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你們一個個花痴。」楊姍用右手食指指向正議論著的。

「你得給我留著。」有人小聲地附在楊姍耳邊說。

「姍姍,給我留著啊。」又有人跟楊姍說。

「走開走開。」楊姍小聲地趕她們走,「你們怎麼一個個都把我當媒婆啦。」

唐婧看到有人給楊姍送禮物時,想起自己也該把她準備好的禮物送過去了。可是,在她把手袋翻了好幾遍後,她才不得不相信,她竟然把禮物落在了休息室。

景澄坐在她的身側,望著她略微驚惶的神色,低沉的聲音掠過她的耳畔:「找什麼?」

「我忘記拿禮物了。」唐婧想到禮物就在休息室便說,「我放在休息室,忘記拿了,要不我現在去拿。」說完,她站起身要去拿時,景澄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晚點去拿吧。」他的手仍舊覆在她的手背上,寬厚而溫暖。

「還是現在去拿吧,反正又不遠。」唐婧訕訕地抽回了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正當她要起身時,楊姍看向他們這邊:「表哥。」千年等一回的一聲表哥從她口中蹦了出來。今日的她看起來格外耀眼,大約是壽星的緣故,她站在人前,別有一番氣質。

「該你了。」楊姍伸出雙手,故意擺出索要狀。

「生日快樂,我的大小姐。」景澄遞給她一個精緻的小方盒。

「哇……」楊姍眼裡眉間的笑容更勝了,她從盒子裡拿出了一條熠熠發光的項鍊,「好漂亮,愛死了。」

楊姍立馬走到了景澄的身邊,給了他一個熊抱。

唐婧覺得自己處於這樣的一個環境裡,極為尷尬,不知該不該現在就去拿她準備的禮物。生日會的氛圍這般濃郁,她現在走,別人還不知道怎麼看她呢。索性,她就厚著臉皮乖乖地坐著,一臉堆笑。

「你們說,巧不巧啊。」楊姍看向眾人,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散去,「在場還有一個人也送了我這麼一條項鍊。」

「不會吧?」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不信你們看。」楊姍背過身從一大堆禮物裡拿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小方盒,盒子裡面安靜地躺著和剛才那條一模一樣的項鍊。

「真巧,誰送的呀?」有人問。

「這兩個人也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連送人禮物都一樣。」楊姍放下了兩個相同的盒子,將視線轉向景澄那兒,繼而,走到唐婧面前,攬過她的肩,「就是唐婧。」

唐婧看到所有人的笑容似乎都凝固了,她怔怔地站了起來,一遍遍地咀嚼楊姍的話。

她的禮物還放在休息室,她的禮物不是項鍊。這是唐婧能肯定的事實。

楊姍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須臾,唐婧明白了楊姍的意圖。她看向景澄,他鎮定如常,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楊姍呢,唐婧亦沒有從她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看來她的心思隱藏得極好。

此刻,唐婧不想為自己做任何的辯駁。她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看他們倆到底要上演哪出戲。

第四節

宴會仍舊在有序地進行著,唐婧認識的在場兩個人,似乎都很忙。壽星一刻也不停歇地跟別人說話,她臉上被別人使壞抹上去的蛋糕沒有擦乾淨,殘留著一點乳白色的奶油。景澄呢,先前還有幾個女的跟他搭訕,但後來,又一個個走開了。如此,剩下他們倆靜靜地端坐在一旁,彷彿那些熱鬧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

景澄將一個果盤放在了唐婧的面前:「這樣的你,我倒有點不習慣了。」

「嗯?」唐婧抬起頭。

「很拘謹。」景澄用牙籤從果盤裡挑出一塊蘋果,「給。」

「謝謝。」唐婧伸手接過。

「姍姍讓你過來,不是讓你當擺設的。」景澄指指桌上豐盛的菜,「有什麼想吃的,就自己夾,別客氣。」此時他宛如鄰家大哥哥,工作時冷漠的態度全無。

「我可不擅長客氣。」唐婧邊吃蘋果邊說。其實,她不是不想吃那些誘人的菜,主要是她已沒了那份心思。

她在想,關於那條項鍊是誰出的主意呢?是想以此拉近她跟景澄的關係?

