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周牧沒有料到自己的女兒會成為這個計劃裡第一個意外。
她深深迷戀著她父親手中的這枚棋子,讓他原本欲棄子的念頭不得不中途擱置。
周牧當然明白,這也許是岑寂為了自保而採取的手段。
然而女兒喜歡的東西,他不會碰。
他只有一個要求,哪怕是做戲,他也要岑寂將這場戲做一輩子!
可是,第二個意外出現了。
這個男人,居然為了一個寡婦,公然拋棄他的女兒!數次無果的僵局後,他徹底與他決裂!
一個由他一手扶植起來的棋子,居然敢反抗?
很好。
於是,他給了他最後的警告——那場車禍。
然後,在對方依舊冥頑不靈的態度下,決定將他曾經賦予這個棋子的一切收回!
而此刻,便是最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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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完這一切,看著對面震愕的女人,淡淡笑了。
「都聽清楚了?那麼現在,你來告訴我,你會因為這些,回到我身邊嗎?這場為了你才陷入的危機,能讓你回來我這裡嗎!如果你能做到,才有資格說幫助;如果你不能——就滾!」
他低冷的吐出最後兩個字,聽來沒有絲毫怒氣,卻平靜到令人心寒。
女子擱在桌上的指尖微微有些發顫,長久對視後,她緩緩起身,微翹的粉色嘴唇動了動,「你說的對,我的確沒有資格說幫助。對不起,今天打擾了。」
她拿起外衣和圍巾,轉身。
推開咖啡廳的門,一眼便能看見對面車內的年輕男子。
瑟瑟冷風迎面而來,她手腳冰涼,下意識裹緊脖間的圍巾。
這是很久之前,她買給他的圍巾,時間過去這麼久,卻從未見他換過別條。
圍巾略有些褪色,但依舊整齊平整,看得出使用的人很珍惜。
他靠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手裡的書。
亞麻色髮絲的襯托下,他俊美的側臉更顯白皙,從鼻尖到下顎的線條接近完美。長長睫毛下的淺色眼瞳專注在書頁上,並沒有注意走出來的她。
那天,他和岑寂發生衝突後,被她強拉回公寓的人一臉冷然的走進浴室清洗唇角的血跡。
從他這次的怒氣,她以為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冷戰期。
可第二天清晨,她卻早早被他叫醒。簡單的早餐後,他驅車帶她離開城區,中途經過花店時,他下車買了束雛菊。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哪裡知道這個地方的。他拉著她的手,一步步上山,來到灰白色的墓碑前。
深秋的風拂動他黑色長外套的下襬,他收緊她的手,彎腰將花束擱下。
「還有兩天。」他凝著墓碑上的男子年輕的臉,目光沉緩,「我一直在想,今年你到底會不會帶我來這個地方。離這個日子越近,心情越焦躁不安。我很明白,他在你心裡的位置我永遠都沒法取代。
這麼多年,哪怕我們一起生活,你也從未帶我來看過他。所以我告訴自己,如果今年你帶我來了,至少可以說明我對你而言是重要的。
昨天看見他送你回來,我以為你們一起來了這裡……你說的對,在感情方面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幼稚。總是患得患失,總是害怕失去,總是怕有一天醒過來,你對我說,要和我分開……」
「紀亞……」
「其實我心裡也清楚,越是這樣,你的壓力就會越大,愛不是強迫的,也不可能要求公平。但有時候,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他漂亮的眉心緊皺,「……岑亞然,他一定做的比我好,比我更大度,更寬容,更溫柔,絕對不會像我這樣,像個不成熟的孩子,總是讓你為難。今天決定帶你來這裡時,我想過,自己是否真的適合你,是不是應該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心頭一痛,拉住他的手臂。
他回頭凝視她,眸底凝聚了太多化不開的深情和痛楚,「可是不行!只要一想到要放開你,我整個人痛的都沒辦法呼吸!又恩,如果失去你,我真的會活不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不起,我想了一整晚,我還是不能放開你!明知自己這種幼稚的佔有慾會讓你感到疲倦,明知繼續下去會讓你生厭,我還是做不到!對不起!」
「傻瓜!」她觸上他臉頰,終於踮腳摟住他脖子,將他緊擁,「誰說我會生厭疲倦!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人,全心愛我,無私愛我……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
我只是太在乎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怕年齡的差距讓我們沒法走到最後!是我不好,我早就該對你說了,紀亞,我喜歡你!我想要和你一起的未來,結婚,生子,然後很幸福的度過這一生。」
她感覺腰上的手臂頓時收緊,他將她箍在懷中,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體內。
「你說的!在岑亞然面前說的,不可以騙我!」他的聲音帶著倔強的顫抖,將呼吸埋入她頸窩,很久都沒有放開她。
當她因為缺氧而下意識掙動時,卻被他圈的更緊。
「再等一下,一下就好……」耳旁的聲音有些澀,似乎帶著鼻音,她感覺有一些溫熱的液體滑過她脖子。
她知道他不想讓她看見,於是聽話的待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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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抱著她在墓地的寒風裡站了許久。
她沒事。
穿著單薄的他卻感冒了。
回家的路上,他始終不苟言笑看著車前方。因為流淚感覺難堪卻又不想被她覺察的模樣讓她覺得異常可愛。
感冒的第三天,不肯吃藥的某人終於成功發燒。
當他一臉坦然的卷著被子以八爪魚姿勢纏住她,讓她別去上班時,她突然又有了當「又恩姐」的錯覺。
只是如今這個比她高比她壯的病號,會在吃完藥後以冷為名,用虛弱姿態將她哄騙上床,再變身餓狼翻身而上,將她吃掉。
……
她不會想到,就在他們這樣甜蜜開心的同時,有一個人,卻在寂寞的地獄,獨自掙扎。
為了她才陷入的危機?
她以為一次抵一次,如果這次能幫助他,之後便不再相欠。
可結果,造成他危機的起初卻是她自己!
岑寂說的對,如果她沒有辦法回到他身邊,就沒必要說幫助!他要的,她給不了。
所以,除了離開,她什麼都沒辦法做。
她穿過馬路,開門上車。
「這忙我幫不了。」他還沒問,她就自己說了,「我沒辦法……所以,算了!開車吧!」
她的樣子有些疲倦,他雖然疑惑,但還是順從的啟動車子。
天色漸漸暗沉的傍晚街上,燈火一盞盞亮起,霓虹燈光閃爍,下班的車流和人流令寂寞的深秋多了抹平凡樸實的喧鬧,都市的夜晚又一次來臨。
「後面的車,下午好像也見過。」紀亞看著後視鏡,輕輕嘀咕了一句。
然而,他身旁的女子並沒有留意細聽。她的心中因為岑寂那些話而逐漸成形某個猜測。
車禍意外這種事,周牧能對岑寂做,那是不是也會對另一個人做?畢竟當年在岑家,他是他最大的障礙!
後來,在最絕望的那個時刻,她每次回想到這一幕總是後悔萬分。
假如,假如她能再警惕一點的話……
假如,假如她能正視某個人的威脅的話……
那麼結局,是不是就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