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下,那一刻的湖水邊,竟奇蹟般的安靜。
fans也許是被他突然柔和下來的表情和透著淡淡落寞的墨黑雙瞳所吸引,皆一個個緊張的屏著呼吸,快速按動相機抓拍。
圈圍著的人牆之外,是鋪砌著潔白花崗岩的地面,再朝東,有一條紫藤纏繞的木製迴廊。
覃南自迴廊那一頭走來,遠遠便看見湖邊簇擁的人群和不斷聚攏過去的更多行人。
遊客麼?好多人呢。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繼續拎著購物袋,在擁擠的行人間穿梭擠過。
又一次,她與他擦肩而過。
51、
綠色公園圓弧式的開闊大門前,有一個很漂亮的五芒星型噴泉。在每個週末,都會噴灑水柱。
當覃南拎著購物袋繞過噴泉走到對面時,一股水柱忽地自水池噴出。她驚訝極了,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雖然也知道噴泉會噴水,卻從沒親眼看過,尤其還是在她經過的剎那,如此巧合,令人欣喜。
她在噴泉這一端駐足,仰首靜靜欣賞水花跳躍的美麗與清新水汽。
噴泉那一端,在水柱阻擋的視線後,fans正簇擁著旼基,戀戀不捨的送他上車。時間已差不多,林凱在旁催促,他朝大家送出微笑後坐入寶馬後座。一個捧著鮮花始終落在後面的女孩眼見偶像就要離開去機場,心下一急,忙用力將手中的花束朝前拋去。
花束越過人群越過車頂,與噴泉的水柱相撞。
粉紅色玫瑰花瓣,被強有力的水柱衝散,一瓣一瓣,如粉紅色的碩大雪花,在水珠上旋舞。
下一個剎那,噴泉停了下來,阻擋一切視線的屏障消失無蹤。
五芒星噴泉對面,有人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接住了一片落下的粉色花瓣。那是一個極為清瘦的年輕女子,筆直的黑髮垂在肩上,她穿著很尋常的毛衣牛仔褲,披著純白色的披肩,另一隻手裡還拎著購物袋。女子有張輪廓很柔和的小巧臉孔,下巴尖尖,膚色略微蒼白,翹鼻豐唇,一雙淺棕色的清澈而溫婉的瞳。她站在那裡,一片片的粉色花瓣還在繼續落著,猶如一副安寧而和諧的畫。
他在車裡震驚,定定的看著那道身影,一瞬間,有莫名水霧溢滿了他的眼瞳。各種紛亂的情緒一股腦自心底湧出,在他胸臆間肆意碰撞。他已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感覺,唯有身體在那時做出了自動反應。
他推開車門,邁開腿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
林凱在車內喊著什麼,他聽不到。
fans們一片尖叫,他亦聽不到。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可用所有來換取那道身影的真實。
她已經轉身,顯然打算離去。他離她還有一段距離,五芒星形狀的噴泉實在太大,眼看著她就要融入人群。他心下一急,一步跨上噴泉邊沿,從五芒星角上越過水麵,就這樣一躍到她身後。
她被人拽了過去,那種力度彷彿要將她整個手臂拽斷。
有人抱住了她,快到她根本來不及看清對方。她下意識的想呼救,然而,那個懷抱卻散出一股熟悉的感覺,這種擁抱的方式,擁抱的力度。
她使勁拽下耳機,耳中頓時被女孩們的聲音所充斥。她們在喊:旼基!旼基!