在楊姍說他們倆心有靈犀一點通時,唐婧在心底暗暗地想,心有靈犀一點通不過是種默契,並且是虛假的。然而,她得承認一點,楊姍正在跟她和睦相處,並且和睦得讓她有些不習慣。

「想喝點什麼?」景澄拿來一瓶果粒橙,「這個,可以嗎?」

「可以,我自己來。」唐婧打算接過去時,景澄卻搶先一步,替她斟上了。鮮嫩的果肉在橙汁裡微微浮動,在其表面打了幾個圈,漸漸下沉。

「謝謝。」唐婧喝上一口,絲絲甜頓時漫溢。

有人開始引吭高歌,瞬間引爆了包間裡的氛圍。

「有誰想唱的儘管唱,別讓沉默埋沒自己的唱歌天賦。」一曲畢,楊姍拿著話筒站在前面笑容滿面地說。

「好好……」在楊姍的號召下,一群朝氣蓬勃的男女紛紛去搶話筒。

不一會兒,包間裡,成了k歌的海洋。

在大家爭先恐後去一展歌喉的時候,唐婧和景澄仍然安靜地坐在一旁,做著傾聽者。

「好像我還沒聽過你唱歌。」由於別人的歌聲比較大,景澄不得不往唐婧那邊移了移,靠近她說。

「嗯。」唐婧的視線從大螢幕上移到景澄的臉上,他們坐得如此之近,他英俊的臉,近在咫尺。他琉璃般的眼眸,透明而清亮,從中隱約能看到她的倒影。

「你去唱唱。」景澄提議。

「我不去了。」要是唐婧跟一群熟悉的人在一起,她絕對二話不說拿起話筒就唱。現在她在一堆陌生人裡,她倒是怕自己出糗。

「去唱唱,放鬆一下。」景澄堅持。

唐婧開始被他說得心癢癢的,有了要唱歌的衝動。不過,話筒都有了「歸宿」,拿著話筒唱歌的人們,唱得手舞足蹈,自是開心,唐婧也不便過去拿話筒擾了別人的興致。

景澄似是看出了她的顧慮,待別人唱完了鬧鬨鬨的《嘻唰唰》後,想前去為她拿話筒。

這時,楊姍來到了他們身旁,拿來了話筒,笑嘻嘻地遞給唐婧:「唐婧,這麼安靜,可不像你,趕緊的,上去給大家唱一首。」

唐婧笑著接過話筒。

她要唱的曲目是別人點好的,好在,那首歌,她很熟悉。只是,在那般熱鬧的場合唱,她覺得並不太合適。

別人正等著她開唱,她也不好意思去找一些歡快的歌,只好將就。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那時候的愛情,為什麼就能那樣簡單,而又是為什麼,人年少時,一定要讓深愛的人受傷……」

耳熟能詳的《後來》,唐婧聽得最多唱得最少的《後來》,曾經略知其歌詞大意,現在讓她陡然了悟的《後來》。

莫名地,她越唱越投入。周圍的嘈雜聲漸漸小了,包間陷入一片沉寂。

唱到動情處,唐婧握著話筒的手不由得收緊,心微微抽動。

三年前,她和章辛的愛情來得那般簡單而純真,不夾雜任何的功利。磕磕碰碰的三年,讓她學會了如何去愛,如何去付出。可惜,她曾以為牢不可摧的愛情,就那麼,消失了。他們已成年,他們已不再年少,然而,章辛還是傷害了她,他們還是在各自的世界裡走失了。

為什麼,一定要讓深愛的人受傷?為什麼,曾經如膠似膝的他們分開了?

