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在青城唐婧最「佩服」的就是擁堵的交通系統,幾乎在每一個交通要道都會看到長龍一般的車輛。
唐婧所坐的計程車開了大半的路程,被堵在了路中央,進退維谷。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面試時間定在九點。如果計程車就這麼一直紋絲不動,她做不到安之若素。
時間如浮雲般迅疾流散,而計程車仍一動不動。
唐婧又看了下時間,明明才過了五分鐘,她卻覺得過了很久。她耐不住性子,看了看計價器,掏出錢遞給計程車司機:「師傅,我就在這兒下吧。」
下了車,穿過車陣,唐婧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向前大邁步。走到十字路口,她有些焦急地等待綠燈亮起。
這次唐婧要去面試的酒店,在青城赫赫有名,為了珍惜這次機會,為了趕上面試的時間。在綠燈亮起的那一刻,她匆忙過馬路,快走到路對面的時候,一輛拐彎的車突然衝上來。
「哧——」刺耳的聲音穿過唐婧的耳膜,她嚇得生生往後退。
「怎麼走路的你……」車內傳來些不入耳的話,唐婧顧不上別人說什麼,赫然發現方才由於受了驚嚇,檔案袋掉在地上,簡歷表散落一地。她有些慌亂地去撿,可是……
昨晚剛剛下過雨,路面還有些溼漉漉的,有幾張簡歷表被浸染上了雨水,算是作廢了,唐婧不由得嘆了口氣。她尋找著散落的簡歷表,發現有一張沒被淋溼,她失落的心重燃起希望,她朝目標直奔而去。
「喂,跑這麼快,不要命了你!」司機高飛終於忍不住開啟車窗,將頭探出窗外,朝唐婧大聲嚷嚷。
「住嘴!」坐在高飛身旁的景澄,目光凌厲地看了看高飛。
「景總……」高飛想跟景澄說些什麼,扭頭看到景澄一臉厲色,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不再多言。
唐婧走上前彎下腰準備撿起來的時候,忽然,一雙鋥亮的皮鞋準確無誤地跟簡歷表親密接觸。瞬間,唐婧的心「咯噔」了一下,她面前的陽光逐漸被陰影覆蓋,一個高大的身影全然將她陷在陽光的背面。
他彎下腰,將腳下的簡歷表撿起,面色淡然地看著唐婧:「不好意思,把你的簡歷表弄髒了。」
「啊……」唐婧看著簡歷表上清晰的鞋印,臉成苦瓜狀。她掃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氣嘟嘟地說,「都踩了,說不好意思能讓簡歷表恢復原樣嗎?」
簡歷表已然慘不忍睹,唐婧知道自己說再多也無濟於事,便不再理睬他,揣著髒兮兮的簡歷表往面試的酒店趕去。
找到了面試的酒店,唐婧問了前臺小姐面試地點的位置,在電梯口靜靜等著。
旁邊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跟她一同等著,她看看時間,還好,還有幾分鐘才到九點。
唐婧不經意間瞥見旁邊的人,他們一致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正向某人打招呼,言語客氣。
看到那個某人時,唐婧立即愣住了,他不正是踩她簡歷表的那個人嗎?此時,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笑意。
她捏著簡歷表,有些忐忑,待會兒給面試官呈上髒兮兮的簡歷表,面試官會如何看她?會不會對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唐婧來不及多想,「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她第一個走進電梯,還沒按上數字,身前已被幾個人擋住,而擋在她身前的便是踩她簡歷表的他。
「請讓一下。」唐婧邊說邊探出身體去按數字鍵,她的手不經意碰觸到他的西服,繼而利落地按下「6」。
他稍稍背過身看她,面色如常,眼眸清亮。唐婧卻是撇過臉不去看他,平視著前方。
「婧婧,今天的面試怎麼樣?」回到宿舍,室友周蕾蕾問她。
「該讓我回答的我一個不落。」唐婧邊說邊拿起水壺倒水,然後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面試唐婧的是個中年男人,問了她不少關於酒店方面的常識,這些她倒是回答得很自如。不過,那中年男人還問了她一些比較實用型的問題,她做了一定的分析,能不能讓面試官滿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這次面試,她抱了很大的希望。如果能在那家酒店上班,那麼,她就離章辛上班的地方很近了。