他放開她一點,她看清了他的臉孔。
黑色的亂髮下,是白皙完美的柔和臉孔,墨黑的瞳底映著她,只映著她。
天是蔚藍的,儘管是冬季,儘管已近黃昏,但依然是蔚藍的。浮雲悠悠,泛著橘色柔光。天氣很冷,他穿得很少,身上有淡淡香水味。耳上是鑽石耳釘,眉眼被打理的帥氣逼人,薄而軟的唇揚著笑。
「……旼基?」她開口,試著喚出那個名字。
「對,是我。」他愈加飛揚的笑,眼瞳中卻是一片蒸騰霧氣。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如她一般,根本就不會知道有很多次,他都離她那麼近,卻總是因為上天的戲弄而擦肩。
這一次,上天卻忽然仁慈了起來,讓他們這次的擦肩沒有無視。
覃南還要再問,銀色寶馬已經衝破人群,在他們身側停下。車門開啟,林凱焦急的喊他們上車。
「等一下!旼基,我、我就住在這裡啊!……」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已推著她上車,然後飛馳而去。
遠遠的,日終於落下。
天空,群星閃爍。
次日,報刊雜誌再一次掀起凌旼基報道的高xdx潮。
據說,他沒有依照原訂行程在當晚登機回z城;據說,他在遊覽途中遇上了一個女人,然後帶其一同離開;據說,他此刻還在這個城市裡,在那個女人身邊;據說,那個女人是他愛著的人,也即是大半年前風雲z城的三人戀情事件中的女主角。
是的,她的名字叫覃南,亦有某出版社小編透露,她正是日前以與他們家簽定出書協議的作者:黑色眼淚。
繼覃南,晨曦之後的又一個名字。
而此事,已震動全國,目前記者正在全線追擊中。
m&s,再一次陷入大亂。
某一個房間內,有人撕毀了報紙,狠狠丟去角落。
門口,端著咖啡正欲進入的捲髮美女看了他一眼,惑媚的美瞳黯淡下去。
52、
連著幾天,覃南除了莫名其妙,還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理由,不外乎是旼基與林凱的扣留。
那天之後,她便沒再回過家。據說,小區大門外始終有記者留守,她若現身,必定被圍堵。林凱的意思是,她必須等到整件事淡下,才可以回去。
感覺上,林凱無形中是在為她設想。
確實,這次再見面,他對她的態度客氣許多。可能是大半年前自己力保旼基一舉,讓他改觀的吧。
他在東區五星級定了兩間總統套房,一間給她使用,一間則留給旼基和他自己。大半年不見,旼基的形象變了很多,雖然之前也從報刊雜誌網路新聞上了解到不少,但照片和真人畢竟是不同的。
那種柔軟與剛毅的完美結合,由臉部輪廓細緻的他來詮釋,具有驚人的效果。
幾天裡,林凱不下五次在她面前訓斥旼基,但旼基卻始終笑著,狹長的眼默默看著她,絲毫沒有不快。
其實覃南隱約能感覺到,林凱這樣不過是藉著旼基來暗示她。
她又錯了麼?
因為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人面前出現?
林凱在擔心的事,她明白。只是,他真的過慮了。
她承認,旼基之於她,一直是最特別的存在。這種感覺,即使再過去許多年都不會改變。那種心悸心顫,難以忘卻也難以磨滅。
然而,他與她,早在五年前便已劃上句號。她親手拋棄她這一生最愛的人,那個決定,已成為無法改變的過去。無論在那之後發生過什麼,也不可能改變她傷害過他的事實。
她和旼基的幸福,已經沒有了,不存在了。她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奢想都沒有過,應該說是她不敢去想。她壓抑著,拼命把一切放入心底最深處,到頭來,放的太深,便成為天邊遙不可及的星。
隔著數億光年,所以只得仰望。
林凱不明白這些,只是因為他並不瞭解罷了。
五星級總統套房的價格不菲,她不想花費別人的錢,於是在幾天後的早餐時提出離開。
「我總得回去,還要寫稿生活,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旼基也有自己的行程要趕,這樣待著對誰都不好,只會讓媒體大作文章。」
話落,林凱連聲贊同,旼基卻靜靜開口要求林凱暫時離開,他想單獨和她談。
華麗敞亮的套房客廳內,她在沙發坐下,他則在她面前來回踱步。他不開口,覃南便靜靜看著他。他垂落的黑色瀏海下,是深邃不見底的瞳。
「南。」半響,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並不是不讓你走,只怕這樣讓你離開,你又會不見。這大半年來,我一直想,如果薛之彬拉你離開時我可以把你留下,也許結果就會不同。……那次之後,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甚至還換了號碼,那種決然,幾乎將我擊潰——」
「旼基!」觸及他瞳底的深情,她慌著抽回手,「那些都過去了,別再提了。」
見她躲避,他乾脆伸手撐住沙發靠背,將她圍在中間,「當你告訴我你喜歡他的時候,你想過我有多絕望多心痛麼,我不是沒想過放棄,可我放不開。……後來,你卻為維護我當眾悔婚,放棄了原本可以擁有的一切,如果你對我沒有感情,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所以,現在別告訴我那些都過去了!我不會放手的,南——」
細緻狹長的眼,盯著她,讓她的喉嚨窒息起來,「還記得我說過麼,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南,這句話一直都在我心底。在你離開的日子裡,很多事一直都在我心底。我為什麼開始用香水,我為什麼唱《只一句話》,我為什麼總是很忙碌……一切都因為你不在我身邊。那些年,看不見你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要……我不會逼你,也可以讓你回去。只是,拜託你不要再失蹤。你要記得,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如果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一滴透明淚珠,沿著蒼白的臉頰墜下,落在她指間。
他的幸福,她還配麼?
五年前,當她拋下原本所擁有的一切幸福,她的心也已不再清澄。多少年了,她怎麼可能回得去,回去當初,那個天真的女孩。
「旼基,你為什麼不喜歡上別人?」她笑得有些淒涼。
「什麼?」他怔了怔,下意識收緊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