他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驀然,唐婧的心頭纏上厚厚的一疊傷感,酸酸的,眼角亦有些澀意。

她在感傷那時候的愛情,還是在感傷那時候的自己?她並不太明瞭。

唱到最後,那股傷懷遲遲未散。她的耳畔響起了陣陣掌聲,想來是她唱得太投入感染了在座的吧。

唐婧稍稍掃了下在座的人們,他們臉上交織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予言表。

他們是否也跟她一樣,因為一首歌,想起一個人或一段感情?

在送唐婧回去的路上,景澄看似隨意地說:「你唱得不錯。」

「還好,可惜沒聽到你唱。」最後聽的幾首歌,歡快至極,唐婧走出包間後的心情自然已經脫離了那份感傷,有的是k歌和聽歌后快樂的小情緒。

「這麼希望我唱。」景澄勾起唇,「那下次有空,我們倆一起去。」

「就我們倆?」唐婧看向他,撇撇嘴說,「兩人去k歌多沒勁。」

「兩人去好,沒人跟你搶話筒。」

「這倒也是。」

彼此靜默後,良久,景澄好聽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還沒忘記他?」

「你說誰?」唐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爾後,微微揚唇,「你說他啊,那樣的人,有什麼好記住的。」

「不提他了。」景澄迅速地過濾掉這個話題。在聽她唱《後來》時,他認認真真地聽完,望著她在燈光投射下柔和秀美的臉,她不時微蹙眉頭。他想,大抵只有經歷過深刻感情的人,才能體會歌詞的深意吧。可惜,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沒有後來,只有現在。所以,他並不能完全領悟詞意,卻深深地讀懂了她的表情。那個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定格,成為了一個永恆的畫面,烙印在他的腦中。

那一刻,他在意著什麼嗎?關於她的以前,還是他們的以後?

「另一條項鍊,是誰買的?」唐婧想弄明白。

「你覺得我會做那麼婉約的事嗎?」景澄挑眉。

「這世上又不是沒有做事細心縝密的男人,並且不少。」

「那如果我說,不是我買的,你不會不會失望?」

「怎麼會。」唐婧笑了起來,「如果你說是你買的,我會討厭你的。」

「討厭我?」

「嗯,你知道當時我什麼感覺嗎,無地自容啊,明明沒送楊姍那條項鍊,卻把那等不明不白的事安在了我身上。」

「那你討厭姍姍?」

「不會,如果是她做的,就另當別論了。」

「搞性別歧視?」

「……」唐婧禁不住笑了起來,「我哪敢歧視景總您啊。」

「姍姍平時就愛搞怪,你別介意。」景澄開始替楊姍說話。

「她那樣做,你心裡是不是樂得很?」

「你說呢?」景澄眼中有著曖昧的笑意。

「……」唐婧避開了他熱烈的眼神,想到了工作上的事,「這次公司的整改,你採納了部分我的意見?」

「嗯。」景澄閒適地靠在椅背上,「不正合你意嗎?」

「……」唐婧臉上流露一絲複雜的神色。

「怎麼了?」景澄明察秋毫道。

「那些被貶職或者被辭掉的人,我總覺得有點……」唐婧沒有繼續說下去,不可否認,公司進行整頓這一條是她勇敢地提出來的,但是,當她真正看到那些一個個被辭掉的人,她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心酸。在那些人身上,她好像看到了前不久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收拾檔案,默默離開。他們又何嘗不是?

「你於心不忍了?」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說這話的時候,唐婧心裡不太好受。那些被淘汰下來的人,以後的生活中要承擔怎樣的壓力。不過,這些問題理應不是她需要去想的,想多了便是庸人自擾,索性,她閉上眼睛,沉入自己的世界。

「職場就是這樣,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景澄的話在她耳邊低低地迴旋。

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她要待多久才能解脫?為了生計,也許會是她一輩子的羈絆。

第五節

不消幾日,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烽煙四起。

「我要找唐婧,唐婧在哪兒?」休息室外,清晰地傳來叫囂聲。

唐婧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這大概是今日第三個要找她算賬的人了。先前已經有兩個人找過她了,一男一女,態度都甚為不好,不是對她破口大罵就是想動手。現在又來一個了,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該不該出去?她要這樣做縮頭烏龜嗎?