「你不是說你叔叔在南京有家酒店嗎,你畢業了就奔他那兒去,現在怎麼想在青城找工作了?」周蕾蕾坐到床邊,手裡拿著一包薯片,朝唐婧招招手,讓她坐過去,唐婧搖搖頭說:「你吃吧,太乾了,我不吃。」
「我有戀家情結你不知道嗎?」唐婧晃晃悠悠地走到周蕾蕾旁邊,坐下。
「我看你有戀某人情結吧。」周蕾蕾一語中的。
「我決定了,就待在青城,哪兒也不去。」
「你家裡同意嗎?」周蕾蕾往嘴裡塞了片薯片,吧咂吧咂地嚼著。
「他們……比較尊重我的決定。」其實,唐婧的父母親一致想讓她去她叔叔那兒,說是在那兒更有利於她的事業發展,素來乖乖女的唐婧第一次做了件違揹他們意願的事。
夜色披著黑色的外衣籠罩在青城的上空,唐婧正託著腮站在陽臺上吹風,看著窗外黑影幢幢的樹木發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發揮愣神的「功力」。
是她男友章辛的電話。
「婧婧,在幹嗎呢?是不是在想我?」章辛溫柔的聲音迴盪在電波之間,同樣,也在唐婧心裡蕩起甜蜜的漣漪。
「你肉麻不肉麻啊?」唐婧聽著甜滋滋的,卻丟給他這句話。
「真想現在就讓你來到我的身邊。」章辛繼續他的溫柔攻勢。
「好啦好啦,我們才分開不久,你想我就想成這樣啦。你叫我去找你,這幾天我沒時間,比較忙,要是你有時間的話就過來看我吧。」
「還沒開始弄畢業設計你就這麼忙,都忙些什麼呢?」
唐婧不禁捂住嘴,方覺得自己說漏嘴了,她執意要留在青城的決定還沒告訴章辛,她打算找到了工作再告訴他的,他這麼一問,她也不想再遮遮掩掩:「我今天去面試了。」
「你不是要去你叔叔那兒上班嗎?」
唐婧跟章辛一直這麼說的:我一畢業,會去我叔叔那兒上班,你會去南京嗎?章辛通常都是笑著說,好啊。可是,等到她真的要畢業了,對於他去不去南京,他隻字未提。
章辛是唐婧的校友,比她高一屆,早她一年畢業,他們已經談了三年戀愛。在青城他有一份很體面的工作,唐婧不希望他丟了這邊的工作跑去南京,既然他已經在青城工作穩定下來了,又何必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南京?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章辛,唐婧更願意去南京工作,倒不是因為他叔叔有家酒店,而是在南京會有更好的發展空間。
究竟是去南京還是留在青城,唐婧猶豫了很久。如果她去南京工作了,她和他就要面臨異地戀,一直以來唐婧都挺害怕異地戀的,常常聽別人說,某某跟某某某因為不經常見面老是吵架,最後分開了。聽多了異地戀以分開而告終的事例後,唐婧就想著,一定要和愛的人在同一座城市。
唐婧心中的天平最終偏向了留在青城,能和愛的人相守,要比異地相戀卻無法見面幸福很多吧。
唐婧搬出了同樣的戀家情結的理由,章辛聽了說:「人總要獨立的,躲在爸媽的懷抱裡,你永遠長不大。」
唐婧彎起嘴角,苦笑了下,沉默了。
第二節
幾天後,唐婧面試的那家酒店給她打來電話,到了四月初她就可以接受培訓。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
培訓開始,她過起朝九晚五的日子。
這些天唐婧下班後忙於弄畢設,常常到深夜才休息,雖過得充實,身體上卻有些疲累。
這天的培訓課上,瞌睡蟲時不時地光顧她,讓她不斷跟周公打照面。課後,趁著休息時間,她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她邊走邊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有少許的倦意,走到過道拐角時,她沒留神,一個身影猛然出現,兩人撞了個滿懷,咖啡潑灑兩人一身。
唐婧不由得驚了一驚,低著頭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說不好意思能讓西服變乾淨嗎?」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感覺拂過唐婧的耳畔。
她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依舊是那雙清亮的眼眸。景澄一臉肅然,定定地看著她。
唐婧頗有些難堪地杵在他面前,嘴角揚起尷尬的笑,有幾滴咖啡順著她的手心,啪嗒啪嗒地滴落。這樣的殘局如何收拾?
