右足貼地一掃,大聲喝罵道:「今日我不把你這奸賊碎屍萬段,也對不住我的金刀!」澹臺滅明一進一閃,本是走勢,聞言冷笑,雙鉤又刺過來,冷笑說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金刀有何本領?」遮、攔、勾、剪,擋了幾招,縱聲大笑道:「什麼金刀銀刀,在我看來,也不過破銅爛鐵。」鉤光一閃,鏗鏘一聲,在金刀背上劃了一道口子,周健大怒跳起,猛劈三刀,雲蕾偏鋒急上,也疾刺兩劍。好個澹臺滅明,竟然左鉤攔刀,右鉤敵劍,不慌不忙,一一拆開。任是周健力大刀沉,雲蕾身輕劍疾,刀劍聯攻,也自攻不進去。三個人都殺得性起,跑馬燈似的團團疾轉,澹臺滅明那對雙龍護手鉤在刀光劍影之中揮舞自如,兀是攻多守少。

周健與雲蕾雙戰不下,好不吃驚,心道:「久聞此人乃瓦刺第一勇將,果然名不虛傳。如此人才,竟為胡虜所用,可惜可惜。」只聽得那番王又民道:「澹臺將軍,時候已到,不必戀戰了!」周健猛然醒起,心道:「擒賊擒王,我和他苦鬥作甚?」奮力一刀,將澹臺滅明衝退三步,叫道:「雲蕾你小心應付幾招。」托地跳出,一刀朝那番王劈下。雲蕾機靈之極,立即補進空檔,伸劍疾刺,使的都是精妙殺手,澹臺滅明武功雖然遠勝於她,急切之間,卻竟被纏著。

那番王見周健一刀劈來,舉起腰刀一斫,噹的一聲,兩口刀一齊震開,周健吃了一驚,心道:這番王好大的力氣!負傷之後,居然還能敵我。那番王虎口流血,又不能縱躍,吃驚更甚。周健連劈三刀,一刀猛過一刀,劈到第三刀時,那番王再也抵擋不住,腰刀給辱得脫手飛去,周健摟頭一刀,猛力斫下那番王大叫一聲:「我命休矣!」顧不得腿彎骨節疼痛,撲地便滾。周健一刀劈空,揮刀再斫,猛覺背後金刀劈風之聲,反手一格,叮噹一聲,震得身形不穩。只見澹臺滅明已越過前頭雙鉤一插,空了雙手,一把抓起那個番王,騰身便跑。周健哪裡肯放,一個虎跳,揚刀再斫,澹臺滅明一手抱著番王,霍地一個「鳳點頭」,身軀一矮,橫掌便掃,這一招使用得兇險絕倫,周健招數用老,回刀不及,危急之中,也使出救命險招,一個彎刀內向,刀柄往外一撞。只聽得□啪一聲,乓的一響,周健手腕給掌鋒掃中,金刀掉地,澹臺滅明胸口也撞了一下,痛得眼睛發黑,卻是哼也不哼,背起番王疾跑。

雲蕾給他在十招之內殺退,眼看著叔祖功敗垂成,又羞又怒,飛身趕去,揚手又是三枚梅花蝴蝶鏢。澹臺滅明頭也不回反手一抄,將暗器全抄到手中,反擲過來,力道臺勁,挾風呼嘯,雲蕾自己也不敢接,逼得閃過一邊。只見那三枚蝴蝶鏢一齊射到一塊大石之上,濺起無數火星,卻並不掉下,全都在石上。雲蕾大吃一驚,澹臺滅明疾走如風,已越過一個山坳。

雲蕾尚欲追趕,忽呼提東邊山谷,一聲炮響,地動山搖,周健叫道:「阿蕾,窮寇莫追,不要趕了。」片刻之間,只聽得東邊、南邊、西邊、北邊炮聲接連而起,霎時間殺聲震天,周健撿起金刀,橫刀大笑道:「任他韃子使盡心機,也終是我甕中之鱉。」雲蕾正待發問,周健忽疾跑下山招手說道:「快來助我救人。」雲蕾莫名其妙,隨著下山。只見屍橫遍地,血染山谷,都是周健金刀劈殺的胡兵,雲蕾目不忍睹,掩面不敢正視。周健喚道:「阿蕾,你身上帶有解毒的金創藥嗎?」回頭一瞥,笑道:「阿蕾,你怎麼啦?這也害怕?你將來怎麼報仇啊!」雲蕾道:「和賊人□殺倒沒什麼,看著這些肢體不全的死人,可不忍心。」周健大笑道:「你倒真是俠骨柔腸的女英雄,戰場之上,比這更慘的還有呢!來吧,來吧,看慣了你就不噁心了。」雲蕾走了過去,見周健抱著一個漢人打扮的武士,武士背上插著一枝長箭,看樣子沒入一半以上。雲蕾道:「還能救麼?」周健道:「心頭還有一絲氣息,好壞試他一試吧。」雲蕾道:「金創解毒之藥,我身上有的是,就不知合不合用?」周健接過藥散,將長箭輕輕拔出,只見瘀黑血塊隨箭而出,周健道:「這箭好毒!」將藥散敷上,又替傷者推血過宮,過了些時,只見傷者雙目微微張開,但氣若游絲,仍是說不出話。周健搖了搖頭,雲蕾問道:「怎麼啦?」周健言道:「這是蒙古見血封喉的毒箭,沒有他們的解藥,救治不了。但這人內功已有幾成火候,所以能支撐至今。你的解藥與我的推拿,大約可助他甦醒一時,但也過不了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