當有人知道公司要進行整頓的方案是唐婧提出來時,那些或被貶職的或被辭職的人將矛頭紛紛指向了她。

「你有什麼本事啊,有什麼資格對公司的管理制度指手畫腳的。」門外的聲音愈發大了。

唐婧咬了咬牙,去開門,迎面對上一張怒氣衝衝的臉。她抑制住內心的情緒,溫和地說:「關於公司人員調遣,我不能做主。那個方案,我是縱觀公司全域性,從客觀方面著手寫的。」

「吼,你不寫還好,你那一寫,你看看,公司裡有多少人因為你而遭殃了。」對方說話咄咄逼人。

唐婧跟對方苦口婆心地說了好久,對方仍是一副「不讓我重新上崗就不走」的姿態。

碰到講理的人,唐婧自然是有辦法應付,但現在,在她面前的如口香糖般粘人的婦人,豈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她頗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不為自己討回公道誓不罷休的婦人。

「她不能把你怎樣。」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穿透瀰漫硝煙的空氣,倏地闖了進來。

唐婧稍稍偏過頭,看到了穿著一身筆挺西服的景澄,神色冷峻,英氣逼人。見到他,她彷彿吃了一顆安心丸,再棘手的事也會有解決的辦法,很奇怪的感覺。

「景總……」看到景澄,那人剛剛所表現出來的囂張氣焰頓時隱去,臉上有一絲怯意。

「你們在幹嗎?把這兒當菜市場了?」景澄言語冰冷,聲色俱厲。

「沒……沒有。」那人趕緊說,「景總,我先去忙了。」

看到婦人遠去的身影,唐婧釋然地舒了口氣,對景澄說:「謝謝。」如果不是他的及時趕到,那位婦人要跟她糾纏到什麼時候就說不定了。

「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可以告訴你們經理,他會處理的。」景澄臉上的厲色漸漸褪去。

「我不想麻煩別人。」

「那你想耽誤工作?」

「……」確實,別人來找唐婧的茬,著實影響了她的工作,她微微頷首道,「知道了。」

「生活上,有什麼你不想告訴別人的難處,你可以一個人承擔著。但是,工作上不同,一定要有團隊意識。」

「嗯。」唐婧點頭。

「去工作吧。」景澄轉身欲走。

「景總……那……有沒有人找你麻煩?」唐婧有些侷促地看著他。

「他們敢嗎?」景澄的嘴角微勾,流露出一絲迷人的笑。其實,這幾日來找他的人並不比來找唐婧的人少。好在,他有他嚴厲的處理方式。為了公司的美好前程,他豈能為了幾個人的小利益而損了公司的大利益,他只有狠下心來對待那些來找他的人。

「怎麼不敢,有的人反正被辭了,橫豎都是不能在這兒上班了,他們跟你鬧,你有什麼辦法。」

「你在替我操心?」景澄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才沒有。」該死的多管閒事,唐婧乾脆閉緊嘴巴,不再說話。

景澄兀自揚唇,隨即,轉身離開,跟她擦肩而過。

仍然是那股熟悉而清新的味道,宛如雨後天晴的空氣,帶著濃郁的青草味,在唐婧的身畔瀰漫。

農曆八月八號,對於唐婧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對於周蕾蕾來說,更加是個特別的日子。

這個特別的日子不慌不忙地來了。

記得一個多星期前,當週蕾蕾告訴唐婧,她要結婚的時候,唐婧震驚極了。她哪裡會想到,曾經在學校裡一直堅守單身的周蕾蕾,那麼快就要結婚了。

周蕾蕾告訴唐婧,他們大概認識了四個月,交往了一個多月。周蕾蕾還告訴唐婧,那個男人說愛他,要娶她為妻,她剛開始並沒有接受,後來,去過他家後,她知道了他急著要結婚的最大原因,是他家人催得緊,說他年紀不小了,該娶個媳婦進門了。也許她是被那個男人吸引住了,她同意了這門婚事。