許久,她聽到他說:「沒燙到手吧?」
「嗯?」唐婧愕然地看著他,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他非但沒有責問她什麼,反而說了這樣一句話。她連連擺手說:「不要緊,不太燙。」而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
「下次走路注意點。」咖啡在景澄的西服上流竄,蜿蜒而下,他卻絲毫不在意,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唐婧看著他那被咖啡弄髒的西服,心裡著實過意不去。雖然他曾踩過她的簡歷表,但是那髒兮兮的簡歷表也沒給她的面試帶來什麼損失,所以,那事她沒擱在心上。她指指他的西服:「這衣服……我幫你拿去幹洗吧。」畢竟,罪魁禍首是她,她該對他的西服負責。
景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清冷:「不必了。」
「你也在這兒上班吧?」唐婧明知故問。
「嗯。」景澄隨口應,旋即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很規整的手帕給唐婧,「把衣服擦一下。」
唐婧稍稍一愣,隨即擺擺手說:「不用了,你自己用吧。」
為了緩解這種比較尷尬的氛圍,唐婧咧嘴笑,清脆的聲音悠然響起:「我們在同一個公司上班,你別擔心我會把你的西服拿去不還你,我叫唐婧,剛來的。要是我不還你衣服,你可以……」說到這裡,她突然停頓了下。
景澄煞有介事地聽她說,淡漠的眼中似乎透出一絲微光。
唐婧咬著下嘴唇,像在考慮什麼,接著報出手機號:「這是我的號碼,要是我不還你衣服,你可以直接找到我,放心,我不會玩換號碼的把戲。」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唐婧早知。她努力想讓他相信她,是想讓這次錯誤的相遇有個美麗的結局,自己做到問心無愧。
景澄猶豫半晌,爾後脫下西服,遞給唐婧。
「到時電話聯絡。」唐婧接過西服,右手做出打電話的動作。
說完,唐婧轉身欲走,聽見他說:「你好像不知道我的號碼吧?」
唐婧驀然站住,背過身,尷尬地朝他莞爾一笑。
她記完號碼,頎長的背影在景澄的視線裡漸行漸遠。
這幾天,景澄成了這家如意酒店的常客,應董事長孟慶的邀請,讓他給管理層的人講課,原本他打算謙遜地推脫掉,孟慶卻是熱情邀約,他也不好不給孟慶面子,便應下來。他會抽空過來,忙時會在這兒待一兩個小時。
期間,兩次遇見唐婧,這次還發生了這麼烏龍的事。她勇於承擔責任,挑起洗衣的重任讓他有些吃驚。現今,誰遇上這樣的事能果斷地承擔責任?還會有誰單純地把電話號碼告訴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
方才唐婧跟他說話時,目光澄澈,言語坦誠、率直,對他毫無設防。
第一次遇見她,景澄覺得她像某個人,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在喧囂的街頭,唐婧手中的簡歷表嘩啦啦地灑落一地,卻毫無察覺。待她回過神,洶湧的人群裡,穿著粉紅色打底毛衣、白色外套的她,像一隻誤闖迷宮的斑斕蝴蝶,在冗長的甬道里翩躚。慌亂之餘,她的眼中透著一絲茫然。
有一股力量,仿若帶著巨大的磁場,將他引向她。對景澄而言,這感覺神奇而莫名。
原本景澄下車是想幫她撿起簡歷表,卻不想好心做了壞事,發現簡歷時,已被他踩於腳下。
當他清晰地看到她的容貌時,有瞬間的愣怔。
真的,真的很像某個人。
那個在他心頭駐足了很久的一個人。
過了幾天,唐婧取回了放在乾洗店裡的西服,正準備收起來時,被周蕾蕾看到了,她湊到唐婧身邊,一臉愕然地問:「婧婧,這是誰的衣服?怎麼在我們宿舍?」
她們宿舍本來有四個人,有兩個已經在家鄉找到了工作,目前都在實習期,宿舍裡就剩唐婧和周蕾蕾。
誰的衣服?唐婧記下了景澄的手機號,卻忘記了問他的姓名。她遲疑了下說:「一個男人的。」
「鬼都知道是男人的。」周蕾蕾看著唐婧把西服仔細地收進袋子裡,面色一驚,情不自禁地拽了下她的胳膊,「你不會腳踏兩隻船了吧?」
唐婧立馬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這種人嗎?」
「那是誰的?是章辛的吧?給我快快招來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章辛的?你見過他穿這樣的西服嗎?」
「不是他的又會是誰的呢?」周蕾蕾繼續問道。
唐婧繪聲繪色地將自己弄髒景澄西服的事講給周蕾蕾聽,周蕾蕾聽後說道:「我平時讓你做事處處都得注意,不聽姐姐言,吃虧在眼前吧。」
「蕾蕾,你才比我大幾個月啊,老是姐姐姐姐的,就知道佔我便宜。」唐婧將西服收好放進櫃子裡。
