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日的餘暉鋪灑在兩人的身上。他驀地低頭,吻她。
深深的吻她。
她在他懷裡顫了顫,緊張的連動都不敢動。
這次,是他第一次吻她。儘管兩人名義上已經同居了大半年,但是,他之前都沒有吻過她。一度,她還以為他不是很喜歡她,所以才老是不吻她。
但現在,所有的困惑都沒了。
她從他的吻裡,明白到他是真的很喜歡她。他吻的很深很霸道,像是要把她整個吞下去。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越收越緊,勒的她有些痛,幾乎無法呼吸,但是她很喜歡。她喜歡平日裡認真努力安靜漂亮的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樣失控而激烈的吻她。
他薄薄的唇軟軟的,有淡淡薄荷味,一定是他喜歡吃的那種薄荷糖的味道。涼涼的甜甜的,一絲一絲,就這樣慢慢的滲入她的心裡,滲入到她的骨子裡去。
他抱緊了她,她聽到他在她耳邊呼吸,急促而微亂。他耳旁微長的髮絲紮在她脖間,癢癢的,很舒服。
然後,她聽見他在她耳邊輕輕開口,「南……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她在他懷裡無聲的使勁點頭,然後將臉頰埋在他胸前。
那個秋天的午後,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她都一直記著。記著那片美麗的餘暉,記著他初次吻她時的纏綿霸道,記著他修長有力的手臂,記著他唇上薄荷糖的味道,記著他在她耳畔的呼吸和話語。
他說:南,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永遠,永遠。
然後,是多遠?
他們,又走了多遠?
當時的兩人,誰都不會知道。
當很久之後,他們終有機會踏上這片美麗的洋槐之都時,卻早已人事全非。
他們,抱著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心情,在不同的時間,來到這裡。
而他,並不知道,就在淡淡香氣縈繞他周身,令往日記憶微微流淌過心田牽起幾許感慨的時候。那個記憶裡的人,正踏著舒緩而淡靜的腳步,揹著背包,自大街公園的門口經過。
她側著頭,望著街對面的一整排帶著北歐風情的建築,那裡有家極有名的美髮店,她猶疑了一下,還是穿越馬路,朝對面而去。
她並不知道,公園門口上正懸掛著那個男人的巨幅海報,保安在門口維持著秩序,因為此刻正有更多的人朝公園湧去。
其實,只要一個回頭,或者,仔細聆聽一下那些日語的發音,她就會知道,誰在身後那個公園裡。
但是,她沒有回頭。
然後,這便是第三次擦肩而過。
【洋槐之都】
9、
札幌市中心酒店的總統套房內,旼基把差點累昏的自己丟入鬆軟的沙發。
「今天真是太驚人了!一個小小的大街公園,居然擠進了這麼多人!還有很多fans都是從外地趕來的!旼基,我不得不說——」經紀人林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傢伙,真是受到上帝眷顧的孩子!雖然,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但是,自我入這行以來,帶過這麼多人,只有你——是不一樣的!」
他的誇讚讓旼基蕪爾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你整天這麼讚我,我可是會想歪的……」