「遇見他之前,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樣子,遇見他之後,我知道了。」周蕾蕾笑靨滿面地跟唐婧說。

「什麼樣的?」唐婧問她。

周蕾蕾沉浸在喜悅裡,微仰著頭:「愛情有著幸福的姿態,而幸福就是遇到對的人。」

唐婧挽上週蕾蕾的胳膊,輕輕靠上她的肩頭:「也許吧。」

對的人?有的人哪怕窮盡一生大抵都無法尋到;而有的人,興許是運氣好,興許是命中註定,輕易地就能找到對的人,在彼此的生命裡過完地老天荒。可是,後者又有幾個人正在經歷的?

唐婧不想將她的所感所悟真真實實地告訴周蕾蕾,她怕自己說的話會讓周蕾蕾對愛情懷有一絲擔憂和恐懼。她只願看到周蕾蕾笑逐顏開、無憂無慮的模樣。唐婧想,周蕾蕾遇上的那個人,也許就是對的人呢,要不然怎麼會被她看上。所以,他們會一直幸福的吧。

為了表達自己的一點小心意,唐婧專門去禮品店挑選了一對幸福的新郎新娘玩偶。很俗的禮物,卻裝滿了她對他們倆真心的祝福。

那天,唐婧有生以來第一次當了回伴娘。明明是個開心的日子,為什麼她看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周蕾蕾站在盧旭身旁時,心裡有點酸酸的呢。

司儀熱情地說著致辭,新郎新娘進行一系列的常規儀式,一切都有序地進行著,場面溫馨而甜蜜。

唐婧看著閉月羞花般的周蕾蕾,她的臉上流淌著幸福的笑。

作為伴娘,唐婧自是少不了替周蕾蕾擋酒,一桌一桌敬酒時,唐婧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打扮得格外豔麗,臉上抹著適宜的濃妝,仍舊是一副如花似玉樣。這個人,不就是唐婧上次遇到的如花似玉的女郎?

「蕾蕾,那個人你認識嗎?」唐婧湊到周蕾蕾的耳邊,輕聲問。

周蕾蕾朝那個人看去,搖搖頭:「不認識,怎麼了?」

「噢,沒什麼。」唐婧笑著掩飾過去,而她的視線還沒從如花似玉的女人身上移開。

敬酒這一環節快要結束的時候,唐婧也快吃不消了,肚子裡漲漲的,頭昏眼花。

「婧婧,你沒事吧?」周蕾蕾看著臉上鋪滿紅暈的唐婧,心疼地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這點酒算什麼。」唐婧笑著說。

「你別再替我擋酒了啊,你喝醉了可沒人送你回去。」

「蕾蕾你最好了,肯定會送我回去的,對不對?」唐婧摟住周蕾蕾的肩,眼神有些迷離。

「我看你現在就醉了,今天我是主角,走不開的。」周蕾蕾牽過她的手,「我帶你去洗手間洗把臉。」

「噢噢……是啊,你是主角,你是新娘,我怎麼犯糊塗了,我自己去吧。」唐婧頭腦發沉,也許她真的需要一把冷水,讓自己清醒清醒。

她們的大學室友王香蓉和秦芳都來參加周蕾蕾的婚禮了,周蕾蕾叫來了王香蓉,讓她陪唐婧一起去洗手間,卻被唐婧拒絕了:「我又不是不認識洗手間,香蓉,你別陪我了,去吃你的。」

在唐婧的堅持下,她獨自去了洗手間。

相對了婚禮現場,洗手間處安靜多了,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

酒精不停地在唐婧的肚子裡作祟,一陣翻江倒海。

鏡中的自己,臉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眉頭緊緊皺著。洗完臉,並沒能減輕她肚子裡的那份噁心,她終於憋不住了,將喝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有人遞給她幾張紙巾,唐婧猛然抬頭,面前站著的是那個如花似玉的女人。