唐婧下樓買飯的時候,一熟悉的聲音傳入她的耳畔:「婧婧。」她頓時停下腳步,扭過頭去,這不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嗎。
「你怎麼來了?」唐婧走到他身邊,嘴角噙笑。
「這不給你個驚喜嗎,慶祝你找到了份喜歡的工作。」章辛伸手摟住唐婧的腰。
「那……」唐婧朝他狡黠地一笑,「有沒有額外的驚喜?」
「小心貪心不足蛇吞象。」章辛用手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隨後從包裡拿出一個紙袋。
「什麼?」唐婧的眼睛一亮,接了過來。
唐婧開啟紙袋,一股奶香味瞬間飄散在空氣中,她細細嗅了嗅:「好香。」是她喜歡吃的酥皮蛋撻。
「你吃過飯了嗎?」唐婧問。
「沒有。」
「那我請你吃好吃的去。」說罷,唐婧準備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的飯菜你還沒吃膩?」章辛兀自拉起她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跟我走。」
唐婧站在原地,微微撅起嘴:「不去。」
「那我走了。」章辛鬆開了唐婧的手,往前邁了幾步作勢要走。過了幾秒,她依然沒有跟上來,轉頭看她,她一副不情不願狀,章辛走到她面前,湊近她耳邊說:「我就知道我老婆最乖了。」
「別跟我油嘴滑舌的,咱倆還沒結婚呢,可別說這樣的話。」唐婧朝他翻了個白眼。
「早晚我都會娶你的。」章辛呼吸溫熱,弄得唐婧癢癢的。
「以後的事,誰心裡都沒個準兒,走一步算一步吧。」唐婧喜歡聽別人說承諾之類的話,可是,如果承諾無法兌現,她倒希望別人從沒說過。同樣,她發自內心地規勸自己,有時承諾不過是別人說過的話,並不能代表什麼。
「誰說的,我們的未來將是一片光明。」章辛無比自信地說,「對了,下午我帶你出去遛一圈吧,給你買幾件衣服。」
「出去玩可以,衣服就別買了,要買我會自己買的。」唐婧立刻拒絕。
「好好,聽你的。」章辛想著只要她出去了,到時候他堅持己見,一定要給她買,唐婧也就奈何不了他了。
不想唐婧的固執出乎章辛的意料,她的堅持來得比章辛更為猛烈,最終兩人不是滿載衣服而歸,而是滿載甜蜜而歸。
現今,在唐婧看來,所謂的甜蜜,不是初戀時的柔情蜜意,而是兩人不論在一起多久,都不會感到膩。
一下午,唐婧覺得自己過得分外充實。
傍晚時分,唐婧將章辛送到了公車站臺:「人多,自己多注意點。」
「行,那你回去吧。」章辛的眼中透著一絲不捨。
「把你送上車我再走。」
章辛輕輕拂開唐婧耳側的頭髮,溫柔地看著她。
看著載著章辛的公車漸漸遠去,唐婧才離開,臉上還掛著喜悅的笑容。
然而,這樣的笑容,在唐婧進入宿舍後轉瞬即逝。
第三節
最先看到宿舍一片狼藉的是周蕾蕾,唐婧一走進宿舍,周蕾蕾正耷拉著腦袋坐在床沿上。
「這……怎麼回事?」唐婧問道。
「我們宿舍遭小偷了。」周蕾蕾無力地回答。
「什麼?」唐婧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繼而邊說邊去看自己有沒有什麼貴重物品被偷了,「那你有沒有丟什麼?」
電腦電腦……唐婧先去找電腦,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幸虧她的錢包帶在了身上,要不然損失會更加慘重。
「平時聽多了宿舍遭竊的事情,還以為離自己很遠,沒想到這事也在我身上發生了。」周蕾蕾不無沮喪地說。
「你的電腦是不是也丟了?」唐婧回來時甜蜜而快樂的好心情,此時一掃而空,胸口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見周蕾蕾不說話,唐婧也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想必她的也丟了。唐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貝,「都什麼人啊,有手有腳的,不找點正事幹,盡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唐婧氣憤地說著,雖然她知道說這些無濟於事,但是不說出來的話,她憋得慌,難解心頭之怨氣。
「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周蕾蕾朝唐婧擠出一絲笑容,「今天本來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的,不過,除了好訊息之外,還有一個壞訊息要告訴你,你想先聽哪一個?」
「哎,這問法也太俗套了。為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我還是先聽壞訊息吧。」