「你這傢伙!」林凱給了他胸口一拳,「對著我還露出這麼性感的笑容,知不知道上週我們又替你收到多少封同性求愛信?都不知道那些人怎麼了,明明都已經那麼舊的電影了,居然還記著!按理說,之後你也拍了一兩部打鬥戲,怎麼那些人就老愛侷限在過去的假設幻想裡呢?」旼基剛出道的時候還沒畢業,努力了許久都一直是默默無聞的,後來適巧遇上了一部講述同性之間的電影,從眾多競爭者之中脫穎而出後,憑藉這部戲一舉而紅,並創造了票房神話。戲裡充分發揮了他五官細緻漂亮更勝女人的外貌特點,將他的柔軟之美展現的淋漓盡致,讓觀眾的眼珠進入了一個不同的世界,當然也因此招來了不少同性fans。當年一時間,同性的求愛信滿天飛,弄到最後他也有些無奈,只好幾次在公開記者會上反覆說明,自己一直都喜歡女孩。
「乾脆,你交一個女朋友算了!也省的我們老是頭疼這些!」林凱突然來了句。
一縷微妙的光閃過他墨黑如夜的瞳,他微微勾起唇角,沒說話。
林凱看著他的表情頓了頓,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
這小子,最近總是有點怪怪的。
他嘆口氣,開始報告行程,「昨天的採訪還有今天的見面會都進行的空前熱烈,礙於日本這方的要求,明天可能還要去其他地方再追加一場見面會。地點還在挑選,這次可能要找大一點的地方,可以容納多一些的fans。」
「那麼,今天還有活動麼?」
「今天?沒有了,等下吃了午飯是自由時間,如果你要出去記得好好裝扮一下。本來公司的意思是讓我把你關在酒店裡,最好什麼地方都不讓你去!不過,我個人感覺這樣殘忍了一點。札幌現在就快到深秋了,挺冷,你出去就多裹幾件,越普通的那種衣服越好,還有帽子墨鏡圍巾——」他朝他示意著一笑,「你懂我的意思了!反正晚上七點前記得回來就好,因為八點有雜誌訪談!怎麼樣,我這個經紀人,夠意思了吧!」
「謝謝!」旼基伸出手,與他對擊一掌,「我會按時回來的,這裡就麻煩你了。」
半小時後,自中心酒店的門口,一道略顯臃腫的黑色身影裹著絨線帽和絨線圍巾踏出了酒店大門。十一月的秋天,這樣的打扮在札幌很是正常。
守候在酒店對面街的記者們繼續聊天加吃零食,靜靜等候那位天皇巨星的出現。
上了計程車,司機問去哪。
他也在心裡問了一下,隨後,他看到背椅後面的廣告。那是一眼被青山環繞的冒著熱氣的溫泉,下方寫了一行日文:定山溪溫泉,忘記一切俗世的煩惱。
「定山溪溫泉。」靜靜的,他用日語說了五個字。
載人的車燈亮起,他緩緩靠向椅背,透過鼻樑上的茶色墨鏡,將視線投向蔚藍的無垠天空。
一片青翠山巒,天高雲淡。
自札幌出發到此,車程約一個多小時。
遠離城囂,迴歸自然。
他靜靜矗立在各式溫泉旅店之間,靜聽熙攘的人聲。即使隔著旅店厚實的牆壁,還是能感受到空氣中飄散著的蒸騰水氣。
他拉低絨線帽,輕輕邁開腳步。
從定山溪旅店到溪流莊,再到鹿之湯。他只是走著,並未入內,所有的旅店都分佈在山麓腳下,位置因地勢高低而錯落有致,看去只覺琳琅滿目。
人,其實並不算多,因為並未到洗浴溫泉的最佳時間。冬天的時候,這裡會下很大的雪,潔白寒冷的雪點綴著整個定山溪,四處都會升起蒸騰而裊繞的霧,那是自天然溫泉散發出來的熱氣,冷與熱的相逢。
穿過旅店區,他在山腳下止步,周圍是一片樹林,部分樹葉已經開始變黃並往下掉。斜斜不遠處,有幾個孩子正聚集在樹下,似乎是遊客的孩子,此時離了大人們的視線聊的正開心。
空氣裡,不時有歡笑聲響起,夾雜著輕伶而低婉的說話聲,不是很流利的發音和語句。
墨鏡後的瞳底流光一閃而過,他緩緩看去。
孩子們中間,坐著個年輕纖瘦的女子,白色襯衣外套著素色絨線開衫,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她的身邊放著背包,此刻包口開啟著,露出幾包零食,那些孩子很明顯是衝著零食去的。
她正朝他們溫柔的笑著,容顏素淨柔和略帶蒼白,柔軟的短髮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光。