「謝謝。」唐婧微笑著接過。

「不客氣。」如花似玉女人的笑容異常蠱惑人心。

唐婧稍稍緩了緩氣,在鏡中看著那個女人離開了。她有點不明白,這女人雖是妖媚了點,但心腸倒是不錯,為什麼那日景澄對她的態度那麼冷冰冰。

在洗手間歇息了好一會兒,唐婧方覺得好受了一些。她出了洗手間,往婚禮大廳走去。

婚禮大廳裡熱鬧非凡,隔著厚厚的一堵牆,她亦聽得清楚。

她走了一段路,胃又開始叫囂,她下意識地走到牆邊,依牆而立,手輕輕地扶著牆面。想來她方才喝多了酒,難得好友結婚,唐婧算是出賣了一回自己的胃。

稍作休息後,唐婧沿著牆邊往前走,走到大廳門口時,腳下一個不穩,趔趄了下,身體往右一偏。幸好後邊就是牆,她的手心立刻貼上牆面。站穩後,她低頭看去,一道灼人的光跳入她的視線,迫使她微微眯上了眼睛,定睛一看,是一條手鍊,她彎腰撿起。

手鍊雖細,但樣式繁複而特別,做工精緻,上面鑲著的鑽發出灼目的光。

看來,這條手鍊定然不便宜。是誰的呢?唐婧想了下,靈光一閃,是她的嗎?

可出出進進那麼多人,會是她的嗎?

進了婚禮大廳,唐婧尋找那個如花似玉的女人,熱熱鬧鬧的人群裡,卻已不見她的身影。

那手鍊該怎麼處理呢?思來想去,唐婧打算走到前面,拿著話筒跟眾人說,來個失物認領。

正當唐婧打算去大廳前方時,周蕾蕾走到她的身旁,叫住了她:「婧婧,覺得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唐婧邊說邊取出了那條手鍊,「蕾蕾,我剛剛撿到的,不知道誰的,要不我去拿話筒問問是誰丟的,一個一個地問太費勁。」

「哎哎,你等等。」周蕾蕾一下子拽住了要走的唐婧,「你別去拿話筒問了,我知道是誰丟的。」

「你知道?」唐婧驚訝轉過頭問。

「就是你指給我看的那個女人丟的。」周蕾蕾說,「這事我也是剛剛知道的,盧旭跟我說的,那女人是他家一親戚,我們本來要問問在座的人有沒有誰撿到的,但是她說今天是我跟盧旭結婚的大好日子,不要擾了大家的興致。她決定讓我們別找了,會自己去找。我這兒一直忙著,但我空閒下來,逢人就會問下這事。」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去找她,省得她著急。」

「好的。」

唐婧在人群裡穿梭,可愣是沒有找著那個如花似玉的女人。

對了,她的手機號。幾番周折,唐婧終於打聽到了她的手機號。

然而,電話卻不通。

也罷,明天送給她吧。唐婧走到了窗前,略略舒了口氣,看著外面的璀璨霓虹。處於三樓的位置,美景盡收眼底。驀地,一抹熟悉的身影跳入了她的眼中,那人婀娜多姿,在來來往往的人流裡分外扎眼。不正是如花似玉的女人——韓瑤嗎?

唐婧跟周蕾蕾打了聲招呼,便立馬下樓去。

在唐婧飛馳般的速度下,很快到了樓下,可是,轉眼間,卻不見韓瑤了。

「哎……」唐婧兀自長長地嘆了口氣,她這麼急急忙忙地跑下來又沒有見著要找的人,算是白跑一趟了。

也許是上天不想負了唐婧這一片好心,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韓瑤再度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唐婧的眼中頓時大放光彩,她想走上前時,忽然,看到了從車裡出來的景澄,他替韓瑤拉開了車門,坐上車去。

唐婧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漸漸鬆開手中的手鍊,留下了一大片的空間留作手鍊「呼吸」,而她的呼吸卻好似凝固了,眼中的神采也慢慢隱遁下去。

她像一個僵住的木偶,呆呆地佇立。看著那輛豪華的車,在她的視線裡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