「那你得有心理準備。」
「說吧,有什麼事是我唐婧不能接受的啊,電腦丟了,我還可以掙錢去買。」唐婧故作豁達地說。
「你……那……」周蕾蕾知道唐婧的性格,表面看起來很堅強,但內心還是有柔軟的一面。她怕唐婧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雙重打擊,便放慢了語調說。
周蕾蕾語速越慢,唐婧反而越著急,心裡就像堵著什麼似的,她不禁皺了皺眉:「你說快點,我想不論結果有多壞我還能接受。你說這麼慢,我心裡可堵了。」
「好吧。」周蕾蕾不再吞吞吐吐,連貫地說了句,「你幫別人洗的那西服丟了。」
儘管唐婧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無論如何,她也沒想到衣服竟然丟了。她抬頭看了看晾衣架處,果然,除了她跟周蕾蕾的幾件衣服,那件西服不見了。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小偷品味這麼高,很識貨,撿了西瓜不忘撿芝麻啊。
現在不是唐婧誇獎小偷的時候,她努力抑制住心中噴薄欲出的怒火,裝作不在乎地說:「不就是一件衣服嘛,丟了就丟了。」說這話時,她都覺得自己說得特假,明明有刀割的感覺,卻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因為丟了不能就這樣算了,她得賠。那西服一看就是高檔貨,壓上她的全部積蓄都沒法償還。
周蕾蕾輕聲細語地說:「婧婧,需要錢儘管跟我說。」
「沒事,我去買一件贗品不就得了。」唐婧這話就說說而已,要是讓她去做,她可下不了這個心。她最討厭欺騙別人的人,所以,她曾告誡過自己千萬不能跨入欺騙的雷區。說罷,臉上堆出笑容:「對了,你要告訴我的好訊息是什麼?」
周蕾蕾終於笑了:「我找到工作啦。」
的確是好訊息,這樣她們倆都不用再為工作的事情而操心了。唐婧替周蕾蕾感到高興,把不愉快的事暫且擱置到一邊,面露微笑道:「恭喜蕾蕾啊,晚上我們好好去吃一頓。不要因為電腦的事而影響我們的心情,電腦丟了可以再買,但是快樂丟了,可是用錢買不來的。」
「好的,今晚我們就要幾瓶啤酒,再要一碟花生米,吃好喝好再回來。」周蕾蕾的情緒很快就被唐婧帶動起來了。
當晚她們並沒有一醉方休,只喝了一瓶啤酒,各自都稍稍解了點壓。
幾天後,唐婧正趴在桌上睡午覺,手機震動的聲音把她弄醒了,她按下接聽鍵,迷迷糊糊地說:「喂,你好。」
「我的衣服呢?」電話那頭傳來比較低沉的聲音。
唐婧立馬清醒過來,該來的到底是躲不過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說:「過幾天還給你。」
「幾天是猴年馬月?」對方的聲音有些冷。
「可以問下怎麼稱呼你嗎?」唐婧轉移話題。
「景澄,景色的景,澄澈的澄。」景澄言簡意賅道。
「哦哦,景先生,過幾天給你送過去吧。」不等對方說話,唐婧便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
唐婧真怕那個電話再打過來,好在手機陷入安靜狀態。
這幾天,唐婧並沒把西服的事情忘掉,而是向身邊的好友東借西湊的。但現在留校的朋友不多了,她借來的數額非常有限,與所買衣服的錢還差一大截。她又不好意思伸手向家裡要錢,也不想讓家裡擔心,索性自己想辦法。只是,她這個窮學生就是絞盡腦汁了還是湊不到那個數。
最後,唐婧想到了她的男朋友,然而,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合適。因為她不希望,他們之間在金錢上有什麼牽扯。
所有可以借錢的人唐婧都想過了,所有可以借她錢的她也去借了。可最終,錢還是沒湊夠,她無能無力了。
唐婧知道拖延時間不是辦法,只能緩一時之急。她終究是硬下頭皮,撥下「西服男」的電話。從儲存號碼開始,她便給景澄起了這個綽號,至今仍沒換上他的真名。
「西服……」由於習慣,「西服男」這三個字唐婧差點兒脫口而出,幸虧她及時遏制住了,和聲和氣地說,「景先生,你的西服……」此時的她跟平時的她大不相同,說話有些不利索。
「唐小姐,你是要還我西服嗎?」景澄的聲音一如往常,低沉而不帶任何感□彩。
「景先生,不好意思,你的西服被我弄丟了。暫時我也籌不到買衣服的錢,你能不能再給我緩幾天?」
電話那頭靜默數秒,唐婧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景澄的回答。
「不用了。」
唐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欣喜若狂地說:「你不要我還了?」
「是的。」景澄說道,隨即,又淡淡地說,「不過……」
「不過什麼?」唐婧的心突然揪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立即遁去。
「你把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一樣東西給我。」景澄慢條斯理地說。
唐婧越來越不懂這個男人了,第一次遇見他,潑了他一身咖啡反倒關心起她來,這一次不問她要衣服了,反倒要起她的東西來了。她不知道他居心何在,便問道:「為什麼要我的東西?」
「你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你的東西我還會要嗎?這叫交換。」景澄用不急不慢的語調說著。
「什麼鬼交換,憑什麼你要我重要的東西?你要去了有什麼用?」
女人大多就是唐婧這樣,不問個明白定是不會罷休。但是,像景澄這樣的男人,卻不予理會她的問題,繼續自顧自地說:「三天後,要麼你還我西服,要麼你給我一樣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啪……」這次是景澄不等唐婧說話便結束通話電話。
唐婧耳邊一陣忙音,她把手機扔到了桌上,然後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這樣她才覺得舒坦點。
她仔細想了想,覺得景澄已經夠意思了,還給了她三天的考慮時間。不還衣服,還一樣她覺得重要的東西?唐婧忽然醒悟了,景澄又不知道什麼東西對她來說比較重要,她隨便給他一樣不就得了。想到這兒,她的嘴角咧開了笑容。
由於唐婧不想欺騙別人的心理一直在作怪,三天後,她所想的那些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的小玩意兒都被pass掉了。與此同時,她曾經很燦爛的笑容被憂心忡忡磨練得日漸慘淡。
周蕾蕾作為唐婧最好的朋友,不難看出她的心思,手上拿了幾張人民幣遞給她:「婧婧,這裡有五百,你先拿著,這是我向我朋友借的。」
先前,周蕾蕾已經借給唐婧三百了,這次又幫她去借了,她希望自己能幫唐婧多少是多少,但她卻不知這些錢只是杯水車薪。
唐婧去看過那件西服的價位,都快上萬了,就她一個學生想湊那麼多錢,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等她工作以後自己拿到錢了再還?可人家分明不會給她那麼長的時間。考慮到最後,唐婧便不在是否還西服上面做無謂的努力了,她做好了決定,就拿一樣她覺得最重要的東西給他。雖然在價格上是不能跟那西服的價格等同,但是在她心中,那東西是用金錢買不來的。
第四節
在一家咖啡店前,來往的路人裡,唐婧一眼便看到了景澄。
他在人群中那麼醒目,穿了件黑色長風,風衣的下襬被微風輕輕撩起,肆意飛揚著。他身材挺拔,站得筆直,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整個人迎著夕陽而立,氣質卓然。絲絲霞光佈滿他的周身,把他圈在了柔和的玫瑰紅裡,如夢如幻。
唐婧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遙遙地就朝景澄揮了揮手。景澄沒有立時察覺到,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某處,爾後,稍稍一偏頭,迎上了唐婧的目光。
這次,她紮了個馬尾,馬尾一跳一跳的,在夕陽的光暈裡,靈動地起舞。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唐婧走到景澄身旁說道。
「來得還挺早。」景澄的視線看向別處,口吻平淡地說。
唐婧自是能聽出他話中的諷刺,她的臉瞬間拉下來,走到他面前,嘴角漾開大大的笑容:「等人的滋味很好吧?」說完,目不轉睛地看著景澄,她期待能從他臉上找出點異樣的表情來,等待的十幾秒裡,卻是徒勞。
在這樣的對視裡,唐婧覺得甚是無趣,便扭過頭,打算大步走開時,聽到他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你還沒吃飯吧?」
唐婧下意識地轉過身,看他一副淡定的樣子,說:「我一下班就奔這兒來了,你說我吃了嗎?」
「我已經吃了。」景澄朝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喂……」唐婧揚起手,想叫住他,他卻毅然投奔咖啡店了,她只好尾隨而去。
進了咖啡店,傳來陣陣馥郁的香氣。
他倆坐定後,侍者送來選單。景澄將選單推給唐婧:「你先點。」
唐婧翻開選單,指著選單上的卡布奇諾,對侍者說:「給我來個中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